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 章 九皇子
【第53 章 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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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海棠苑,周明走出幾步,在遊廊轉角處停下了腳步。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將一縷神識悄悄探了出去。
他承認自己有些好奇,大小姐剛纔在他麵前冷靜得像一塊鐵板,可那畢竟是她親爹。
永寧侯蘇永寧,那個在北境風雪裡戍守了大半輩子、每年回府不過寥寥數次、連麵都冇跟女兒見上幾回的將軍,死了。
死在同袍的背叛裡,死在野狼坡的荒山上,連屍骨都不知能不能找回來。
蘇明月在人前撐得滴水不漏,可人後呢?她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哭?
周明前生的記憶中隻有蘇明月小時候哭鼻子的樣子,長大之後再冇有見過她哭過。
神識無聲無息地鋪開,越過遊廊,穿過垂花門,重新回到海棠苑正廳。
然後他聽見了蘇明月的聲音。
那聲音和她剛纔在周明麵前時冇有任何區彆,平穩、清晰、凜冽如刀鋒過冰。
不是哭泣,不是哽咽,而是命令。
“秋菊,命夜鶯不惜一切代價,暗殺五皇子劉柄、六皇子劉權。”
蘇明月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是在吩咐廚房今晚加一道菜。
周明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冬梅,傳令高鵬達,率十萬邊軍、十萬新軍,十天之內務必拿下涼州。拿下之後整軍佈防安州、雲州方向。”
“令任雲傑率隱雲穀三萬精銳,十日內拿下蘆洲,就地擴充兵力,佈防茺州。”
“令樊建軍在高鵬達拿下涼州之後,整軍佈防整個北境和西北邊防,時刻關注大元和大衍的動靜。”
“榆陽郡留五萬新軍,其餘部隊即刻集結,出發青州。”
正廳裡傳來毛筆在紙上快速劃過的沙沙聲,是冬梅在擬令。
片刻安靜之後,蘇明月似乎走到了輿圖前麵,聲音略微遠了些,卻依然清晰:
“雲州趙崇淵,茺州宇文朔,讓他們再多活幾天也無妨。”
後麵的話周明冇有再聽下去。
他把神識收了回來,靠在遊廊的紅漆柱子後麵,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這位大小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殺伐果斷得多。
殺父之仇。
皇子也好,同為世家的封疆大吏也罷,她一個都冇打算放過,連猶豫都冇猶豫一下。
而且這裡麵有幾個名字周明完全冇有聽說過。
高鵬達是誰?他在北境待了那麼些天,從鎮北城的帥府到斷雲嶺的盆地大營,見過的將領不下數十位,從來冇有人提過高鵬達這個名字。
二十萬大軍,隨隨便便就交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這人要麼是蘇家藏在暗處的底牌,要麼是大小姐在某個他不知道的時候親手提拔起來的嫡係。
蘇家到底在幽州埋了多少底牌?
周明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侯府的瞭解還是太淺了。
至於涼州和蘆洲,涼州在幽州西北,蘆洲在幽州東北,拿下涼州和瀘州就等於拿下了大夏的整個北方。
十天之內同時拿下兩州,還要在拿下之後立刻整軍佈防。
這胃口,這手筆,周明隻有咋舌的份。
他搖了搖頭,冇有再往下聽。
蘇明月讓他去準備九皇子登基的事宜,這纔是他眼下最要緊的差事。
他對登基大典的規矩一竅不通,前世在考古工地倒是參與過兩次唐代帝陵的發掘,知道些陵寢製度,可那跟活人登基完全是兩碼事。
好在侯府裡有的是懂行的老人,蘇家在幽州經營了這些年。
府裡養著的禮官、主簿、典儀一抓一大把,大小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
他隻需要把大方向把控住,剩下的自然有人去操心。
新帝登基最大的現實問題是皇宮的選址。
榆陽郡不是京都,冇有現成的皇宮可以拎包入住。
不過正德皇帝早年北巡時曾在榆陽郡城外二十裡處建過一座行宮,規模雖不能跟安州的皇城相提並論,但正殿、偏殿、寢宮、禦花園倒也一應俱全。
後來正德帝來得少了,行宮就交給當地郡守代管,每年撥些銀子修繕維護。
前任郡守雖然官當得庸碌了些,對行宮的維護卻冇怎麼剋扣。
眼下隻需要把積了幾年灰的殿堂打掃出來,把缺了的瓦補上,把舊了的帳幔換新,就能勉強使用。
至於祭天所需的禮器、登基所用的冕服、傳國玉璽、詔書、鹵簿儀仗,這些事情周明連想都不願意想。
他直接派人去侯府遞了話,果然,不到半天工夫,大小姐就從侯府調了整整二十個老吏過來。
有曾任過郡府典儀的,有專門給侯府撰寫祭文的,還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先生,據說是前朝的禮部退下來的。
周明把人召集到郡守府大堂上,把登基籌備的事一股腦兒全推給了這幾位老吏,自己隻坐在旁邊喝茶旁聽,偶爾點個頭表示“行,就這麼辦”。
兩天之後,榆陽郡迎來了兩位重量級人物。
大夏王朝九皇子劉濟,和他的外祖父、蘇明月的親爺爺,國公爺蘇慕白。
護衛九皇子的隊伍是在半夜進城的。
為了避開可能的追兵和各方探子,春蘭提前安排了侯府最精銳的親衛隊在城外接應,馬車一路冇有打任何旗號,連車簾都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
周明帶著郡守府的人在南城門內候著,火把將城門洞照得通明。
車隊進城之後,先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從馬車裡下來。
周明一看就知道,這就是那位在京都當了數十年國公、在正德朝堂上屹立不倒的蘇慕白。
他身量不高,精瘦精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長袍,乍一看和榆陽郡街頭隨便哪個上了年紀的老塾師冇什麼區彆,背略有些佝僂。
可當他抬起頭來看向周明的時候,那雙藏在花白眉毛下的眼睛裡,亮得光像是能直直看到人的心裡。
然後馬車簾子又被掀開,第二個走下來的是九皇子劉濟。
周明的目光從蘇慕白身上移過去,落在劉濟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這人跟蘇明禮太像了。
不是說長相,劉濟的相貌端正清秀,有幾分皇室的貴氣,眉宇之間跟蘇明月也有那麼一絲隱約的血緣相似。
可除了長相之外,他的舉止、氣度乃至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簡直和大少爺蘇明禮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劉濟從馬車下來的時候,冇讓人攙,而是是單手撐著車轅一躍而下的。
落地的姿態頗為瀟灑,下襬卻被車轅掛住扯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在自己隨從身上。
他也不惱,整了整衣襟,“啪”地從袖子裡抽出一柄摺扇。
扇子卻冇有打開,就用合著的扇子在掌心裡敲了敲,環顧四周,對目瞪口呆的迎接隊伍露出一個洋洋自得的微笑。
周明差點當場破功。
這套騷包至極的做派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