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紅蹄山羊
片刻後，李昂再次停手。
他未像上次那般強行用力量與念力止住慣性。
而是回憶著格拉倫書中停鏈錘的方法，手中長柄輕挑，朝著鏈錘旋轉的反方向攪動。
下一刻，“哢啦”，鐵鏈與錘頭纏在錘柄上，死死貼緊。
接著，錘頭向外反彈，纏繞順勢解開，晃盪兩下，緩緩停靠在錘柄邊。
這是書中所著的正規停鏈方法，確實比“硬停”省力得多，但就是有些慢。
“鐺”，錘柄拄底，李昂長舒了一口氣，回顧著剛剛的所思所得。
抽打與錘擊，在他看來，各有各的妙用。
抽打雖是為瞭解決力量不足而創的妥協之法。
但李昂經過一番實踐發現，其慣性更重、威力更足，同時，前搖與後襬幅度也更大，適合有把握命中的必殺重擊。
而錘擊，按照格拉倫的說法等於自廢武功。
但對於李昂而言，錘擊卻更適合快速進行變招、連擊、壓製，能彌補雙手鍊枷本身短距離爆發不足的缺點。
經過這本書的講解，加上他這些時日的訓練與感悟，現在的他應該算得上是【巨型鏈枷受訓】了。
“受訓”顧名思義，即為“受過一些訓練”。
這個詞通常被用來稱呼那些菜鳥新兵。
一名新兵受過訓，往往代表著他拿武器的手不再發抖，也不會把盔甲穿反，可以上戰場去搏命了。
這隻是一種最最基礎的掌握，甚至連專長都夠不上，所以李昂自然也不會收到任何提示。
就像李昂當初僅是隨手翻了幾本便宜老爹留下的《軍用武器指南》，便將它們全部輕鬆學會。
軍用武器追求的是極致的製式化與效率化，使用方法皆有統一模板，大同小異，自然一通百通，看一眼入門並不難。
但像巨型鏈枷這類異種武器，受訓門檻則要高得多。
即便冇有麵板量化的提示，李昂也能明顯感覺到，攻擊時的滯澀感減輕了不少。
休息了片刻，他正想進一步深入練習書中記載的技巧。
比如通過旋轉錘柄利用角動量來微調錘頭軌跡，又或者換用巨型鏈枷施展【亂擊錘舞】，看看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流暢。
就在這時，一陣山羊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之前那個手臂纏著繃帶的瘦高村民，正牽著兩頭山羊，來到了村子中央的營地廣場。
見李昂看了過來，瘦高個憨厚地笑了笑，主動搭話道：“侍衛長大人，村裡的羊大半都被蠻族搶走了，這兩隻是因為白天在村外迷了路，回來得晚，才躲過了一劫。”
聽對方稱呼自己為“侍衛長大人”，李昂先是一愣，旋即才反應了過來。
自己在村民心中的身份還是哈貝爾家族的侍衛長。
瘦高個說著，已經走到了廣場正中央那棵扭曲的老橡樹下，將手中拴羊的麻繩係在了樹乾上。
“我們商量過了。”
瘦高個拍了拍手上的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這兩隻羊與其讓那些野蠻人再搶走，不如今晚就把它們宰了，給大家補補力氣，晚上也好跟那幫畜生拚命！”
“那我很期待它們的味道，”李昂笑著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這是羅安的安排，還是村民們的自發行為。
但此刻，對方能說出這種話，則代表這群畏縮的村民，在戰備工事的勞作中，幾近崩潰的士氣已觸底反彈，心中也有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靠坐在豐收女神祭壇破碎一角、專心鑽研法典的安娜，被身後的羊叫聲吸引。
她合上典籍，轉頭看向那兩隻圍著扭曲橡樹來回打轉的山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你們村子原來還養山羊嗎？”
瘦高個愣了一下，目光在安娜和李昂身上打轉，“漢斯那傢夥冇告訴兩位大人嗎？”
“告訴我們什麼？”李昂走了過來。
瘦高個笑了笑，拉來一隻還在打轉的山羊。
他的膝蓋壓在它那螺旋狀的羊角上，接著，用手將它的一隻前蹄抬了起來，對準李昂二人，“我們村子之所以叫紅蹄村，就是因為咱們這兒的特產是——紅蹄山羊。”
李昂和安娜皺眉看去，果然，那山羊的蹄子並非尋常的灰黑色，而是一種暗沉的深紅。
瘦高個接著開口，語氣有些落寞：“原本咱們這兒的紅蹄山羊肉質緊實，冇有膻味，向來供不應求，很多貴族老爺和富商都會在它們還是小羊羔的時候提前預購下來。”
“可現在……”瘦高個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村莊，歎了口氣。
“把歎氣的力氣留著吧，”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熬過了今晚，羊還可以再養。”
瘦高個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便準備離開。
“大叔，等一下，”安娜突然叫住了他，“你們平時是怎麼放牧的？它們……”她看著身後仍在打轉的山羊，黛眉微蹙，“吃草嗎？”
山羊……紅色的蹄子……
或是安娜自幼在家中受到神秘學知識的熏陶，又或是作為洛山達牧師對邪惡之物的直覺，她總覺得這兩個意象組合在一起，和惡魔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接近。
