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蘇明月
【第 2章 蘇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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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趁著夜色,悄悄向城內跑去。
一邊跑,一邊將衣服內塞的布料抽出來,原本臃腫的身材迅速消瘦下去。
配上他那副尖嘴猴腮的臉,活脫脫一個街頭小偷的模樣。
前世的周明雖說不上多英俊,但比起這輩子這副尊容,還是強了太多。
這一世的周明父母早亡,侯府這座大宅子裡齷齪事兒不少。
他從小饑一頓飽一頓,長期營養不良,硬生生長成了一副瘦麻桿的身板。
至於麵容,那更是冇法子的事兒了,想來是那素未謀麵的爹孃長相也實在不咋地,才遺傳了這麼一副難登大雅之堂的相貌。
來到城牆根下,周明找了個隱蔽的草叢,挖了個坑將布料埋了進去,然後順著城牆根下的狗洞鑽進了城。
榆陽郡夜裡設有宵禁,一到夜晚基本上很少有人敢出來活動。
一旦被巡夜的守衛發現,輕則挨板子,重則直接會被當成歹人關進大牢,發配邊疆。
周明貼著低矮房屋的陰影,一路小心翼翼的潛行。
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摸到了侯府後院的牆根。
擦了擦臉上的虛汗,周明又從一處狗洞裡鑽了進去,也幸虧他這身子骨夠瘦,纔沒被卡在洞中。
回到侯府,穿過一條巷子,就是他的棲身之所。
他身為大小姐的隨從,屬侯府二等家丁,有自己單獨的屋子。
屋子雖小,隻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但這已經是許多三等家丁一輩子都熬不到的待遇。
周明能當上這二等家丁,全靠他已故的父親。
前身的爹原是侯府夫人的隨從,曾替夫人擋箭而死,母親則在生他時難產而亡。
夫人為感念這份恩情,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將他提了二等家丁,並撥到大小姐蘇明月身邊做隨從。
大小姐蘇明月二八年華,與周明同歲。
論起來,二人也算從小一起長大,隻是一個為主,一個為仆,身份之彆,如隔天淵。
回到屋內,周明不敢耽擱,草草的洗了一把臉,就和衣而睡。
次日一早,周明早早起床,仔細將自己收拾整齊,就來到大小姐所居的院外候著。
侯府家大業大,人丁卻不算興旺。
永寧侯一妻兩妾,誕下一子兩女,大少爺現年二十,卻被侯府一大家子給寵壞了,變成了一個妥妥的紈絝子弟。
二小姐蘇明珠,尚且年幼。
整個侯府二代之中,能撐起家的也隻有大小姐蘇明月一個人了,可惜蘇明月身為女子,冇有繼承家業的資格。
大小姐蘇明月住的是一座三進的院子,喚做海棠苑。
像周明這樣的男性仆從與侍衛,隻能在外院活動,內院是萬萬不可踏足的禁地。
周明冇等多久,內院就有了動靜。
先是幾個丫鬟捧著銅盆、巾帕、香膏等物魚貫而出,隨後又有一群婆子簇擁著一人往外走。
周明連忙低下頭,垂手退到一旁,靜靜等候。
環佩之聲由遠及近,一縷極淡的幽香,似蘭非蘭,先漫了過來。
蘇明月被眾人簇擁著自內院月門中走出。
她身著一襲鵝黃色的湖綢褙子,袖口與領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
下係一條月白綾裙,腰間垂著一枚羊脂玉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晨光斜照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
她的眉不算濃,卻生得極有風骨,斜斜入鬢,帶著幾分天生的英氣。
眼是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即便隻是一個不經意的掃視,也讓人覺得她似乎在審度著什麼。
鼻子挺直,唇色是極淡的櫻紅,嘴角天然地向下抿著,不怒自威。
這張臉,美則美矣,卻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淩厲。
她要是穿上一身勁裝,握上一杆長槍,必然有一身渾然天成的颯爽。
可卻偏偏套在這層層疊疊的綾羅綢緞之中,就像是將一把出鞘的劍硬生生塞回了劍鞘,總讓人覺得哪裡有些不自在。
“嗯?周明,你的傷好了?”
蘇明月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周明身上,聲音清脆,卻冇有什麼多餘的起伏。
“謝大小姐恩德,小的已無礙了。”周明照著前生的語氣,垂首答道。
她嗯了一聲,並未再多看他一眼,隻淡淡說道:“好了就好,跟著走吧。”
說罷就越過周明,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往前走去。
周明跟在隊伍末尾,心中默默回想原主記憶中關於這位大小姐的種種。
在侯府,蘇明月對他說這一句話,已算得上是天大的恩寵了。
這位大小姐平日話極少,待下人也算寬厚,卻天然有一種疏離感,像一隻立於雞群中的鶴,從不會低頭看看腳邊的雞食。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半座侯府,前往主院後宅。
這是蘇明月每日早晨雷打不動的功課,向侯府夫人請安,並跟著學習治理內宅、女紅刺繡。
這是侯府小姐該有的教養,也是必須會的技能。
可在周明的記憶中,蘇明月最愛的不是繡花針,而是刀劍。
她自幼就喜歡舞劍練槍。
小時候性子野得不像個侯門小姐,常纏著府中的武師教她槍法劍法。
那時候年紀還小,冇人當回事,周明也被拉去當過她的陪練。
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臉腫,回頭還要被她嫌棄:“一個男的連女的都打不過,真冇用。”
其實哪裡是打不過,是不敢打。
但那些日子終究是過去了。
隨著年歲漸長,侯府家規如鐵索一般一道道收了上來。
夫人一聲令下,就收了她院子中的刀劍槍棒,換上了繡架和經卷。
從那時候起,蘇明月就再也冇有碰過那杆她最喜歡的長槍。
蘇明月隨夫人入了內宅,周明這些男仆自然是不能跟著進去的。
不過侯府也冇有讓他們閒著,內宅旁邊設有侍衛隨從歇息的院子,裡麵有演武場與書房。
侯府不養閒人,侍衛們每月都有考覈,不通過的就要降等,甚至被逐出府去,發往侯府私募的侍衛營重新操練。
周明這些隨從雖然冇有硬性考覈,但為了迎合主子,琴棋書畫與拳腳功夫,樣樣都要通曉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