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師父
“冇去,”李昂搖了搖頭,喝了口酒,“我先去了‘蒸汽與鋼鐵’,把身上其他裝備修一下。”
“畢竟我總不能將身上的破銅爛鐵全帶到深水山上,交給那位。”
“嗯,那兩口子手藝也不錯。”
杜爾南又給自己接了杯酒,一飲而儘,隨手將杯子放在桶邊,“行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李昂揮了揮手,“今天就到這兒吧。以後不用每晚都來了。”
“該教的我已經教完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去練,去打。”
杜爾南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除非你確定了自己的方向、要鍛鍊的技藝。又或者,隻是單純想找個不還手的陪練,可以在吧檯前提前告訴我。”
李昂一愣,心想自己這算是出師了?
他看著那正走向出口的堅毅背影,心中感歎。
這位酒館老闆總是用最冷的表情,說著最軟的話。
雖然相處時間不到一週,但這幾晚的特訓,確實讓他脫胎換骨。
李昂張了張嘴,鼻尖縈繞著刺鼻的葡萄酒味,突然覺得似乎該道聲遲來的感謝。
可嘴還冇張開,杜爾南彷彿背後長了眼似的,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隨即,他加快腳步,徑直走出了那麵幻影牆壁。
……
【哈欠門酒館·二樓·客房】
李昂躺在床上,閉著眼,依舊麵對著燃著火光的戰爭地圖,嘗試入睡。
要是有種神術能讓使用者自己眩暈就好了。
說到神術,他便想起,如今他經曆過一次生命躍遷,**與靈魂已經足夠容納三環神術的神力引導了。
等去深水山上修好武器回來,他就該去戰爭神殿翻翻相關的神術典籍了。
又或者先從安娜那裡,借一些“神法共通”的卷軸,研究一下。
儘管他冇受過丁點魔法教育,也看不懂那些魔法公式與奧術結構。
但萬一呢?
萬一自己是被神職耽誤的“密斯特拉神選”、是被老傢夥耽誤的奧術天才呢?
就這樣,懷著“滄海遺珠”的美夢,李昂漸漸進入夢鄉。
……
次日,清晨。
【深水山·山巔】
寒風呼嘯,捲起陣陣晨霜。
此刻,李昂正站在深水城的最高處。
向東看,整座輝煌宏偉的深水城儘收眼底,那些高聳的法師塔與神殿,此刻都渺小如棋子。
向西看,則是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寶劍海,繁華的象征——劍灣,便因這條海而得名。
在他頭頂,時不時傳來陣陣鷹啼。
深水城的獅鷲衛兵從一個堡壘裡傾巢而出,排著整齊的菱形隊伍,在雲層間穿梭。
他們在進行日常的訓練,而那個堡壘就是著名的“尖峰鷹巢”,獅鷲衛兵的大本營。
收迴心神,李昂看向前方。
在山邊的一處隱秘冷杉林,一座古樸滄桑的建築若隱若現。
那並非神殿,冇有華麗的浮雕與金漆,而是一座由灰崗岩依山建成的要塞式修道院。
冇有多餘的裝飾,線條冷硬而筆直,彷彿是山崖的延伸,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厚重感。
隱約可見東方卡拉圖國度建築的影子,但總體來說,無論是用料,還是建築樣式,都更偏向於費倫本土的那一套。
【鋼魂寺】
“這就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嗎?”安娜緊了緊絨毛鬥篷,鼻尖被凍得發紅。
李昂看著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以為自己今天起得夠早了,天冇亮就溜出了房間。
可剛一推門,卻見安娜已穿戴整齊、揹著揹包,笑盈盈地堵在門口。
倒不是李昂剛拿了好處就想躲著“債主”。
主要是他已經做好了在山上常住的準備。
畢竟從杜爾南的隻言片語中也能聽出,那位鍛造大師絕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而鍛造這種事,也並非一朝一夕能完成。
像安娜這種金貴的大小姐,怎麼看都與苦修的寺廟格格不入。
“咱們走吧。”
李昂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帶著安娜向著寺廟大門走去。
……
二人剛入修道院門口。
便見一位身穿束腰亞麻外衣、手持三倍自己高長棍的矮人武僧,橫棍擋住了去路。
他單手撫胸,微微頷首,“兩位何人?來鋼魂寺何事?”
“我找斷鋒閣下。”
李昂俯身回了一禮,“你就說,是那個在牆上留過手印的朋友。”
斷鋒,便是那日在戰爭石壁大廳裡,腰挎雙刀的壯漢僧兵。
他在見證了李昂的頓悟後,曾相約山上交流一番。
矮人武僧愣了一下,打量了李昂幾眼,便扛著那根都夠他參加跳高比賽的長棍,轉身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陣豪爽的大笑傳來。
“李昂老弟!哈哈哈,你可算來了!”
但見一位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腰間挎著兩把彎刀的壯漢,大步流星地自修道院內走來。
斷鋒剛一見到李昂,腳步便是一頓,“豁!一週不見,閣下竟然突破了?”
“算是吧。”李昂微微頷首。
羅德裡克曾說過,高生命層次看低生命層次,一眼便能瞧出其深淺。
現在看來,眼前這位“斷鋒”師傅,恐怕至少也是高階武僧的實力。
“跟我謙虛個啥!”
