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一文不值，價值千金
【深水城外·崖下區·坦恩莊園】
在奔赴長鞍鎮之前，李昂還有最後的後勤工作要準備。
馬車在莊園外緩緩停穩。
李昂、安娜與艾麗婭三人走下馬車。
遠處，戰火洗禮後的莊園已經恢複了秩序。
雖已是深冬，但煙田裡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個穿著藍袍的法師圍繞在莊園周圍，手中的法杖熠熠生輝。
法杖尖端折射出的射線向莊園上空彙聚，最終併攏成束。
這是坦恩家族請來的法師。
他們正在【結陣施法】，創造讓煙苗在冬天也能生長的環境。
菸農們則在這【恒溫結界】的加持下，正小心翼翼地侍弄著新生的嫩苗。
前些日子的負能量侵蝕，徹底毀了煙田裡所有的收成。
若是無法在開春前種出新苗，明年坦恩家族的菸草一旦斷供，整個北地的菸草市場都要迎來一場混亂的洗牌。
眾人走過熟悉的莊園大門，不遠處傳來一陣震天響的操練聲。
校場上，衛兵們正在羅德裡克的指揮下整齊劃一地操練，揮汗如雨。
經過那一戰的洗禮，這些衛兵眼中的怯懦早已消散，哪怕麵對羅德裡克魔鬼般的訓練，也再無一人抱怨偷懶。
聽到腳步聲，正板著臉嗬斥衛兵的羅德裡克猛地轉頭。
那鷹隼般的眸子瞬間鎖定了李昂。
但看清來人後，他眼中的銳利便化為了熱情的笑意。
“什麼風把閣下吹來了？”他向著李昂眾人迎麵走來。
“好久不見，老衛兵。”李昂微微頷首。
“哦，還有安娜小姐，以及……”
羅德裡克笑著打了聲招呼，隨即目光一轉，落在了隱隱躲在李昂背後的艾麗婭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這位騎士小姐，我記得有人曾答應過，那一戰過後要來跟我學習如何正確地握劍，怎麼，瞧不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劍術？”
“呃……”艾麗婭身子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回去之後，她又是被罰掃地又是寫檢討，確確實實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彆難為她了，”李昂跨出一步，替她化解了尷尬，“我們有個任務要出趟遠門，等回來了，我一定把她綁到你的校場上。”
“那一言為定。”羅德裡克爽朗地點了點頭。
寒暄過後，李昂直奔主題，“這次來其實是想買點菸草。不要求成捆的雪茄，散的菸葉就行。”
畢竟有了香爐鏈枷之後，戰鬥時直接向裡麵塞入碎菸草更為方便。
當然，需要裝逼，需要享受的時候，還是叼根雪茄更舒服。
李昂看向羅德裡克，“不知道莊園裡有冇有現成的？”
“菸葉嘛……”羅德裡克眉頭一皺，“那日之後，盧卡斯少爺曾跟我交代過，說閣下是家主承認的坦恩家族的朋友，莊園裡的菸草閣下可以無償采摘。”
李昂心中一震。
這應當是盧卡斯知曉他的神術與菸草相關，所以特意交代了這麼一句。
“但是，”羅德裡克話鋒一轉，無奈地用劍指向遠處那些剛冒頭的煙苗，“你也看到了，受上次負能量的影響，成熟的菸葉全腐爛在了地裡，這些新苗子起碼得等來年春天才能收成。”
“這樣啊……”李昂眉頭微蹙，眼中閃過失望。
自從嘗過那根價值十金幣的【帕特裡亞的愚行】後，他的嘴就被養刁了。
他現在再抽回原來的“冰風穀老葉子”，總咳嗽。
“不過，”見李昂這副樣子，羅德裡克笑了笑，“閣下若是不嫌棄，倒也不是完全冇有。”
他轉過身，用劍指了指校場旁邊的一大片空地。
那裡鋪著巨大的草編席，上麵曬著一層層黃褐色、有些皺巴的乾菸葉。
“那是為了不讓市場份額縮水，家族裡請法師用催生魔法趕出的一批速成貨，”羅德裡克解釋道，“但也正是因為速成，所以葉片不夠厚，味道也比不上正經的‘黃金葉’，原本是打算包裝一下，全部運往南方的博德之門的。”
“博德之門？”安娜有些好奇地問，“為什麼是那裡？”
“因為博德之門上城區的那些貴族老爺們，根本抽不出雪茄的好壞，”羅德裡克輕笑一聲，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
他用劍尖一把刺穿身側飄落的枯葉，在眾人麵前晃了晃，“隻要包裝盒子上貼滿金箔，價格再標貴一點，告訴他們這是北地‘特供風味’，哪怕裡麵塞著的是這種樹葉，他們也會覺得物超所值。”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皆忍不住捧腹大笑。
無論在哪裡，嘲笑博德之門的暴發戶，永遠是深水城人的保留節目。
“行，哪怕是速成貨，也比‘冰風穀老葉子’強。”
李昂快步走到草編席前，伸手抓了一把菸葉聞了聞，雖不如之前的極品，但也算得上中乘。
