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這夥冒險者一共五人。
但從配置上看,顯然是個殘隊,至於“不見”了哪幾個隊友,又是如何不見的,或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在看到那個恐爪獸已經躺在了吧檯後麵,他們才稍稍鬆了口氣,從吊籃裡爬了出來。
一個臨近井邊的酒客,似乎與這夥人很熟。
“喲?這不是‘磨刀石’小隊嗎?”
他醉醺醺地起身,隨手遞來半杯麥酒,打趣道:“怎麼了這是?這一趟的收成不太好?”
“媽的,彆提了!真晦氣!”一位領頭的戰士,當即接過酒杯,仰頭一口悶進了肚子裡。
接著,他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又不解氣般朝著井底啐了一口:
“都怪那個千刀萬剮的武僧!我都說了讓他隨便拿個武器,哪怕是個木棍也好,他非得用他那個逼拳頭去打恐爪獸的殼!”
“結果呢?連個印子都冇在人家殼上留下,自己卻被一爪子削去了半個腦袋!害得去救他的老三也……唉。”
說到這,他痛苦地低下了頭。
那個酒客聞言,也隻能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這種事,在深水城每天都在發生。
無數聽信了吟遊詩人故事的青年,毫無準備一腔熱血地下去,最後也隻能變成地底的肥料。
不過,那個領頭戰士的眼睛裡,卻並冇有多少對隊友逝去的哀傷。
更多的是一種冇找到寶藏、還折了人手的狠厲與暴躁。
所以,他現在急需一個發泄怒火的出口!
“服務員,給我們找一張桌子!大一點的!”戰士指著遠處的邦妮,大聲吼道。
“抱歉各位。”
邦妮依舊掛著微笑,邁步至眾人跟前,不鹹不淡地頂了回去:“酒館已經滿座了,要不…幾位客人坐在井邊上怎麼樣?正好涼快?”
那名隊長麵色一滯,剛想發作。
但他突然看到了吧檯後方的杜爾南,到嘴的話又嚥了回去。
在哈欠門酒館鬨事?
那是嫌自己的命長了。
但滿腔怒火的他,顯然不打算乖乖地坐在井邊喝酒。
他開始在酒館裡掃視起來,試圖找到一個好欺負的軟柿子,把座位給“借”過來。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李昂附近的角落。
而那裡,正坐著那位從一開始就對著一碟水煮青菜發呆,到現在還冇吃完的半獸人武僧。
“又是光頭?又是武僧!”
領頭戰士瞬間就聯想起了那名害自己差點團滅的廢物隊友。
瞬間,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看著那半獸人形單影隻,小口吃素的背影。
戰士嘴角勾起一抹狠辣,當即對著身後的弟兄們使了個眼色。
隨即,一群手裡武器還滴著血的壯漢,朝著半獸人武僧的方向走了過去。
……
“他們要乾什麼?”
安娜瞧著那夥人來者不善的架勢,有些擔憂地問道:“就這樣子搶座位?難道酒吧老闆也不管的嗎?”
作為侍奉晨曦的牧師,安娜本能地厭惡一切仗勢欺人的行為。
老三絃抿了口酒,淡定說道:“這是劍灣所有酒館裡都有的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不成文的規矩?”安娜低聲重複了一遍。
“什麼規矩?”瓦萊麗來了興致。
“屁股決定腦袋,而拳頭,決定屁股。”老三絃悠哉地解釋著。
“酒館不可能永遠都有空位。可總不能讓那些剛與巨龍搏鬥過的大佬們站著喝酒,卻讓那些連劍都拿不穩的菜鳥們舒舒服服地坐著吧?”
“而且……”說說到這,他朝著杜爾南的方向努了努嘴:“老闆也是默許的。隻要不用專業武器,不用範圍法術,不鬨出人命。誰拳頭大,誰就有資格坐著喝酒。”
“這也太野蠻了!”安娜不滿地嘟囔著。
“野蠻?嗬。這叫高效。而且這可是曆代酒鬼們總結出的最優解。”
老三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逐步靠近的那夥人:“與其在那吵半天架爭得麵紅耳赤,還不如打一場來得痛快。”
“那個…關於這個規矩。”
一直沉默的李昂,突然開口。
他嚥了口烤肉,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認真地看向老三絃:“如果我已經有座位了,還能參加這種‘高效’的活動嗎?”
老三絃一愣,手裡的琴差點冇拿穩。
而安娜則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眾人說話間。
“磨刀石”小隊已經來到了半獸人武僧的桌子前。
“喂,兄弟。”領頭戰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半獸人旁邊,伸手攬住他的脖頸。
“你一個人在這兒喝酒?要不咱們拚個桌吧。”
領頭戰士一邊說著,手臂也在悄悄用力,“就當交個朋友。嗯?怎麼樣?”
雖然嘴上說的是拚桌。
但在他說話的時候,其餘的小隊成員已經將桌子團團包圍,根本不給半獸人反駁的餘地。
雖然不能用武器,對上武僧有些不利,但他們五個人啊,一人來一拳都夠這人受的了。
而那個半獸人,就彷彿冇聽見一般,依舊對著麵前的水煮青菜發呆。
“啪!”
一滴血,不知是從誰的武器上悄悄滴落,滴在了桌子上,濺起一道細微的血花。
下一瞬。
半獸人武僧的身子劇烈一顫。
渾濁的瞳孔中,先是閃過一道猩紅,接著,他急忙緊閉上雙眼。
額頭上青筋隨之暴起,他雙手死死攥著胸前那串骨質念珠,似乎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領頭戰士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在害怕,得意地朝著周圍笑了笑。
可下一秒,那顫抖的身軀下,傳來了沙啞的聲音:“我…不想拚桌。你們…快點離開。”
領頭戰士麵色一滯,自覺被駁了麵子的他,冷哼一聲:“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當即起身,抬腿就要給眼前這不識好歹之人一點顏色瞧瞧。
就在這時。
側方一道黑影猛地襲來。
領頭戰士本能地匆忙轉頭,但下一秒。
“嘭!”
一張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橡木椅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突如其來的劇變,令全場酒客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隻見安娜正保持著雙手投擲的姿勢,眼神中滿是興奮!
而在她的身後,李昂正淡定地扶著安娜的手臂,幫著她調整角度和力度。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安娜小臉通紅。
她覺得作為一名專業的牧師,自己此刻似乎應該說點場麵話,就像李昂每次出場那樣。
隨即,她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說道:“吾……吾主洛山達!那個,呃…你們不投降的話,就讓你們…讓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這軟綿綿的狠話,聽得周圍酒客一陣發笑。
就連那位正擦著鼻血的戰士,也是動作一頓,似乎在反思自己為何連這種小姑娘都敢挑釁。
李昂無奈地抿了抿嘴。
他向前邁出一步,站在了安娜的身前,目光冰冷地掃過“磨刀石”小隊。
“這位女士的意思是,你們這五個渾身是血的醜八怪,看著就讓人倒胃口,希望你們——”
李昂頓了頓,接著聲音提高了八度:
“給我滾出去!”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安娜也急忙小聲附和了一句。
酒館瞬間一片嘩然。
當然,這是興奮的嘩然。
因為又到了他們第四喜歡的“圍觀酒館鬥毆”環節。
一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酒客們,興奮地搬著椅子,紛紛圍了過來。
還有些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法師,給李昂等人的頭頂分彆加了一朵【舞光術】,以供眾人能更好地觀看戰鬥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