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以吾之軀,赴汝之難
李昂關上麵板,聽到身後的議論,下意識揉了揉屁股。
正在這時,一隻寄生殭屍猛地從側方向他撲來。李昂一時間來不及躲閃。
他甚至無需思考,那刻在肌肉之中的烙印,便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反應。
右腿本能般抬起,帶著彷彿早已訓練過千萬次的肌肉記憶,以最正確的發力角度,朝著殭屍的腹部狠狠踹去。
“轟!”
一聲悶響。
鐵靴接觸的刹那,腐朽的血肉頓時被踹出一個深坑。
緊接著,殭屍整個身體如炮彈般向後倒飛,一連撞倒了幾個同類才摔倒在地。
李昂看著自己的傑作,動作微滯。
但還冇等他來得及讚美坦帕斯的仁慈,尾椎骨處便再次傳來熟悉的鑽心疼痛。
李昂吃痛,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他揉了揉屁股,便再次翻身上馬,向著前方的浩瀚屍群衝去。
這個特質雖然副作用不小,但效果還是挺實用的。
他突然想起前世玩過一場中世紀角色扮演遊戲,裡麵有個單挑的絕招,就是先踢一腳讓對方失衡,然後武器猛的豎劈打頭。
或許他以後也可以這般試試。
在戰爭的神恩之下,勇敢的衛兵們竟化作一道鋼鐵城牆,將那些腐朽的血肉儘數抵擋在校場之外。
盧卡斯忘我地彈奏,激揚的琴聲配合著吟遊詩人的手段傳遍戰場,宛如為士兵們呐喊的戰歌,令衛兵們的士氣再次高漲。
璀璨的神術光輝,在戰線的後方不斷閃爍。
安娜高舉聖徽,時而治癒從前線退下的受傷士兵,時而化作金光製裁著空中的敵人。
艾麗婭與瓦萊麗跟在羅德裡克的左右,在其指揮調度之下,這道鋼鐵城牆緩緩向外推進,所到之處,那些奇形怪狀的血肉之軀,被摧枯拉朽般地瓦解。
而此刻,李昂早已直奔敵人後方。
他騎在身披骸骨重甲的夢魘之上,奔襲在屍潮之中,卻如入無人之境。
馬蹄所過之處,腐朽的血肉瞬間被具裝鎧甲撞碎,亦或是被散發的冷焰凍成冰晶。
而李昂此刻早已握緊騎槍,目光堅毅。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那個不斷噴射射線的巨大腐朽肉球——眼魔殭屍。
眼魔殭屍體型龐大且臃腫,失去了念動力的加持,它就像一個在地上費力挪動的肉瘤。
麵對李昂的鎖定,它根本冇有任何辦法抵擋。
寒光一閃。
“噗呲!”
一聲悶響,挑起漫天血霧。
騎槍攜著恐怖動能,瞬間在眼魔殭屍那腫脹的身軀上,硬生生貫穿了一個大洞。
一時間腐肉橫飛,眼魔殭屍那隻釋放解離射線的眼柄觸手,也被徹底剝落,飛入空中。
它發出一聲噁心至極的嘶吼。
那僅剩的三隻眼柄瞬間轉向,鎖定在了身後正在勒馬迂迴的李昂身上。
緊接著,三道形態各異的射線分彆從三隻眼柄內射出,直奔李昂而去。
馬背上的李昂目光一凝。他腳在骸骨馬鞍上奮力一蹬,整個人借力一躍,衝至半空。
愣在原地的“排骨”看著直奔自己而來的射線,又看了一眼飛向空中的主人。
它不由得發出一陣疑問與恐懼交織的嘶鳴。
隨即,它拚命地刨著蹄子,用了吃奶的勁兒悶頭前衝,這才堪堪避過了射線。
倒不是李昂絕情。最危險的解離射線威脅已被清除。
剩下三道射線,對於亡靈且半靈體的“排骨”來說,危害幾乎可以忽略。
奈何這孩子天生膽小。
與此同時,半空中的李昂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巨大的腐朽肉球。
他快速換上沉重的頁錘,雙手緊握錘柄,高舉過頭頂。
伴隨著極速下墜的勢能,李昂手中的威勢愈發沉重。
直至逼近肉球跟前。
“轟!”
這墜地一擊,狠狠轟砸在那腐朽肉球的頂端,竟直接將那腐皮轟塌,砸出了一個凹陷血坑。
刹那間,血肉紛飛。
腐臭的黑血與碎肉糊上了李昂的眼睛。
但在黑水的感知輔助下,透過那層腥臭的黑血,他餘光瞥到了那三隻眼柄已經鎖定了自己,其上隱隱有能量彙聚。
遲則生變,李昂來不及多想。
他徑直拋下頁錘,強忍著噁心,用那裹著黑色纏布的右臂,狠狠插進眼魔殭屍那乾癟壞死的主眼內。
這一插,直冇入肩。
感受著手臂傳來的濕滑與阻力,李昂麵色卻格外的平靜且虔誠。
緊接著,一段古老蒼涼的誓詞,在這腥風血雨中,突兀響起。
“我宣誓,以吾之軀,赴汝之難……”
伴隨著誓詞的唸誦,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自右臂傳來。
他那條插進去的手臂,連帶著整個右半邊肩膀,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僅是瞬間便彷彿行將就木的老人。
代價已付,聖罰將至。
李昂用儘最後的力氣,右手在骨肉內部猛地一攥。
“轟隆!”
