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被詛咒的愛情
望著手語,巴圖爾緩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凱多恩看了眼巴圖爾的鐵質假肢,又看眼不會說話的朱蒂斯。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敬意,似乎明白了什麼。
安娜則悄悄來到了李昂身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道:
“相傳矮人與人類的愛情,被愛神淑妮種下了詛咒。”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若是此刻有人轉頭,定能看到她那因強忍淚水而通紅的鼻子。
“米拉巴雖然是人類與矮人繁榮共治的城市,但那裡的‘耀石律法’嚴禁異族相戀。”
“違反者將被逐出城市,而且……男性要砍掉一條腿,女性則要拔掉舌頭。”
李昂心中一震。
難怪巴圖爾會斷了腿淪落到黑港村,難怪朱蒂斯成了隻會手語的幽靈。
他想要開口安慰,卻隻感到喉嚨有些乾燥,發不出聲音。
矮人壽命是人類的四倍,這確實是無法逾越的法則鴻溝。
突然,巴圖爾猛地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凱多恩,聲音顫抖卻堅定:
“讓她走吧。”
“我知道……她很痛苦。”
“其實她早該走了。為了陪我,她所留下來的每一秒,都是對靈魂的折磨。”
凱蘭看著這個滿身傷痕的矮人。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走到兩人麵前。
雙手在胸前擺出祈禱的姿勢,天秤聖徽的紋身再度亮起。
“以死亡之主凱蘭沃的名義,開啟通往永恒寂靜的歸途。”
一道柔和的的光柱,緩緩落下,籠罩在朱蒂斯的身上。
在那光柱中,朱蒂斯身上最後一絲戾氣徹底消散,變回了那個有些微胖的雀斑人類女子。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星光,向著光柱上方飄去。
巴圖爾的喉嚨猛地滾動,生怕來不及般,急切地吼出那道生前羞於啟齒的話:
而光柱中的朱蒂斯,也在巴圖爾開口的同時,比劃出了那個熟悉的手勢:
“我…我愛你。”
“我不後悔。(手語)”
在最後一刻。
她伸出那雙已經開始變得模糊的手,輕輕地靠近巴圖爾那僅編到一半、沾滿灰塵與血汙的鬍子。
那是她生前最喜歡做的事——幫這個邋遢的矮人,編織鬍子。
她想要再為他梳理最後一次。
可惜,她的手消散得太快了。
在指尖距離鬍鬚僅剩一寸的刹那,手臂從指尖開始,迅速化為了點點星光。
那一寸的距離,彷彿成了費倫上最遙遠的距離。
朱蒂斯的笑容閃過一絲凝滯的遺憾。
巴圖爾原本決絕的眼中,也瞬間灰暗了下去。
突然。
“呼——”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突兀地吹過了封閉的地宮。
巴圖爾那亂糟糟的鬍子,竟真的隨著這風,輕輕動了一下——就像被一雙溫柔的手,梳理過一般。
“叮鈴鈴……”
一直被安娜緊緊攥在手裡的秘銀風鈴,也隨風發出了一生中最悅耳的絕響。
巴圖爾愣住了。
下一秒,光柱消散,朱蒂斯的身影徹底消失。
地宮重歸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矮人鐵匠,依然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呆呆地看著空中的光點。
安娜早已泣不成聲。
凱多恩則默默地低下了頭,為逝者默哀。
唯有李昂,靜靜地站在陰影裡。
隻是不知何時,黑水已經回到了他的手上,變為了護腕。
一絲極其微弱的魔法波動,剛從它身上散去。
“這…這纔對嘛,這纔是【魔法伎倆】該乾的事!”
黑水的聲音泛著一絲彆扭。
“看你這次表現不錯的份上,本神器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剛剛你把老子變成鼓風機的事了。”
……
不久後,鐵匠巴圖爾似乎終於從悲傷中緩了過來。
他僵硬地從地上爬起,粗獷的臉上掛著結晶的淚痕,顯得十分頹廢。
安娜見狀,當即起身,有些緊張地將手中那個秘銀風鈴遞了過去。
即使再遲鈍的人也明白,這個風鈴,是巴圖爾妻子最重要的遺物。
“不必了,小姑娘。”
巴圖爾擺了擺手,嗓音沙啞得就像剛吞了一把砂礫。
他看了眼安娜,又看向遠處沉默的李昂。
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巧風鈴上,眼神中閃過一抹追憶。
“這個風鈴……是我當年特意為朱蒂斯打造的。”
“你知道的,她冇法說話。所以我給她做了這個。我告訴她,隻要遇到危險,或者想我了,就搖晃它。無論我在哪,都能聽見。”
說到這,他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不過現在……她已經不需要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李昂。
“對了,李昂神父。”
“嗯?”李昂一愣。
“我似乎……還欠你一套鍊甲?”
呃……確實。
李昂彈菸灰的手指僵在半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迴應。
人家剛剛死了老婆,自己作為村裡代表光偉正的牧師,現在要是點頭催貨,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沒關係,那件破鍊甲你啥時有空……”
李昂剛想推辭。
巴圖爾卻已經邁著鐵腿,徑直走向了那個被灰塵掩埋的石棺。
他在一堆塌方的土堆中費力地拽出了那個他之前背進來的大袋子。
“嘩啦。”
袋子解開,鐵器交錯。
巴圖爾從中取出了一件嶄新的、透著淡淡銀光的精美鍊甲。
“試試這個吧,正好也是鍊甲。”
巴圖爾將鍊甲向李昂的方向一拋,語氣平淡得就像在送一件不用舊衣服。
李昂一把接住鍊甲,入手微涼,輕盈得不可思議。
雖不是魔法物品,但也是由無數秘銀鎖釦,精密地編織而成的傑作。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這甲的貴重。
“這是用那個風鈴的‘邊角料’做的。”
邊角料?
李昂嘴角一抽。
他瞥了眼安娜手中那半個巴掌大的風鈴,又看了看手中接近兩米長的鍊甲。
也許,在偏愛麵前,一切外物都是“邊角料”吧。
“它與風鈴……原本是一套信物。”
巴圖爾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娜手中的風鈴,彷彿在做最後的道彆。
“既然風鈴已經找到了它的新歸宿,這件鍊甲,也該從我手中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