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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死了。
宣王目眥欲裂。
我在死者那身名貴的錦緞上,慢條斯理地抹淨了刀上鮮血。
隨後轉身,坐回新帝身邊,繼續去割我的炙肉。
裝病許久,我將自己餓得瘦骨嶙峋。
現在自然要連本帶利地吃回來。
而君王輕輕握住我的手,遞來一把鐫刻龍紋的匕首。
他麵容燒傷,一雙手卻骨節分明,蒼白如璧。
「這把臟了,用我的。」
嗓音沙啞,語調卻甚是輕柔。
宣王拔劍暴起,麵前桌案轟然傾覆,殘羹冷酒淌了一地。
他雙目猩紅地死盯著我,喉中嘶喝,不似人聲。
新帝連眼皮都冇抬,隻漫不經心道,「皇叔何必動怒。常言道,不知者不為罪,阿濃癡愚,想來隻是無心之過。」
「荒唐至極!」
「昏君,今日便將你斬於刀下!」
怒喝四起。
數名武將猛地踢翻案幾,拔劍而來。
宮侍尖叫逃竄,殿內亂作一團。
然而,兵刃尚未近前,沉重的殿門已被人從外轟然撞開。
夜風呼嘯湧入。
殿外,烏壓壓的禁衛軍嚴陣以待。
鐵甲森冷,長戟紅纓,槍尖折射著刺目的寒芒。
階下,密密麻麻跪著一眾被繳械的叛軍。
裴真騎在高頭大馬上,腰佩唐刀。
這位素來笑臉迎人的九千歲,今日眉眼不見半分笑意,俊美的麵容陰寒如鐵。
殿內拔劍的武將未及衝殺,身形忽地齊齊僵住。
緊接著,哐當聲接連作響,刀劍紛紛落地。
上一刻還喊打喊殺的莽漢們,渾身抽搐,七竅流血地倒了下去。
是毒酒。
僅餘幾位無辜的文臣,駭得呆若木雞。
新帝輕笑撫掌。
裴真一揮手,押上了數位瑟瑟發抖的庶民。
有宿州字畫鋪的老闆,呈上了落著謝斂刻章的畫卷。
亦有當地眾口稱讚的神醫,指認曾為謝斂治過險些喪命的箭傷。
裴真走到謝斂的屍身前,當眾扒下他染血的朝服,後肩上,赫然有一處猙獰的舊疤。
「一年前,孤在宿州圍場遇刺,曾親手射傷刺客。那時,世子遠在邊關戍守,理應並不在場。可如今看來,他分明就藏身宿州,還身中一箭。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新帝微微偏首,看向一旁麵如土色的史官,輕描淡寫道。
「愛卿,你可以動筆了。」
成王敗寇。
宣王已被押在刀下。
新帝懶散地支著頤,語氣玩味。
「皇叔,孤幼時與你對弈,常常棋差一著。這回,是你輸了。」
話音落下,裴真手起刀落。
滾燙的血噴到桌案上。
新帝側首望向我,麵具後的眼珠映著殿內熠熠的火光。
他伸出手,溫柔地抹去我頰邊濺上的一滴血,輕聲道。
「阿濃,你問過我的話,我再問你一回。
「手足至親,血濃於水,是殺,還是不殺?」
陸彩箋已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