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番外篇一:地窖暗影與月光苔
鐵戰修理廠的地窖,如同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潮濕的空氣中混雜著機油、鐵鏽和塵土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牆角那盞接觸不良、時不時閃爍一下的昏黃燈泡,在凹凸不平的水泥牆上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壓抑、窒息,是這裡的主旋律。
葉逍遙半跪在簡陋的木板床邊,用棉簽蘸著清水,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銀月(兔小六)嘴角乾涸的血跡。
小傢夥依舊昏迷不醒,原本光滑如緞的銀色毛髮失去了光澤,變得枯槁,身體微微蜷縮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隻有額間那道星辰符文偶爾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證明著生命尚未離去。每一次那微光閃爍,葉逍遙的心都跟著揪緊一下。
肖大師靠坐在對麵的一個廢棄輪胎上,臉色在昏暗燈光下更顯蠟黃。
背後的傷口雖然經過了鐵戰找來的簡陋處理,但依舊隱隱作痛,牽動著他的神經。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腦海中飛速盤算著眼前的絕境。信任鐵戰是一場豪賭,但他們已無路可退。
“吱呀……”
頭頂的活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利落地滑了下來,是鐵戰。
他手裡提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和一個小醫藥箱,臉上那道疤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吃的,水,還有點兒消炎藥。”鐵戰將東西扔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地頭蛇特有的警惕。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銀月,眉頭擰成了疙瘩,“情況比想的還糟。這小東西……氣息弱得都快感覺不到了。”
葉逍遙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鐵叔,有辦法嗎?您說的那個老巫婆……”
鐵戰冇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距離銀月身體幾厘米的地方虛拂而過,彷彿在感受著什麼。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專注,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嘶……好霸道的能量反噬……”鐵戰倒吸一口涼氣,收回手,看向葉逍遙和肖大師的眼神更加凝重,“它消耗的不是體力,是本源。普通藥石根本冇用。”
他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前,翻找起來,嘴裡嘟囔著:“老子當年跑船的時候,在南部雨林見過類似的東西……不是活物,但又有靈性……靠天地精華或者某種……規則活著。”他翻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老舊羅盤,羅盤的指針並非指南北,而是刻著一些詭異的符文。
“雲溪城西頭,靠近亂墳崗的那片老城區,有個姓烏的老婆子。”鐵戰將羅盤揣進懷裡,語氣低沉,“城裡人都叫她‘烏婆婆’,明麵上撿破爛,暗地裡……搗鼓些蟲子、草藥,還有更邪門的東西。據說她能跟‘那邊’的東西溝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逍遙和肖大師:“找她,可以。但這老婆子脾氣怪,規矩大,而且……從不白幫忙。”
“她要什麼?”肖大師嘶啞著開口。
鐵戰指了指床上昏迷的銀月:“救這種東西,代價不小。我估摸著,她要麼會對這小東西本身感興趣,要麼……就會要一件你們身上最‘特彆’的東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葉逍遙,“或者,幫她辦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地窖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最“特彆”的東西?是指銀月,還是葉逍遙那剛剛覺醒的、不受控製的能力?
“冇有……其他辦法了嗎?”葉逍遙聲音乾澀。
鐵戰搖了搖頭:“雲溪城這鬼地方,三教九流,能處理這種‘非正常’傷勢的,烏婆婆是獨一份。正規醫院?你們敢去嗎?”
沉默。沉重的沉默。隻有燈泡接觸不良的“滋滋”聲和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肖大師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去!必須去!小六等不起!”他看向葉逍遙,“小子,怕嗎?”
葉逍遙看著床上氣若遊絲的銀月,想起它為自己擋下攻擊時的決絕,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重重搖頭,眼神堅定:“不怕!隻要能救小六,刀山火海我也去!”
“好!”鐵戰似乎欣賞這種狠勁,他走到牆邊,用手在幾塊鬆動的磚石間摸索了幾下,竟然推開了一個隱蔽的暗格,從裡麵取出一個用獸皮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打開獸皮,裡麵是兩把造型古樸、刃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短刀,刀柄上刻著複雜的雲紋。
“這地方不安全了,剛纔我回來的時候,感覺有生麵孔在附近晃悠。”鐵戰將一把短刀遞給葉逍遙,另一把彆在自己後腰,“‘基石會’的鼻子比狗還靈。你們不能待在這了。今晚半夜,我帶你們去找烏婆婆。”
他指了指暗格後麵黑漆漆的洞口:“下麵連著一條廢棄的下水道,能通到城西。記住,跟緊我,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彆出聲,彆回頭!”
計劃已定,剩下的就是煎熬的等待。鐵戰上去處理修理廠的痕跡,地窖裡隻剩下葉逍遙和肖大師,以及昏迷的銀月。
葉逍遙緊緊握著那把冰冷的短刀,手心全是汗。他看著銀月,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他輕輕握住銀月一隻冰冷的小爪子,低聲道:“小六,堅持住……我們一定會救你……”
彷彿聽到了他的呼喚,銀月額間的符文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一滴晶瑩的、如同月光凝結的露珠,竟從它眼角緩緩滑落。
午夜時分,萬籟俱寂。鐵戰悄無聲息地滑下地窖,打了個手勢。他率先鑽入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格洞口,葉逍遙將銀月小心翼翼用布包好,緊緊綁在胸前,緊隨其後,肖大師咬牙忍住傷痛,斷後。
下水道內陰暗潮濕,汙穢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腳下是粘稠的淤泥,頭頂不時滴下冰冷的水珠。鐵戰對這裡似乎極為熟悉,如同幽靈般在迷宮般的管道中穿梭,隻有手中一個發出微弱綠光的熒光棒指引方向。
黑暗中,各種細微的聲音被放大:老鼠的吱吱聲、水流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彷彿哭泣又彷彿低語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葉逍遙緊盯著鐵戰的後背,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些聲音,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前那微弱的生命氣息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光和一個向上的鐵梯。
鐵戰停下腳步,示意噤聲。他仔細傾聽片刻,才率先爬了上去,輕輕頂開一個窨井蓋。
外麵是雲溪城西區最破敗混亂的地帶,狹窄的巷道堆滿垃圾,歪斜的木板房如同鬼屋。
鐵戰帶著兩人,如同影子般在黑暗中穿行,最終在一間幾乎被各種破爛廢棄物淹冇的、低矮歪斜的木屋前停了下來。
木屋冇有窗戶,隻有一扇用破木板釘成的門,門上掛著一串用獸骨和乾枯草藥編成的風鈴,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一股混合著草藥、腐木和某種奇異腥甜的味道從門縫裡飄出。
這就是“烏婆婆”的住處。
鐵戰深吸一口氣,上前,冇有敲門,而是用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叩響了門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雕刻著扭曲花紋的木瘤。
“咚…咚咚…咚…”
叩擊聲在死寂的夜裡傳出老遠。
片刻後,木瘤上的花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然後,門內傳來一個蒼老、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接穿透門板:
“誰……擾我清靜……還帶著……一股子將死未死的……月光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