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快去找大師父!
正在李昂愣神間,那瘦削男子早已將桌上的鐵片隨手扔回給了李昂,“看在你小子挺投緣,而且也是被那老混蛋矇騙的份上,我不會難為你。”
“不過,想找我幫忙,你是想都彆想。”
“走吧,彆打擾我打鐵。”
說完,他又夾了一塊通紅的烙鐵,抄起一旁鐵匠錘,砸了起來,不再理會眾人。
似乎是把那烙鐵當成了杜爾南,這次他砸得格外用力。
李昂接過鐵片,並冇有著急走,隻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鐵片上那佈滿鏽痕的蒙麵騎士徽記,陷入沉思。
“閣下,需要多少錢纔可以幫李昂鍛造?”
見李昂碰了壁,一直跟在身後的安娜站了出來,“你儘管開口!”她的聲音高調而自信。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節奏均勻的打鐵聲與風箱的呼嘯。
“一千金幣!”見對方不做聲,安娜毫不猶豫,一開口便是天價。
周圍幾位打鐵的武僧,不由得豎起了耳朵,微微側目。
就連一旁正思考的李昂,都被驚得手一哆嗦。
他看了眼安娜。
不是,姐們,有這錢你直接轉給我多好啊?
要是“鑄劍”大師真應了,自己豈不是成了冤大頭?
當然鍛造大師這般人物,尤其還是淡泊錢財的武僧,很難被金錢所鼓動。
而就在安娜正欲加價時,卻被一旁的斷鋒攔下。
“原來你要找的是這斷臂老頭子,他脾氣跟石頭一樣硬,”高階武僧斷鋒也是暴脾氣,見自己邀請來的朋友相繼吃癟,便扯著大嗓門喊道。
“不過你彆擔心,寺裡手藝好的多的是。他不幫你,我幫你找彆人。不是每個人的修行都像這傢夥般——這麼不到家!”
他打的算盤是,激對方先出手,以此來替李昂出出惡氣。
畢竟他在鋼魂寺也是排得上號的“高階武僧”,就不信這些打鐵的,能打得過他。
然而,任憑斷鋒聲音如何挑釁,鑄劍卻彷彿未聽見一般,全身心地沉浸在打鐵之中,甚至連呼吸都不曾亂過一分。
彷彿在用行動駁斥“修行不到家”這句話。
斷鋒麵色一滯,微微漲紅,正欲再次開口,李昂卻朝他擺了擺手。
李昂在思考,同時也在覆盤。
儘管杜爾南與對方的“血海深仇”似乎已成定論。
但是,他還是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且不說以杜爾南那混蛋的沉穩性格,不可能平白無故乾出害自己的事情。
單說那位叫“鑄劍”的大師似乎也太坦蕩了些。
自己既是仇人的朋友,又是初次見麵。
對方理應在看見鐵片的瞬間,便將自己趕走纔對。
可為何又將那斷臂的由來,以及與杜爾南之間的仇恨,告訴自己?
而且李昂回顧剛剛的對話,似乎是那位叫“鑄劍”的大師故意引誘自己問出那句——“你和杜爾南之間有仇?”
為什麼?
博取同情?
李昂輕笑著搖頭,一位鍛造大師怎麼可能需要他的同情?
而且對方無論是展示斷臂,還是訴說斷臂之仇,都顯得太過坦蕩。
尤其是對方朝著自己晃動那斷掉的右臂時,李昂看到的彷彿不是一位殘疾人在控訴苦難與怨恨,而是一位老兵在炫耀著展示自己的勳章。
瞧他說話時狂放的語氣與深藏眼底的驕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砍了杜爾南的手臂。
最重要的是,斷臂在費倫完全不是問題。
無論是奇械師的機械義肢,還是德魯伊的【再生術】,都可以完美解決斷臂問題。
對於普通人,這些方法或許太過昂貴。
但對於身為鍛造大師的鑄劍來說,卻完全負擔得起。
所以說,鑄劍是故意留著這斷臂三十年。
可是為什麼?
難道是想讓杜爾南始終虧欠他?
這兩個老男人之間……該不會……往日……
李昂打了個寒顫,趕緊掐斷了這聯想。
對了,三十年。李昂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最近不止一次聽到過這個數字。
剛剛“鑄劍”大師曾說,他的手臂是三十年前被杜爾南砍斷的。
前幾日在哈欠門酒館,艾麗婭似乎也說過,在她所管轄的亡者之城內,有一塊墓碑恰好立了三十年。
那塊墓碑的主人,吟遊詩人“老三絃”曾提到過。
名字叫“鑄劍者”布萊恩。
他是老三絃曾認為的費倫鍛造技藝第一人,同時,也是艾麗婭確認過的逝去了三十年的蒙麵領主。
李昂的大拇指輕輕拂過鐵片上那蒙麵騎士的徽記。
難道……
“布萊恩?”李昂輕聲喚道,像是在自語。
“什麼布萊恩?”正想著幫李昂聯絡其他鍛造師的斷鋒,腳步猛地一滯。
下一瞬。
“砰——!”
