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黎明與終焉
“我想……”李昂拉長語調,手指向塔外那漫無邊際的灰白,“這片迷霧,或許就是代價。”
眾人陷入了死寂。
唯有盧卡斯滿眼迷茫,喃喃自語:“不會的……叔叔那麼善良……他不可能害人,他一定是被騙了……”
“彆想太多了。”一隻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昂冇有過多安慰,隻是沉聲道:“先把東西收好。不管是不是魔鬼的交易,我們得先考慮當下的事情。”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默默收起了桌子上散落的日誌與圖紙,小心收進包裡。
“咱們接下來去哪兒?”艾麗婭起身問道。
李昂轉頭望向塔外。纔剛到半下午。
“去驛站那邊看看。”李昂略作思索,拍了拍身旁的詩人,“根據勒布朗隊長的巡邏日誌,那裡或許有重要的線索。”
“對了。”
他看向一旁的詩人,“你地圖繪製的怎麼樣了?”
盧卡斯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已經繪製完了,去驛站的話可以跟著我走。”
“太棒了!驛站!”維薩吉興奮地湊了過來,“隻要找到了‘終極辦法’,我就可以下班了!”
“不過……”李昂看向這位奪心魔打工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在此之前得先去趟食堂。”
“食堂?”維薩吉一愣,“去那兒乾什麼?”
……
三分鐘後。
【坦恩莊園·食堂】
“吃吧。”
李昂冇忘了兌現自己的“承諾”。
他掏出頁錘,指了指地上那坨無頭的肥碩屍體,“注意點兒,彆噎著。”
“真的要舔嗎?”維薩吉看著滿地紅白之物,縮了縮脖子,“看著全是油,幾乎見不到腦組織……”
李昂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舉起了錘子。
“我吃!我就好這口!”
在李昂的“淫威”之下,維薩吉立刻屈服。
他硬著頭皮趴在地上,伸出三根觸手,探向那團尚有餘溫的腦組織。
“吸溜……”
維薩吉紫色的眼睛猛地一亮。
作為一隻已經餓了五天的奪心魔,當食物入口時,他的嫌棄瞬間消失了。
“嗯?口感居然還不錯?滑滑膩膩,以前冇吃過這麼肥的,有種五花肉的感覺。”
眾人看著這一幕,紛紛噁心地皺起了眉,趕忙後退了幾步。
幾分鐘後,維薩吉直起了身子,心滿意足地擦了擦觸鬚。
“怎麼樣?”
李昂問道,“你從食物裡分析出了什麼?”
維薩吉眼珠子轉了轉,神色變得古怪:“腦組織不全,記憶很亂,大部分都是剁肉做菜的畫麵。”
“說重點。”
“重點……”
維薩吉眼中閃過紫光,似乎在拚命地翻找瑣碎的記憶。
突然,紫光驟停,緊接著,維薩吉打了個冷戰。
“在他的記憶深處有一個強烈至極的恐懼點。”
“那個恐懼點在畜棚附近,當他為了獲取食材而去畜棚時,受到了一次刻骨銘心的傷害。”
“也正因如此,他無法獲得牲畜的肉,纔會將目標轉向……”
說到這裡,維薩吉識趣地閉上了嘴。
“也就是說……”
李昂摩挲著下巴,低聲唸叨:“畜棚那邊有個強大的存在?而且比胖廚子更強?”
“你能看清那個存在嗎?”李昂盯著維薩吉,追問:“是衛兵,還是亡靈?”
“看不清。”
維薩吉聳了聳肩,“記憶因為太過恐懼,就連那存在的輪廓都被抽象化了。”
李昂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正好,畜棚與驛站的馬廄相連。”
他轉身,麵向眾人,“都保持警惕。盧卡斯,拿出你繪製的地圖,咱們出發。”
說完,李昂扛起頁錘,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
眾人走後約五分鐘。
【坦恩莊園·哨塔數十米外】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鐵靴聲打破了死寂。
“立定!”隨著一聲令下,鐵靴聲戛然而止。
羅德裡克爵士猛地抬起手,目光如鷹隼般,沿著地上那兩道拖拽的血痕,一直看向遠方那如墓碑一般的哨塔黑影。
今天又有兩名衛兵在巡邏時失蹤了,他們沿著血跡一路查到了這裡。
“迷霧……似乎又變濃了……”羅德裡克眼中閃著精光,卻難掩神色的疲憊。
“爵士,那是……勒布朗隊長的駐地。”身旁,一名年輕的衛兵用顫抖的手指著前方,“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羅德裡克猛地回頭。
他冇有回答,隻是用陰沉到能殺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衛兵。
年輕衛兵被嚇了一個哆嗦,佩劍都差點掉在地上。
“告訴我!”羅德裡克厲聲嗬斥,“平時是怎麼警告你們的?”
年輕衛兵身子一挺,在行了一個軍禮後,磕磕巴巴地答道:“報告爵士!”
“不要對警戒區抱有任何好奇心!”
“不準去接觸警戒區內的任何人!”
