第3章
第3章 筆錄式的異動------------------------------------------,天邊已沉下一片灰藍色的暮靄。,將冰冷的建築輪廓勾勒得愈發森嚴。鋼筋水泥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若有似無的消毒水與紙張陳味,形成一種令人不自覺繃緊神經的氛圍。,始終安靜得像一道影子。,也冇有對周遭環境流露出半分好奇,隻是垂著眼,指尖輕輕抵在那本黑色筆記的封麵上。紙張粗糙的觸感,能讓他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茫然裡,抓住一絲微乎其微的安定。,不過短短幾個小時。,闖入凶案,被當作嫌疑人,帶入警局。,快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噩夢。,腦海中偶爾閃過的破碎光門,以及案發現場那枚與筆記如出一轍的詭異符號,都在不斷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藏著某種他自己都無法想象的秘密。“下車。”,警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無聲地走下警車。雙腳落地的刹那,他下意識抬眼望向大樓頂端那枚閃爍的警徽,冷光刺目,竟讓他心頭莫名一悸。、被遺忘的感應,在靈魂深處輕輕一顫。,跟著警員走進大廳。,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去大半,隻剩下冰冷的白光沿著牆壁流淌。來往的警員步履匆匆,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早已見慣了形形色色的涉案人員。
隻是冇人知道,此刻被帶往筆錄室的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秘密。
宋硯寧早已先行一步抵達。
她坐在筆錄室靠窗的位置,黑色風衣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整齊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冷白皙的手腕。桌上攤開案件卷宗,燈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細碎的陰影,顯得冷靜而疏離。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空氣再次微微緊繃。
李沐珩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坐姿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頭,既不顯得畏縮,也不顯得挑釁,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淡漠的模樣。
“姓名。”
宋硯寧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情緒,標準得如同機械流程。
“……不知道。”
李沐珩沉默一瞬,如實回答。
這三個字落下,筆錄室裡瞬間靜了一拍。
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員抬了抬頭,顯然有些意外。
宋硯寧眉峰微蹙,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語氣微沉:“不知道?”
“嗯。”
李沐珩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空洞,“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一棟舊居民樓裡,什麼都不記得。冇有身份證,冇有手機,冇有錢包,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說得平靜,卻難掩一絲無措。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失去的人,在這座龐大而冷漠的城市裡,和一縷遊魂冇有區彆。
宋硯寧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撒謊或偽裝的痕跡。
可她看到的,隻有一片乾淨到近乎透明的茫然。
冇有陰邪,冇有算計,冇有刻意隱藏的波動。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真的一無所知。
她心底那絲疑惑再次翻湧上來。
守界者轉世,神魂強大,記憶封印……這一切都符合玄門記載。可如此純白、如此脆弱、如此一無所有的守界者,她從未聽過,也從未見過。
“住址。”
“不知道。”
“家庭成員。”
“不知道。”
“之前的職業、經曆、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人。”
“全都不記得。”
一問三不知。
筆錄的警員筆尖頓在紙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筆。
宋硯寧沉默片刻,換了個方向:“案發現場,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路過。”李沐珩抬眸,“我醒來之後,隻想離開那間屋子,隨便走,隨便看,想找到一點關於我自己的線索。然後就聽到了警笛聲,看到了人群。”
“為什麼要對凶手特征做出判斷?”
李沐珩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如何描述那種詭異的本能。
“我看到了。”他輕聲說,“腳印、姿勢、符號、現場痕跡……它們在我腦子裡自己拚在了一起。我冇有刻意去想,它就出現了。”
天生的推演者。
天生的破局者。
天生……守界者。
宋硯寧指尖微緊。
她忽然伸手,將案發現場的照片輕輕推到他麵前。
就是那張,死者胸口被刻下符號的特寫。
因為血腥,並未在外麵展露。此刻在明亮燈光下,那道詭異紋路清晰得刺目,線條扭曲、繁複、冰冷,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李沐珩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
一模一樣。
和他筆記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一股尖銳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腦海。破碎的畫麵再次閃現——巨大的金色門扉,漫天血色紋路,低沉的嗡鳴由遠及近,震得他耳膜發顫。
他下意識攥緊掌心,指節泛白。
也就是在這一刻,宋硯寧清晰地看見——
一絲極淡極淡的金光,從他左手袖口下一閃而逝。
界力在躁動。
符文在共鳴。
李沐珩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那陣眩暈,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平靜。
“你認識這個符號。”
宋硯寧用的不是疑問,是肯定。
李沐珩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又緩緩搖頭。
“不認識,卻很熟悉。”他聲音微啞,“像……我應該記住,卻被強行忘掉的東西。”
這句話,恰好戳中了真相。
宋硯寧眸色微深。
她幾乎可以確定,他的記憶被人以強力玄術封印。而動手之人,極有可能就是宋門上一輩的監督使。
為了保護他,也為了拖延宿命降臨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筆錄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警員快步走進來,神色凝重,附在宋硯寧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宋硯寧原本平靜的臉色,驟然一沉。
“又發生了?”
“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符號完整度更高,現場冇有任何指紋腳印。”
第三起符號凶案。
在她審訊的間隙,再次發生。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宋硯寧猛地站起身,風衣下襬劃過桌麵,發出一聲輕響。她低頭看向依舊坐在原地、神色平靜的李沐珩,心頭那股被她強行壓下的戒備,再次瘋狂攀升。
他出現,案發。
他被帶回警局,案發。
這世上冇有這麼巧合的事。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冷得像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李沐珩抬眸,眼中一片茫然不解。
“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輕聲道,“我怎麼會知道這些?”
一句話,問得宋硯寧啞口無言。
是啊。
他連自己都不知道。
又怎麼可能操控陰修,佈局殺人,喚醒符號,觸動界壁?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使命、猜忌、戒備、玄門規矩、陰界危機……一切壓在她身上,讓她習慣性地將一切危險都與他綁定。
可他明明,無辜得像一張白紙。
宋硯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一貫的冷銳。
“看好他。”
她對警員吩咐,“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讓他離開筆錄室,也不要給他任何與外界聯絡的機會。”
語氣裡,依舊是不信任。
李沐珩冇有反駁,隻是安靜地坐在原地,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
筆錄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空曠的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緩緩攤開左手。
燈光下,那道淡金色的印記安靜地臥在掌心,微弱卻清晰。
剛纔看到符號照片的那一刻,它燙得驚人。
李沐珩輕輕撫摸著那道印記,低聲對自己,也對這片無邊無際的茫然,輕輕說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麼?”
無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風,掠過冰冷的玻璃,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低響。
而他不會知道,就在他掌心符文微動的刹那。
滄城地下深處,一道塵封萬年的巨門,也隨之,輕輕震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