刹那間,一道神聖璀璨的金燦華光,自眼魔殭屍那腐朽的體內綻放。
華光所及,腐肉寸寸消融。那三隻蓄勢待發的眼柄,也在聖光照耀下瞬間崩碎。
漫天血肉如暴雨傾盆。
一時間,炸裂的血霧如半球形的猩紅穹頂般,瞬間籠罩了戰場中心。
正在後方推進戰線的衛兵,看著戰場中央炸開的如穹頂般的血霧,動作皆是一滯。
“那血霧是什麼?”
“看著像敵人的法術!”
“小心!更強大的敵人來了!”
突然,沉悶的腳步聲自霧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黑影在血色中漸漸凝實。
衛兵們神色一凜,皆是握緊手中劍,緊緊注視著前方。
下一瞬,那翻湧的血霧被一道身影撞破。
李昂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歸來。
他左手扛著頁錘,漸漸恢複血色的右臂裹著黑紅的纏布,自然下垂。
破碎的鍊甲上淋滿了黑血,嘴角還死死咬著那半截未燃儘的菸捲。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衛兵們瞪大了眼睛,喉結不約而同的滾動了一下。
這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竟讓他們一時分不清,眼前這人究竟是同伴,還是惡魔。
李昂吐出一口煙霧,搓了搓肩前那已被臭血浸染的祭披,目光掃過周圍:“看我乾什麼?看敵人去!”
衛兵們如夢初醒,渾身猛地一激靈,“遵命!”
“殺呀!跟著牧師……呃,跟著牧師長官!”
而李昂早在話落之時,便已騎上夢魘戰馬,奔著剩餘的敵人而去。
看著那一往無前的偉岸背影,衛兵們如同打了雞血般,發出狂熱的戰吼。
而那原本因血霧短暫停滯的鋼鐵洪流,則更加快速地向前推進。
……
隨著最後一隻殭屍的頭顱被“排骨”那冒著森冷魂焰的鐵蹄踏碎,這場摧枯拉朽般的兵營保衛戰,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贏了……我們贏了?”
不知是哪個衛兵,帶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倖存的衛兵們紛紛舉起手中沾滿黑血的武器,爆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歡呼。
“是那位戰爭牧師!”
一位衛兵,高舉長劍,指向戰場前方,“是他帶來了勝利!”
“是他帶來了戰爭之神的賜福!”
一腔熱血無處宣泄的衛兵們,很快便鎖定了那個騎在骸骨夢魘之上的偉岸身影。
他們目光狂熱,像潮水般湧了上去。
而在那匹高大的骸骨夢魘身邊,則站著李昂的隊友們。
“真有你的,大塊頭!”瓦萊麗笑嘻嘻地拍了拍李昂的腿,想著翻身上馬。
卻被艾麗婭一把拽了下來,“衛兵們來了,嚴肅點。”
安娜則皺著眉,強忍著不適,不停地用戲法清理著粘在李昂身上的腐肉。
衛兵們吼叫著,歡呼著,儘情地發泄著這幾日迷霧帶來的鬱氣。
李昂卻隻是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勝利,不由任何人帶來。”他那在【肌肉外交】加持下的嗓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勝利,是你們勇敢戰鬥的結果。”
“是你們的勇氣,得到了坦帕斯的祝福。”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再次席捲戰場。勝利的喜悅,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校場邊緣。
羅德裡克氣喘籲籲,正用長劍拄著地麵,支撐著尚未痊癒又經戰爭疲乏的身體。
他看向那群歡呼雀躍的衛兵,又看了一下那被人群簇擁的李昂。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動搖。
如果是這群人的話……
或許真的有機會。
有機會在明天中午之前,將這一切噩夢終結。
羅德裡克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轉身回營房。
“老師。”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羅德裡克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
“父親下達的那道封鎖令該結束了。”
盧卡斯冇有與眾人會合,而是一直抱著琴等在這裡,看著那位曾經如高山般的背影,“剩下的路,就交給我們吧。”
……
短暫的慶祝後,衛兵們紛紛回到了校場。
此時,浩蕩的神恩光輝已經消散。寒冷的迷霧,再次無情地籠罩了兵營。
冇了腎上腺素的支撐,衛兵們恍然抬頭。
他們看著頭頂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迷霧,一股悵然若失之感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雖然剛打贏了一場慘烈的鬥獸戰,但籠子依然存在。
他們不知道還要贏多少場,贏到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勝利。
歡呼聲漸漸稀疏。
最終,化為一陣歎息。
李昂看著這一幕,隻是搖了搖頭。他無法單憑言語去解決這種正在蔓延的絕望。
他現在要去找羅德裡克,繼續剛剛未完成的談話。
待迷霧根除之時,絕望便會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