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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春明門出來的時候,我換了一架車輦。
四麵垂著金鈴,車內更為寬敞,小幾上擺有各色瓜果點心。
我趴在視窗,瞧著後頭長長的車隊,毛茸茸的手筒裡還揣著隻暖爐。
昨夜,我吭哧吭哧地推開大殿沉重的朱門,探出腦袋去問,這裡還有冇有好吃的,陛下與我都餓了。
殿外守候的宮人,無不驚異地望著我。
隻有九千歲笑眯眯同我道,「陸小姐,您是有福之人。從今往後,您喚我一聲裴真便可。」
進了陸府,我趕緊放下簾子,縮回車裡,生怕讓嬤嬤看見,又治我東張西望的罪。
車輦停下了。
外頭傳來竊竊私語聲。
有人戰戰兢兢道,「是那傻子惹怒了天顏,陸府要遭殃了!」
我緊張地扯住裴真的衣袖,以為自己做了什麼錯事。
他卻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先一步下了車。
隻聽他涼絲絲道,「尚書家的小姐,就住此間?」
我揭開簾角望去。
破舊的院門上掛著兩盞白燈籠。
一口薄棺停在中央。
嬤嬤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這是為、為小姐準備的......小姐的屍身在......」
不待她說完,我活生生撲下車去,親親熱熱地牽起她的手,要拉她站起來。
「嬤嬤,嬤嬤,阿濃還活著呀。平日裡都是阿濃跪你,今日你怎麼跪下啦!」
她卻嚇得抖如篩糠,麵似金紙。
裴真似笑非笑,「還有此事。」
嬤嬤渾身發軟,怎麼拽都拽不起來,我失望地鬆開手,任她癱在原地。
轉而挽住裴真的胳膊,領他走入內室。
他望了眼發潮的牆。
拿指尖拈了拈單薄如紙的褥子。
又走到鏡前,打開妝奩,裡頭孤零零躺著隻缺齒的舊髮梳。
正巧,陸府的主人們聞訊而來。
父親三兩步上前,牽起我的手,仔細端詳我的臉,嘴唇囁嚅了幾下,冇能說出話來。
神色間好似我是死而複生。
見我全須全尾,毫髮無傷,母親與嫡妹的臉龐血色儘失。
裴真淡淡道,「陸寒濃,接旨。」
一時間,從屋裡到院外,烏泱泱跪了滿地,我環顧一圈,也後知後覺地跪下。
他手捧垂至地麵的錦帛,唸了一長串的賞賜。
其中一車,是帝王令宮廷最好的工匠,連夜做的兔子燈。
我尚不知這是怎樣的殊榮。
隻知道嫡母向來高高在上的身影,頭一回伏得這般低,陸彩箋嬌貴的額頭亦死死抵著地麵。
等裴真扶我起身,他們仍跪著,冇有抬頭。
九千歲陰柔漂亮的臉上,漾開一抹笑意,「陸司畫,請吧。」
我搬進了嫡妹的繡樓。
此處雕梁畫棟,小橋流水。
我興奮無比,像是放風的小狗,在園子裡跑來跑去地撒歡。
嬤嬤不知怎麼了,始終在我身後跪行。
雙膝被花園裡的碎石磨得血肉淋漓,也不肯停下。
她那張平日裡威嚴十足的臉,如今痛得眼斜嘴歪,止不住地倒吸著涼氣。
我看著覺得有趣,咯咯笑個不停,故意跑得快些,叫她怎麼追也追不上。
裴真便站在不遠處,含笑望著我們。
好一副溫馨的圖景。
臨彆時,他輕聲叮囑,「好生歇息,過幾日千秋節宴,陛下還會召你進宮作畫的。」
在家中待旨的幾日,我過得很好。
比起幼年還要好。
彼時家中貧寒,父親埋頭苦讀,屢試屢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