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逐出------------------------------------------,管事來了。“家主叫你。”。。家主坐在上首,嫡母坐在旁邊,幾位長老分坐兩側。鐘離玄站在嫡母身後,看見鐘離師進來,眼神閃了閃。,站定。“跪下。”嫡母冷聲道。。,問:“我犯了什麼錯?”:“放肆!”,看著鐘離師,緩緩開口:“你確實冇犯錯。”“那為什麼要我跪?”“因為你必須跪。”家主的聲音平靜,“你是奴婢所生,庶出中的庶出。在鐘離家,庶出見了嫡母,必須跪。”,問:“這是規矩?”“是規矩。”“那這規矩,不合理。”
滿堂皆驚。
二長老重重一拍桌子:“大膽!”
鐘離師冇有理會他,隻是看著家主。
家主也看著他。
良久,家主忽然笑了。
“好一個不合理。”他靠在椅背上,“那你覺得,什麼才合理?”
鐘離師說:“誰有理,誰站著。誰冇理,誰跪著。”
“放肆!”這次是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家主卻擺了擺手。
“你們都出去。”他說。
眾人一愣。
“出去。”家主又說了一遍。
嫡母臉色難看,但不敢違抗,起身離去。其他人也跟著走了。鐘離玄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鐘離師一眼,眼神複雜。
正堂裡隻剩下家主和鐘離師。
“坐吧。”家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鐘離師冇有動。
“怎麼,還要我請你?”
鐘離師走到椅子前,坐下。
家主看著他,目光幽深:“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你?”
鐘離師搖頭。
“因為我看不透你。”家主說,“大比那天,你打了九場。九場隻出九掌,一掌製敵。你用的功法,不是鐘離家的。你的身法,也不是鐘離家的。你這一身本事,從哪來的?”
鐘離師沉默。
“不想說?”家主點點頭,“那就不說。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也不逼你。我叫你來,是問你另一件事——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鐘離師抬頭看他。
“你打了鐘離玄的臉,打了嫡母的臉,打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的臉。你以為這就完了?”家主搖搖頭,“這隻是開始。”
那你要我怎麼辦?
“我讓你走。”家主說。
鐘離師愣住了。
“離開鐘離家,離開青陽城,離開天武國。越遠越好。”家主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這是鐘離家的信物,拿著它,到了外麵,至少能保你一條命。”
鐘離師看著那塊令牌,冇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甘心。”家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但這世上,不是隻有打打殺殺。你贏了鐘離玄又如何?嫡母背後是整個嫡係,是三大長老,是天武國的關係網。你留在鐘離家,隻有兩條路——要麼被她弄死,要麼被她廢掉。我護不了你。”
鐘離師問:你是我爹嗎?
家主的背影僵了一下。
良久,他說:“是。”
“那你為什麼從來冇管過我?”
家主沉默。
“我娘死的那天,你在哪?”
還是沉默。
“她被人從柴房抬走,扔在後山亂葬崗的時候,你在哪?”
家主閉上眼睛。
“我捱打的時候,你在哪?我被人叫廢物的時候,你在哪?我快餓死、快凍死、快被人打死的時候——你,在,哪?”
鐘離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家主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鐘離師,那張和記憶中某個女人有幾分相似的臉。
“我對不起你們母子。”他說。
鐘離師站起身。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塊令牌,揣進懷裡,“我走。”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等。”家主叫住他。
鐘離師停住腳步。
“你娘……”家主頓了頓,“你娘不是奴婢。”
鐘離師回過頭。
“她是什麼人?”
家主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受了重傷,什麼都不記得了。她說她叫阿蘅,冇有姓。我收留了她,後來……就有了你。”
鐘離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死的那天,我其實去了。”家主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站在柴房外麵,站了一夜。我想進去,但……我不知道進去之後該說什麼。”
鐘離師看著他。
這個叫父親的人,此刻背對著光,臉上是鐘離師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威嚴。
是疲憊。
還有一點點……愧疚?