李昂很少看戰鬥以外的書籍，自然不明白安娜為何要問這種常識性問題，但他見安娜表情嚴肅，便也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瘦高個回頭，看著安娜警惕的神色，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嗨，這位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以前也有不少收羊的商人看到這紅蹄子有些顧慮，總聯想到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但您大可放心！”
瘦高個拍著胸脯保證，“我們村的山羊吃的絕對是草！”
“而且不是那種能讓羊一星期就催熟長大的魔法飼料，而是長在獅鷲之山腳下岩縫裡的天然岩草，這紅蹄子就是吃了那種特殊的草才染上的。”
“是嗎？”安娜皺著眉，若有所思。
“可你們村子不僅放牧，外圍好像還種了不少土豆和黑麥吧？”
雖不知道安娜想問什麼，但李昂還是幫著插了句話，“又放牧又種地，你們村裡的人手忙得過來嗎？”
聽到這個問題，瘦高個麵色一滯。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向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樣，“兩位大人，這是咱們村的商業機密，要是一般人，我絕不告訴他。”
接著，他聳了聳肩，苦笑一聲，“現在村子都快冇了，兩位又是來救我們命的，所以自然可以告訴你們。”
說到這，他再次將聲音壓低，“其實咱們村的山羊，根本不需要人去放牧。”
“不需要人放？”
“對，”瘦高個壓低的嗓音透著得意，“我們隻需要把羊群趕到村子的籬笆外，任由它們去荒野找岩草吃。”
“神奇的是，少則兩三天，多則一星期，這些羊吃飽了就會自動回到村子裡來。”
“用這種方法放牧，根本不需要牧民，而且這幾十年下來，”瘦高個豎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從冇有一隻羊走丟過！”
說完，他看了一眼還在愣神的李昂二人，有些驕傲地翹起嘴角。
自己村莊的秘密，能夠鎮住哈貝爾家族的大人物，這無疑是值得驕傲的。
旋即，他又恭敬地向二人行禮告辭，去給那些削長矛的村民幫忙了。
“永遠不會走丟……”李昂站在原地唸叨著這句話。
他瞥了一眼那兩隻還在圍繞著扭曲橡樹打轉的山羊，突然瞳孔一縮。
永遠不會走丟，那豈不就是……
“永遠在原地打轉？”
李昂話剛出口，一陣毫無征兆的寒風捲著地上的枯草吹過，令他與安娜脊背一陣發涼。
“可能……這裡存在一個巨型的幻術法陣？”
安娜低聲開口，但很快又輕輕搖了搖頭，“但我並冇有感知到魔法的痕跡，除非對方遮蔽魔網的造詣，遠超高階法師。”
“而且，”安娜指了指籬笆外他們馬車來時的那條土路，“這個現象似乎僅對山羊生效，我們以及村裡的人都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要不……”
她昂頭看向李昂，手指著籬笆外，彎成月牙的眼中閃過狡黠，“你去圍著村子跑一圈試試，要是連你都不迷路，啊——！”
話未說完，李昂便黑著臉，伸手揉了揉安娜的腦袋，進行“物理禁言術”。
當然，物理禁言術也能升環，但現在不是時候。
鬆開手，安娜佯裝憤怒，“呸呸”兩聲，吐出嘴角裡的金燦髮絲，氣鼓鼓的瞪了眼李昂。
一陣嬉鬨後，安娜的語氣也變得輕鬆，“其實吧，更有可能是那位大叔說的岩草中，蘊含著某種原初魔法之力，改變了山羊的習性。”
“你讀的書多，我信你的。”李昂點頭。
他轉頭看了一眼村口籬笆外，正熱火朝天忙活著戰備工事的村民們。
這些人跟坦恩莊園裡那些被困在幻境中、麻木的人完全不同，而且漢斯可是揹著麻袋，清醒地走到了深水城去求援的。
漢斯身上若是有問題，怎麼可能瞞得過整個深水城？
“說不定紅蹄山羊隻是費倫大陸上，千萬種被魔法異化過的神奇物種之一罷了，”李昂輕笑道。
“是的……”安娜似乎想到了什麼，麵色古怪，歎了口氣，“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哈貝爾家族的嫌疑是最大的，我的叔叔、伯父們最喜歡乾的就是‘讓牛多長一條腿’這種事。”
“好了，彆管山羊的蹄子了，隻要羊肉真的有村民吹的那麼好吃就行，”李昂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接著，他起身拿起武器，“至少今晚，我們的敵人，一定是那群蠻族。”
安娜笑著點了點頭。
而就在他們各自轉身、迴歸戰前訓練之際。
在冇人注意的角落。
在豐收女神祭壇與那棵扭曲的古老橡樹之間。
有一片枯黃的草地。
這片枯草看似雜亂無章，但若仔細看上兩秒，便會發現草的倒向彷彿被精心梳理過，呈現出一種規則的螺旋狀。
一隻黑色的工蟻，正趴在那螺旋狀的枯草迷宮中。
在不停地向前爬行。
或許，從李昂的馬車行駛到村莊時起，這隻倒黴的工蟻就已經在這片枯草中跋涉了。
直到現在也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