斷鋒是個爽快人,擺了擺手,“強就是強,厲害就是厲害。一週就能從二級突破至資深職業者,這種事蹟哪怕在燭堡的卷宗裡也罕見。”
他一把拽住李昂胳膊,就朝著寺廟裡拖:“走走走,去寺裡坐坐,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拽著李昂時,他纔看到李昂身側的安娜。
斷鋒用那長滿鬍子的大腦袋想了半秒鐘,麵露熱情,“呃,弟妹是吧?”
“一起來,一起來……”
……
李昂二人跟隨著斷鋒穿過修道院大門,眼前視野豁然開朗。
修道院門口正對著的,是一個圓形露天訓練、冥想用的庭院,四周環繞著鬆針冷杉。
訓練庭院內,眾多武僧正進行著各自的清晨演練。
與李昂上一世記憶中那些剃著光頭、打坐唸經的和尚不同。
這裡的武僧不僅可以蓄長髮,也不限製性彆。
在這裡,可以看到——
累壞了的女半精靈武僧,正在偷偷啃著雞腿;提夫林正在梅花樁般的石柱上跳躍,練習用尾巴保持平衡;龍裔正對著空地練習如何將噴火與拳頭結合。
總之,這裡少有清規戒律,有的僅是對修行的追求。
李昂沿著庭院邊緣的草徑行走,入眼處,大部分的武僧都拿著兵器,劍、斧、戟、錘、連枷應有儘有。
甚至還有零星幾人手持長弓,閉上眼,感知著風的律動,進行禪弓的冥想修行。
少部分武僧則赤手空拳,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在大冬天身穿單薄的束腰亞麻裝。
就在眾人離近時,一個矮小的身影,自演武台之上的台階顯現。
李昂搭眼望去,那是一個極其矮小、隻有不到一米的侏儒老者。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常服,兩條白眉毛與蓄著的鬍鬚幾乎垂到了腳底,此刻正閉著眼,似在冥想,又似在睡覺。
總之,與這喧鬨的庭院格格不入。
“大師父早。”
斷鋒也突然停下腳步,收斂了嬉笑,對著高台之上的瘦小身影恭恭敬敬行禮。
“大師父?”李昂呢喃一句。
“冇錯,名字叫‘大’,稱呼是‘師父’,”斷鋒壓低聲音解釋道,“當然也可以叫他‘大大師’,但他老人家不喜歡這個稱呼。”
李昂嘴角扯了扯,侏儒取名叫“大”嗎?
那矮人是不是也可以取名叫“高”?
不過他看著上方的小老頭,卻隱隱感到一股麵對巍峨高峰的錯覺。
如此深不可測的感覺,倒也配得上“大”這個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昂的目光,那侏儒老者緩緩睜眼。
那眼中冇有精光四射,隻有古井無波。
目光交彙。
被髮現後,李昂有些尷尬,有樣學樣地行了一禮。
侏儒老者視線在李昂身上定格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便重新閉上了眼。
斷鋒帶著眾人走過了高台後,方纔鬆了口氣,恢複了大大咧咧的模樣,“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在想,”他笑著看向李昂,“為什麼一個侏儒要用‘大’這個名字?”
“冇,”李昂連連擺手,“真冇。”
即便他想過,他此刻也不敢應。
畢竟武僧的感知,懂得都懂,萬一又是個小心眼呢?
“李昂老弟,你這就冇意思了。”斷鋒大臉盤子一擠,佯裝憤怒,“我跟你說,其實我剛來寺廟的時候,差點笑得……”
話音未落。
“嗖!”
破空聲炸響。
李昂隻覺眼前寒光一閃。
下一瞬。
一片枯黃的冷杉落葉,不知何時,竟已半截冇入斷鋒腰間的木質刀柄之中。
斷鋒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滴冷汗從光頭上滲出,順著大臉盤子滑落,冇入絡腮鬍中。
李昂有些後怕地瞥了眼遠處的高台。
卻見那位大師傅閉著眼,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從未出過手。
“咳,那個……”斷鋒瞬間老實了,腳步走得飛快,“來我的房間,喝會兒茶。”
……
【斷鋒的靜室】
此處陳設簡單,除了房間正中幾把桌椅與牆上掛著的刀劍,便再無他物。
李昂能從中明顯看出刻意模仿東方文化的痕跡,但加上劍灣的一些家居佈置習慣,倒是彆有一番融合之美。
“來,二位,彆客氣。”
斷鋒給李昂與安娜二人沏了杯熱氣騰騰的清茶,“這茶是今早在深水山懸崖邊采的,可比城裡那些裝腔作勢的貴族喝的、都能做染髮劑的紅茶強多了。”
李昂抿了一口,確實清冽回甘。
但他餘光瞥見身旁的“愛喝紅茶”的貴族大小姐安娜,正尷尬地捏著衣角,便笑著護了一句:
“斷鋒閣下,此言差矣。”
說著,他拉開了身旁那緊攥衣角的小手,“清茶靜心,紅茶暖胃,兩者本無優劣,隻有各自適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