鐘離師收回目光,推開門。
陽光刺眼。
他踏出正堂,踏上那條青石路。
嫡母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他。幾位長老麵色陰沉。鐘離玄站在廊下,欲言又止。
鐘離師從他們身邊走過,頭也不回。
他穿過垂花門,穿過影壁,穿過那些熟悉的院落、迴廊、小徑。
最後,他站在柴房門口。
推開門,裡麵一切如舊。草堆、破碗、灶台、漏風的牆。
他走到草堆前,從底下摸出那本《煉氣初解》。
翻了兩頁,又合上。
他把功法揣進懷裡,轉身走出柴房。
站在院子裡,他回頭看了一眼。
柴房很破。
但他在這裡住了十四年。
“不捨得?”大帝問。
鐘離師搖了搖頭。
不是不捨得。
是冇什麼值得舍的。
他轉過身,向鐘離家的大門走去。
大門外,是青陽城的街道。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挑著擔子叫賣,有人牽著驢車趕路,有人坐在茶棚裡閒聊。
鐘離師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往東。”大帝說。
為什麼?
“老夫當年就是從東邊出來的。東邊有山,有林,有妖獸,有機緣。最重要的是,東邊冇人認識你。”
鐘離師點了點頭,邁步向東。
走出十幾步,身後忽然有人喊:“等等!”
他回過頭。
鐘離玄站在大門口,氣喘籲籲。
“你……你真要走?”
鐘離師看著他,冇有說話。
鐘離玄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過來。
“這是……這是我自己攢的靈石,不多,夠你路上用。”
鐘離師低頭看著那個布袋。
冇有接。
“拿著啊!”鐘離玄急了,“我又不是可憐你,我就是……”
“就是什麼?”
鐘離玄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
鐘離師看著他,忽然問:“你不恨我?”
“恨你什麼?”
“打了你的臉。”
鐘離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我技不如人,有什麼好恨的?”他撓撓頭,“其實……其實我一直挺煩我孃的,她老讓我打壓你,說你是奴婢生的,丟鐘離家的臉。我小時候不懂,就跟著他們一起欺負你。後來大了,知道不對,但也不知道該怎麼……”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鐘離師沉默片刻,伸手接過布袋。
“謝謝。”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鐘離玄的聲音再次傳來:“喂!你叫什麼來著?”
“鐘離師。”
“鐘離師!”鐘離玄大聲說,“你等著,我會追上你的!”
鐘離師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前走。
青陽城的街道很長,他走了很久才走到城門口。
回頭望去,鐘離家的大門已經看不見了。
城門外,一條土路蜿蜒向東,消失在遠方的山林裡。
鐘離師踏上那條路。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
令牌是青銅鑄的,正麵刻著一個“鐘離”二字,背麵是些花紋。
他把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問:“祖宗,你說我娘是什麼人?”
“不知道。”大帝說,“不過從你爹的反應來看,應該不是普通人。”
鐘離師把令牌收好,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裡地,路兩邊開始出現樹林。林子越來越密,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前後左右隻剩他一個人。
太陽開始西斜。
“找個地方過夜吧。”大帝說,“晚上林子裡有妖獸,你一個人不安全。”
鐘離師點點頭,離開大路,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段,找到一棵大樹。他爬上樹,選了一根粗壯的枝杈坐下,背靠樹乾。
夜色漸深。
林子裡響起各種聲音——蟲鳴、鳥叫、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獸吼。
鐘離師靠在樹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祖宗。”
嗯?
“外麵是什麼樣的?”
大帝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很大。”它說,“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有東荒,有北原,有南疆,有西漠。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有妖族、魔族、靈族、鬼族。有上古遺蹟,有萬族戰場,有帝關之外,有混沌深處……”
鐘離師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我能去看看嗎?”
“能。”大帝說,“隻要你不死,總有一天,都能看到。”
鐘離師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
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東邊,是未知的世界。
身後,是十四年的過往。
他十四歲,第一次離開家。
離開那個從來冇把他當家的家。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鐘離師忽然想起他娘臨死前的臉。
很白。
很安靜。
像睡著了一樣。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那年從亂葬崗抓的那把土。
他一直留著。
攥在手心裡,攥了三年。
此刻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捧已經乾成硬塊的土。
然後把手伸出樹枝,鬆開。
土塊落下去,落進黑暗裡,落進林間的草叢中。
“娘,”他輕輕說,“我走了。”
風吹過,像是迴應。
鐘離師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樹皮屑,繼續往東走。
路還很長。
但他不著急。
他有一輩子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