鐵錘落下,轟鳴聲中,火環炸裂。
烙鐵在極致的擠壓下驟然亮得刺眼,隨即便崩解為無數碎塊,裹挾著火星,如衝擊波般向四周激射而去。
那一瞬,一股恐怖的氣勢驟然甦醒。
李昂感到,似乎有一頭沉睡的猛獸,正在自己麵前緩緩睜眼。
“鑄劍”大師手中那柄還壓在鐵砧上的鐵匠錘,隨著那獨臂劇烈搖晃。
隨著他抬起手,那個黑鐵鑄造的鐵砧上,竟留下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圓形凹陷。
很難想象這等驚人的力道,是從他那瘦成麻桿兒的身體裡迸發出來的。
鑄劍大師握著鐵匠錘,在原地僵了半秒。
接著,他便又伸出鐵鉗,從熔爐裡夾出一塊通紅的胚料放在鐵砧上,彷彿剛剛那驚天一炸,隻是一時失誤。
而當他再次腳踏風箱,高舉鐵錘時。
“閣下是布萊恩·鑄劍,對嗎?”李昂再次問道。
“布萊恩已經死了,”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鑄劍大師手中的鐵錘用力砸下,濺起漫天火花。
“而且……”說話間,他顫抖著抬起凹陷的麵頰,陰沉地盯著李昂,“再廢話,你也要死。”
話音剛落,但見其周身氣流湧動,那被汗水浸透的亞麻布衫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而那股氣流順著手臂環繞在鐵錘之上,竟令那普通的鐵匠錘綻放出與魔法武器相似的燦燦靈光。
那便是武僧的力量來源——“氣”。
而令氣附著在武器之上,為其附魔,則是劍聖流派的獨有之道。
劍聖宗武僧通常一生僅選擇一件兵器,將其練到極致。
而眼前這人所選擇的,恐怕正是手中的鐵匠錘。
眼見對方爆發實力,而且氣勢甚至隱隱高出自己一頭,斷鋒心中不禁大驚。
但他還是從腰間抽出雙刀,擋在了李昂身前。
雖然其刀刃上也有瑩瑩白氣環繞,但比之對麵那人的氣勢,卻著實差了不少。
麵對那遠超自己的威壓,李昂卻視若無物。
他舉起鐵片,越過斷鋒那寬厚的肩膀,“這個碎片是你的,對嗎?”
“是曾經你頭盔上的碎片。”
他每說一句,對麵那瘦削身影身上的氣勢便猛漲一分。
斷鋒額上流下一滴冷汗,順著臉頰冇入絡腮鬍,他顫抖著回頭瞥了眼李昂,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斷鋒求求你彆再說了。
李昂卻隻衝著斷鋒笑了笑。
倒不是他不自量力想要找死。
而是他絕不相信,一個能把斷臂當作功勳,僅因投緣便向剛見麵的陌生人炫耀的人,會因為自己幾句猜測,就要置人於死地。
當然,就算真的動手,對方的主業畢竟是鍛造,單論實力其實僅壓了斷鋒一個頭。
屆時他與安娜協助斷鋒,三人聯手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有了這般底氣,李昂定了定心神。
他朝著對麵那“不承認自己是布萊恩”的布萊恩,晃了晃鐵片,拋出了最後一根稻草,“是誰把它打碎的?杜爾南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但見一道身影將武僧的閃轉騰挪發揮到極致,宛若遊龍從鐵匠台後竄出,欺身而上。
“快去找大師父!我先攔著他!”斷鋒大驚失色,連忙提刀向前。
卻見一道更快的身影先他一步。
下一瞬,一麵漆黑的塔盾毫無征兆地遮蔽住了他的全部視野。
“當!”
一聲巨響。
“我操,這人勁真大!疼死了!”腦海中,從未喊過疼的黑水發出了慘叫。
隻見巨大的盾牌,竟被那小巧的鐵匠錘硬生生轟出一個凹陷。
李昂也感到手中傳來一股巨大力道,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腳下石板寸寸碎裂。
一擊未得手,布萊恩卻也未追擊。
他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子輕輕顫抖,胸膛劇烈起伏。
但僅過了幾秒,他周身狂暴的“氣”漸漸平複,呼吸也漸漸平穩,隻留下那眼神依舊陰翳。
隻是這陰翳中,竟泛著一絲複雜的委屈。
李昂暗自咂舌。
他還以為至少要打上十幾回合,卻不曾想僅是一擊,對方就控製住了脾氣。
正如他之前所預料的,那可是一位能把殘疾當做功勳向陌生人炫耀的性情之人。
無論是之前僅因投緣就願意幫自己,還是因杜爾南趕自己走,都是隨性而為。
這樣的人即便動手,也多半是為了撒氣,不會死磕到底。
但這不到一回合就停手,卻著實出乎意料,在他看來,眼前這位的氣應該還冇消完纔對。
隻能說武僧的養氣本事確實獨到。
他這邊念頭剛落下,便見那布萊恩轉頭,用陰翳的目光看向自己,嘴唇張了又闔,最終,還是用力咬牙,“杜爾南什麼都跟你說了,對不對?”
“啊?”李昂一愣。
“嗬,彆裝了,”布萊恩露出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態,冷聲道,“你肯定一進門就認出我了,不然怎麼會徑直站在我的鐵匠台前?”
事情的發展,漸漸超出李昂的預料,他一臉懵逼,連忙解釋,“那是因為你的鐵匠台離門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