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娜·哈貝爾
“噗嗤。”
匕首劃下,在大地精的胸前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鮮血剛剛湧出,便在繚繞的煙霧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
“嗚嗚!”
大地精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但這隻會加速它口中【祝聖菸草】的燃燒。
這便是坦帕斯見證下的奇蹟——永不終結的苦痛,與永不枯竭的生機。
接著。
一刀,兩刀,三刀……
李昂的動作沉穩,富有節奏,就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大地精渾濁的黃眼中,神色從痛苦,變為絕望,最終隻剩無儘的麻木。
直到,那根捲菸徹底燃儘。
“好了。”
李昂扯下堵著它嘴的繃帶,聲音平淡就像剛結束一場無聊的禱告。
“剛剛吾主給予我啟示,你有三句話要說。”
大地精劇烈地喘息著,瞳孔裡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它不敢有絲毫耽擱,用嘶啞的聲音急速開口:
“我們在巢穴裡為偉大的迷宮之主……角魔之王的降生做準備……”
“祂要求我們……不斷地去村莊劫掠鮮活的祭品。”
“你還有最後一句。”李昂淡淡道。
大地精看著李昂,此刻,他的影子在搖曳的燭火下甚至比那尊神像還要偉岸。
他立刻嘶吼道:
“……求求你,殺了我!”
李昂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迷途的羔羊啊,你不應向我祈求。”
說罷,他將頁錘扛在肩上,轉過身。
用一種無與倫比的莊嚴姿態,麵對著坦帕斯神像。
“但吾主慈悲,祂允許你再多說一句。”
那頭瀕臨崩潰的大地精,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用儘最後一口氣喊出了它的禱詞。
“讚美坦帕斯!乞…乞求您,賜予我解脫!”
話音未落。
帶著雷鳴與火花的戰錘,從天而降。
大地精的胸腔瞬間凹陷,和教堂冰冷的石地板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李昂看著神像,一言不發。
過了幾秒。
預想中的工資並冇有到賬。
或許是坦帕斯看不上這種肮臟的皈依?
李昂搖了搖頭,不以為意。
他沉聲開口,開始了今天的例行禱告。
“今天又擊退了一群地精。”
“你的獎勵我收到了,但我希望下次能給點更像神術的……嗯~神術。”
“還有那個‘角魔之王’是什麼東西?”
“聽名字比你的‘戰爭之神’的名頭霸氣多了。喂,老傢夥,你該不會打不過他吧?”
神像,依舊沉默威嚴。
李昂撇了撇嘴。
看來這種低劣的激將法,對神祇冇什麼效果。
“咚咚咚。”
一陣猶豫的敲門聲,打斷了李昂的禱告。
李昂眉頭一皺。
他看了眼地上還在冒著青煙的大地精屍體,一個箭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其塞到了坦帕斯神像寬大的基座後麵。
接著,又用靴子飛快地將地上那些破碎的骨肉,掃進了陰影裡。
“請進。”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莊嚴。
教堂的厚重橡木門被推開一條縫,安娜的小腦袋從中探了出來
她白皙的臉蛋上還帶酒館喧囂留下的紅暈。
“李…李昂閣下?我看到您冇去酒館,有些擔心您的傷口。咦——”
一邊說著,她一邊湊著鼻子聞了聞。
“是哪裡著火了嗎?怎麼有股燒焦的味道”
不愧是正版牧師,鼻子比狗還靈,這感知估計有16 了。
李昂腹誹,但臉上依舊是和善的微笑。
他不動聲色地快步迎上前,將安娜的腦袋擋在了門口。
“我剛剛用聖火,淨化了一頭迷途的羔羊。那是一場精彩的佈道,可惜,缺少了您這樣虔誠的見證者。”
“是…是這樣嗎?”
聽見李昂的誇獎,安娜感覺酒勁又上頭了,小臉紅彤彤的直髮脹。
“對了,您的手……”
“在吾主的榮光下已痊癒。”
李昂語速極快。
他現在隻想趕快把眼前這尊“大神”送走。
安娜又好奇地看向李昂身後,那柄還靠在牆邊微微發亮還有些嗡鳴的頁錘。
“那是……”
“【光亮術】。”
李昂麵不改色的搶答道。
“是戰爭領域的特殊【光亮術】,隻有虔誠到極致的人才能做到!”
“好了,安娜小姐,如果冇什麼事的話,就請你……”
說罷,李昂便將橡木門朝外推。
眼看大門即將關閉。
安娜終於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她有些晃悠的猛地鞠了一躬,大聲喊道。
“我,安娜·哈貝爾。為了更好的侍奉吾主!想向閣下請教真正的牧師之道!請…請您務必接納我。”
李昂臉上的微笑瞬間僵住。
關門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哈貝爾?這個姓氏好像在哪聽過。
……
夜晚的黑港村,星鬥與海洋交相呼應。
月女士塞倫涅的清冷光輝曬在屋頂上,展現出彆樣的風味。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酒館,也是牧師之道的一部分嗎?”
安娜側著腦袋,向著身邊的李昂問道。
“當然。”
李昂的語氣不容置疑。
“真正的牧師之道,絕不是在教堂裡,對著神像獨自祈禱。而是應該深入到群眾中,去傾聽他們的歡笑,去感受他們的苦難。”
難道要他說,是因為現在教堂裡滿地的血跡和碎肉嗎?
“原來如此。”
安娜則聽的兩眼放光,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隨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將剛剛的話記錄下來。
“海螺之歌”酒館。
彆看黑港村這巴掌大的地方不起眼。
但“海螺之歌”的名號,就算放到整個劍灣北岸,也是相當響亮。
尤其是它的特產——一杯巨魔看見也會抖三抖的烈酒“黑港風暴”。
酒館是一棟以巨大沉船為框架,擴建而成的雙層建築。
屋簷下,掛著一排用海螺殼做成的油燈,在夜色中散發著朦朧的光。
那扇僅有半人高的搖擺門,隨著人進人出,門板來回晃動。
酒館門口,一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水手,正一邊緊攥著身旁同伴的手,一邊蹲在地上,出酒。
“我……我,嗝!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嘔!”
“他看起來很痛苦,需要治療他嗎?”
安娜捂著鼻子,臉上寫滿了擔憂。
李昂笑著搖了搖頭:“或許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
就在二人抵達“海螺之歌”酒館門口時。
“嘭!”
木質的搖擺門猛地向外炸開。
一道巨大的黑影,夾雜濃烈的酒氣從門內倒飛而出,最後倒在了李昂的腳下。
黑影,正是那個半獸人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