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相信手中的劍
李昂瞳孔驟縮。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個仍在緩步前行的肥碩身影。
難道這胖子就冇看見地上的血嗎？
而且……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周圍。
就連感知最高的安娜，也對腳下的血跡冇有露出半點懷疑。
難道這個迷霧存在著某種精神的乾擾？
可為何他冇有事？
“咚！咚！咚！”
似乎是在迴應李昂的疑問，【古王之心】毫無征兆地加速泵動。
聲音如擂鼓，在寂靜的迷霧中異常突兀。
“怎…怎麼了？”胖廚子察覺到了動靜，停步轉身，看向李昂，臉上掛著惶恐。
就連安娜等人，也一臉疑惑地看向李昂。
李昂冇有回答，隻是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胖廚子一眼。
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彙。
胖廚子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眼中的惶恐更甚。
那惶恐不似作假，就像是真的在為招待不週而害怕。
幾秒後，李昂緩緩搖頭。
他鬆了口氣，麵上浮現出一絲虔誠的微笑，“冇事兒，我剛剛在想晚飯該吃什麼，走神了。”
李昂反手調整了一下背上的頁錘，笑道：“走吧，我有點等不及了。”
“嗨！嚇我一跳。”胖廚子也跟著鬆了口氣，“您放心，食材都已準備的差不多，就等各位了。”
說罷，他轉身繼續帶路。
而就在他轉身之時，李昂也緊了緊手臂處的裹屍布。
不管這胖廚子是真的還是裝的，隻要沿著血跡走，一場戰鬥是免不了的。
想到這裡，李昂心中反常地升起一絲輕鬆。
他原本還在頭疼，待會吃飯時遇見莊園的衛兵怎麼辦？
是交談？還是威脅？又或是搬出戰爭神殿主祭西裡爾的名頭去誆騙？
但按照眼下的態勢發展下去……
這些無聊的社交環節，或許全部都可以用錘子和拳頭代替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得緊跟著胖廚子。
他有些事需要確認。
確認所謂廚房在莊園裡的位置。
確認血跡的走向。
順便確認一下，這位胖廚子到底是不是真瞎。
他是正義的牧師，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
【坦恩莊園·食堂外】
走著走著，霧氣似乎淡了不少。
但腳下的軌跡，卻是絲毫冇變，始終壓著那兩道血痕。
終於，迷霧中浮現出一座低矮寬大的黑色輪廓。
李昂知道，他們到了。
胖廚子將眾人領到了一個寬敞的木質棚屋旁。
“這就是我們的食堂，裡麵能裝好幾百號人。幾位快進去歇息吧。”胖廚子指著棚屋敞開的大門，語氣中帶著些許討好。
那棚屋的占地麵積極廣，說能容得下幾百號人，倒也不算吹牛。
時不時的，還有一些菸農與雇工在大門處進進出出，他們或摟著肩，或是聊著家常。
這當真是一幅熱鬨的場景，隻是在周圍迷霧的襯托下有些詭異。
而那個拖著麻袋的雇工“老約翰”，此刻，正奔著食堂後側的一個小門而去。
“那是通哪的？”李昂指了指老約翰的背影。
“哪個？”
胖廚子一愣，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哦，您說那個啊。那是我的廚房。這兒的廚房是緊挨著食堂的。”作為這裡的主廚，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自豪。
廚房？
李昂微微詫異。
“那……”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隨即又指向不遠處的一個高聳黑影，“那個建築呢？是什麼？”
那個高聳黑影就是血痕延伸的終點。
他原本以為那裡是廚房。
畢竟殺人、拖屍、進廚房、宰殺，這幾乎是再合理不過的展開。
“那…那是衛兵的哨塔。”胖廚子看著那黑影，臉上帶著一絲敬畏，“那些衛兵時常會在那裡放哨，平時我們是不能靠近的。我建議……閣下最好也不要靠近。”
“哦？為什麼？”李昂咂摸了下嘴，意味深長地反問。
“閣下有所不知，”胖廚子湊近了些，將聲音壓得極低：“那哨塔的守備隊長可是個暴脾氣。誰要是敢靠近，哪怕在塔下乘個涼，都會被他臭罵一頓。”
“是嗎？”李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大個子，咱們快進去吧。”瓦萊麗揉著肚子，在一旁催促。
負麵情緒會加速胃部蠕動，剛剛大哭一場的她，現在是真的餓了。
李昂點頭。
不管食堂裡有什麼，就算是吃人的怪物，也得進去看看才能打到。
“那我先去忙了。”胖廚子道彆後，轉身向著廚房走去。
眾人向著食堂大門走去。
盧卡斯四處打量，“說起來，自家莊園的食堂，我還是第一次來。”
瓦萊麗兩眼放光，“快快快！我不挑食，能填飽肚子就行。”
安娜皺著眉，腳步踟躕，低聲唸叨：“這地方……總感覺不對勁。”
李昂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道直通哨塔的蜿蜒血痕，正要邁步跟上，手腕卻忽然一緊。
身後伸來一隻手，死死拽住了他。
李昂詫異回頭。
是艾麗婭。
她臉色慘白，額頭前的髮絲已被冷汗浸濕。
瞧見了李昂的目光，她抿著發白的嘴唇，輕輕搖了搖頭。
李昂問道：“怎麼了？”
“我不…不知道，”艾麗婭的聲音乾澀，顫抖得更厲害了，“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裡很危險。”
李昂看向艾麗婭，愣了半秒。
難道艾麗婭也能免疫迷霧的乾擾？
她靠的是什麼？
或許是攜帶者某種可以對抗精神乾擾的裝備？
李昂握住她冰涼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掌心的溫度，讓艾麗婭稍稍平複了一些。
接著，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腰間的劍柄。
“彆相信任何人。”李昂輕聲道：“隻相信你手中的劍。”
……
【坦恩莊園·食堂】
“吱呀。”
橡木大門被推開，一股肉香夾雜著熱氣撲麵而來。
瓦萊麗眼睛瞬間亮了，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寬敞且明亮的大廳。
巨大的壁爐裡燃燒著供暖的爐火，牆上還掛著風乾的香腸。
長條形的橡木桌上，擺滿了冒著熱氣的食物：油亮的烤肉、鬆軟的白麪包、濃稠的蔬菜湯。
十來個菸農正圍坐在桌子旁，一邊吃著，一邊有說有笑。
還有“老約翰”那樣的雇工，正端著盤子在過道穿梭。
雖然他們的動作大都略顯僵硬，但看上去井然有序，起碼冇餓著。
“這就是大家族的底蘊嗎？”瓦萊麗看著眼前的景色，由衷地發出了讚歎。
盧卡斯也與有榮焉般，微微挺了挺胸。
眾人迫不及待地向前走了幾步。
“李昂閣下，您想吃點什麼？”
安娜笑著轉過頭，“我覺得那個烤……”
話音未落，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李…李昂閣下？”
無人迴應。
李昂與艾麗婭正站在大門處，冇有跟進。
艾麗婭的長劍已是出鞘半寸。
而李昂更是早已將頁錘取下，橫在了胸前。
他們眉頭深皺，目光如刀，掃過著食堂大廳。
隻因為，在他們的視野裡——
壁爐裡塞滿了焦黑的殘肢。
餐桌上腐肉橫陳，蛆蟲翻湧。
那些麻木的人，正機械地抓起惡臭的爛肉，混著汙血大口吞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