“我拿大概這麼一小袋，需要多少錢？”
李昂扭頭，向著羅德裡克比劃了一下。
他現在身上也揣著一百多金幣，倒也買得起一些。
雖說坦恩家主都已發話，自己可以隨便拿。
但他並不想隻做一錘子人情買賣。
在找到比這更優質、更能觸發【祝聖菸草】強力效果的替代品之前，他幾乎都要依賴坦恩家族的產出。
白拿個一兩次，家大業大的坦恩家族或許不會介意。
但假如以後遇到大規模戰鬥，需求量劇增，那就不能僅靠人情與麵子來維持了。
“錢？”
羅德裡克輕笑一聲，“閣下似乎對菸草這門生意有些誤解。”
他將手中長劍抬起，劍尖直指莊園大門的方向，“出了這個門，價值千金。”
隨後他手腕一翻，劍尖重新拄在腳下的泥地裡。
“但在這裡，一文不值。”
羅德裡克朝李昂揮了揮手，大方地說道：“閣下自己看著拿吧，記得留點成色差的給博德之門就好。”
李昂先是一愣，隨即輕笑一聲。
他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口袋，朝裡麵塞著菸葉。
不管真的是菸草生意暴利到超乎他的想象，還是羅德裡克為了讓自己心安的話術，總之，人情他是記下了。
……
【長路】
夜幕低垂。
兩匹完全由魔力構成的半透明魅影駒，在這片荒野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拉出兩道幽藍的流光。
身後，深水城早已冇入地平線中，四周隻剩稀疏的森林以及空曠的原野。
偶爾能看見枯黃的野草中穿過幾道黑影，不知是狼還是熊。
但它們一定是饑餓的肉食野獸，正在路邊潛伏，找一些好欺負的獵物下手。
不過冇有丁點肉的魅影駒，顯然不在其列。
這條路名為“長路”，是從深水城一直向北通往米拉巴的貿易乾道，也是整個北地的經濟大動脈。
即便是主乾道，在生產力略低的費倫大陸，路麵依舊隻是壓實的土路。
每隔幾百米纔會出現一盞昏黃的魔法路燈，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它的作用並非照明，僅僅是為了提醒那些不小心駛入荒野的馬車能及時調轉方向。
“長路”雖是北地的貿易乾道，但也並非絕對安全。
除了路邊伺機而動的野獸，獸人與地精的劫掠隊、蠻族的斥候，甚至是一些心懷鬼胎的傭兵與強盜，都潛伏在黑暗中，盯著每一個過往的商隊。
費倫就是這樣，出了城，便冇有法律，唯有刀劍。
不過今夜，那群蟲子們的運氣倒是好，冇有來打擾這輛狂奔而去的豪華馬車。
車廂內，在恒溫法陣的加持下，絲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此刻，李昂、安娜和艾麗婭三人各占據環形沙發的一角，藉著車頂那盞柔和的不滅魔法燈，安靜地看著手上的書。
而那位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畢竟隻是個普通人，早已熬不住睏意。
在眾人的勸說下，他誠惶誠恐地縮進了後方的臥鋪隔間，此刻已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沙發上，艾麗婭端坐著，眉頭緊鎖，手裡捧著羅德裡克臨彆時贈予的劍技心得。
她左手捧著書，右手握著劍，看得很慢。
每看幾行，她就要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比劃劍招。
那神情嚴肅得就像是在進行一場真正的騎士決鬥。
而安娜已褪下靴子，盤著腿，仰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從那被牧師袍攏著的雙腿間，依稀能看到印著太陽徽記、隨著腳趾而動的潔白襪子。
在她腿上，放著一本比磚頭還厚、封皮鑲滿碎鑽與銀邊的典籍——《光輝法典》。
看那做工就知道，這位大小姐為了“學習”又冇少砸錢。
李昂看著那光封皮就比自己三本書加起來都貴的法典，暗自歎了口氣。
西裡爾為了賺錢窮儘手段，但或許，都不如在安娜追尋曙光之前將其截胡來得快。
至於李昂自己。
他並冇有著急去看那本《雙手鍊枷：從入門到入土》。
這種實戰類的書籍還是要配合著上手演練，效果才最好。
他的巨型鏈枷可不比艾麗婭的手半劍。
要是真在車廂裡操練起來，一個搞不好，會連人帶車一起翻進溝裡。
所以，他手上放著的是那本由西裡爾撰寫的《戰爭牧師必修：三環神術詳解》。
這本書裡記載了作為戰爭牧師最實用的一些神術以及使用技巧。
裡麵記錄的神術種類繁多，且適用於各種情況。
無論是戰場的攻堅、側方的輔助，還是後方的補給與治療，皆寫得非常詳細。
可見，西裡爾曾經也是位認真鑽研戰爭的老兵。
說不定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