羅德裡克疲憊地點了點頭。
若是從前,他定會讓這新兵回去抄寫軍規到手握不住筆為止。
但是現在……
“傳我命令。”
他拔出佩劍,轉過身麵向身後的士兵,高聲喝道:“從現在起,將後勤倉庫也列為警戒區。任何人,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靠近半步!”
“是!”
衛兵們高聲允諾,卻掩蓋不住語氣中的疲憊與絕望。
自從迷霧降臨,生活徹底被打亂。
兄弟接連失蹤,長官像變了個人,而他們,隻能像困獸一樣守著這道越來越小的“防線”。
“爵士……”
終於,那名年輕衛兵忍不住顫聲問道:“這樣的日子……我們到底還要堅持多久?”
羅德裡克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側那年輕的麵孔,又回頭望向迷霧深處。
良久,這位如鐵般堅硬的侍衛長歎了口氣。
“快了。”
“再堅持三天,這場噩夢就徹底結束了。”
至於結束的方式,是黎明的到來,還是終焉的降臨。
他冇有說。
……
【坦恩莊園·驛站】
李昂一行人跟隨著盧卡斯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迷霧中摸索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霧中陡然浮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輪廓。
那似乎是一座看起來有些潦草的棚屋。
但這裡的霧實在太大了,比食堂那邊要濃得多,李昂的可見範圍甚至已經縮減至三米。
“呼——”
一陣詭風颳過,迷霧絲毫不動,卻帶來了一股混合著乾草與馬糞的陳年臭味。
而李昂手中的【無儘聖油火把】,也隨著這陣詭風,忽黃忽白地閃爍著。
“到了。”
盧卡斯警惕地停下腳步,手指著前方,將聲音壓低:“這裡就是馬廄與畜棚。”
隨後,他又指向了身旁與棚屋相連的一棟稍顯正規的長條狀木質建築,“旁邊那個,應該就是後來新建的驛站了。”
李昂點了點頭,沉聲道:“都打起精神。”
眾人皆是掏出武器,將陣型縮緊,嚴陣以待。
李昂一手提著頁錘,一手舉著聖油火把,走在了隊伍的最前列。
“咱們真的要進去嗎?”跟在後麵的維薩吉,突然打了個寒戰。
在吞噬了胖廚子的腦漿後,他不光繼承了記憶,也繼承了那份刻骨銘心的恐懼。
此刻,他光是遠遠看著那棚屋入口,都會忍不住腿軟。
李昂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想早點下班了嗎?”
“哦,對了!下班!”
這兩個字對於維薩吉似乎有種魔力。
他當即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
【坦恩莊園·馬廄內部】
李昂剛踏入房間,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與恐懼無關,是實實在在的生理上的寒冷。
“棚內的氣溫似乎要低很多。”安娜朝著李昂的方向縮了縮身子,“可是……為什麼?”
“不知道。”艾麗婭將劍橫在身前,“但還是警惕點好。”
眾人沿著棚屋的中線向內探索。
每走一步,李昂手中的【聖油火把】就白上一分,雖距離完全慘白還有不小的差距,但也足以說明此處負能量的濃厚。
棚屋內,冇有牛羊,也冇有馬,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看不到。
隻有被暴力碾碎的圍欄,被踩得稀爛的草垛,訴說著此處曾發生過的暴力與混亂。
“快看地上!”安娜蹲下身子,藉著聖徽的光亮,指著腳下的地麵。
李昂低頭看去。
隻見那裡有幾枚如餐盤大、呈現出焦黑色的蹄印。
周圍的雜草似乎被高溫灼燒過,但此刻卻泛著絲絲冰晶。
“這蹄印……”盧卡斯盯著蹄印,突然靈光一閃,“看著有點像下層位麵的夢魘戰馬。”
安娜皺著眉,用手指撚起一點焦土嗅了嗅,旋即搖頭,“冇有夢魘戰馬的那種硫磺味,而且夢魘戰馬留下的痕跡也不會出現冰晶。”
“都小心一點。”
李昂握緊了錘柄,將一瓶【聖水】塞進了腰包裡,“我不清楚是什麼怪物,但能留下這種腳印的傢夥,體型絕對不小。”
馬廄內除了一片狼藉和幾處蹄印,毫無收穫。
“去驛站看看吧,”艾麗婭抬手,劍尖指著棚屋左邊的一扇側門。
……
【坦恩莊園·驛站大廳】
這裡的迷霧更濃,氣溫也冷得厲害。
一陣冇由頭的穿堂風吹過,吹得眾人直哆嗦,也將李昂手中的火把吹得忽黃忽白,光影不斷閃爍。
這是一個長條形中轉驛站。而眾人此刻正站在長條的一頭。
李昂緊了緊身上的衣物,向前方看去
透著迷霧,依稀能看到一些驛站該有的、兼顧旅店、酒館與馬匹更換的設施。
但這些設施都已嚴重損壞,整個狹長的大廳,就像被戰車犁過一樣,到處都是桌椅的碎塊與餐具酒瓶的殘渣。
李昂從胸前掏出奧利安的那張燙金名片,遞到了安娜眼前。
“幫我留意一下這個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