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靈墟噬源
光徑的觸感驟然變輕。
不再是時軌亂流裡的撕扯,也沒有魔淵之中的沉墜,反倒像陷入了一團綿軟卻刺骨的霧。
這霧裡裹著細碎的靈脈碎片,碎片泛著微弱的靈光,看似溫和,觸碰到靈力的瞬間,卻像餓極了的蟲蟻,順著靈力脈絡往神魂裡鑽。
江熾最先察覺到不對勁。
周身流轉的戰魂血氣,莫名開始渙散。
原本凝實的赤紅光暈,一點點變得稀薄,連攥緊玄鐵戰刀的力道,都在悄悄流失。
他下意識催動戰魂本源,想穩住血氣,可本源剛一發力,就有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靈脈往上竄,硬生生掐斷了血氣的流轉。
“奇怪,我的力量怎麼在漏。”
他低聲啐了一句,眉頭擰成疙瘩,手臂微微發顫,連戰刀都快握不住。
這不是透支後的虛弱,是靈脈裡的力量,被某種東西一點點抽走。
淩雪的冰魄之力也亂了章法。
指尖剛凝出一絲寒氣,就被周遭的靈霧啃噬乾淨,非但沒能護住自身,反倒有細碎的冰碴反刺回經脈,帶來針紮般的疼。
她想運轉靈脈壓製反噬,可靈脈像是被堵住的河道,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冰藍色的眼眸泛起一絲恍惚,腳步踉蹌了一下。
不是被外力攻擊,是自身的靈力,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器。
張揚的指尖剛觸到陣紋脈絡,腦海裡的陣基圖譜就開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靈墟陣眼,突然變得模糊,他試圖勾勒最簡單的防禦陣紋,可靈力剛輸送到指尖,就被靈霧吞噬,陣紋剛浮現就碎成光點。
更詭異的是,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靈脈的感知力,正在快速消退。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剝離他與天地靈脈的聯係,陣道修士的根基,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林晚掌心的光靈金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光靈之力本是滋養靈脈的存在,可在這裡,反而成了被盯上的獵物。
金芒每閃爍一次,就被靈霧吞掉一分,連護住自身靈脈都變得艱難,周身的生機氣息也隨之減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都變得輕淺急促。
她想給眾人渡入生機修複靈脈,可靈力剛離體,就被徹底吞噬,半點都傳不出去。
隻有林舟,依舊保持著清醒。
地脈鑰匙貼在眉心,金光死死護住自身靈脈,隔絕著那股詭異的吞噬力。
他能清晰感知到,這整片靈墟,都成了一個巨大的吞噬陷阱。
沒有狂暴的攻擊,沒有猙獰的身形,潛藏在這裡的靈噬,根本沒有實體。
它是墟氣侵染破碎靈脈後,凝聚出的靈脈蛀蟲,以修士的靈脈本源為食,能扭曲靈力流轉,製造靈力幻覺,悄無聲息地瓦解修士的根基,比時軌篡改、吞魔狂暴,更陰毒百倍。
這也是它最棘手的地方。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精準啃噬每一個修士的力量核心,讓你所有的攻擊都落於空處,所有的靈力都淪為它的養分。
“彆強行運轉靈力。”
林舟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傳入四人耳中。
“靈噬不碰肉身,專噬靈脈本源,你越催動靈力,它吞噬得越快,還會引動靈力反噬自身。”
四人聞言,紛紛強行壓下躁動的靈力,可靈脈裡的空虛感,依舊在不斷加劇。
江熾隻覺得渾身發軟,戰魂本源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連站都有些不穩,赤紅的眼眸裡,甚至開始出現虛幻的殘影。
那是靈噬製造的幻覺,將他拽回戰魂初成時,力量耗儘、瀕臨崩潰的時刻。
心底的無力感翻湧而上,幾乎要壓垮他的意誌。
淩雪的眼前,也浮現出北域冰原被放逐的畫麵,隻是這一次,不是冰封的絕望,而是靈脈枯竭、寒氣徹底消散的恐慌。
她能清晰感覺到,冰魄本源在快速萎縮,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失去所有力量。
張揚腦海裡的陣圖,徹底變成了一團亂麻,幻覺裡全是陣紋崩碎、靈脈斷裂的場景,陣道信念被反複衝擊,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林晚的幻覺更甚,全是幼時生機枯竭、靈脈衰敗的畫麵,光靈本源蜷縮在神魂深處,不敢有半分動彈,金芒幾乎徹底熄滅。
靈噬的手段,是從意誌和靈脈雙重瓦解。
它不硬碰硬,卻能讓修士自己擊潰自己,等靈脈本源被噬儘,便會徹底淪為沒有力量的廢人,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林舟看著四人漸漸陷入幻覺,眉心的地脈金光愈發熾盛。
他知道,不能再等。
時燼靠時軌重生,吞魔靠魔氣續航,而靈噬,靠的是靈墟裡的破碎靈脈。
隻要切斷它與破碎靈脈的連結,再用恒定之力鎮住靈脈碎片,就能逼出它的本體,徹底瓦解它的吞噬之力。
可眼下,四人都被幻覺牽製,靈脈被噬,根本無法配合。
林舟沒有猶豫,將地脈鑰匙的金光,分出四道細弱卻堅韌的光絲,精準探入四人的靈脈之中。
金光不強行催動他們的靈力,隻是穩穩護住他們的靈脈本源,隔絕靈噬的啃噬,同時擊碎腦海裡的幻覺。
“守住本心,彆被幻覺牽著走。”
“靈脈本源還在,力量就不會丟,它吞多少,我們就用自身意誌鎖多少。”
光絲入體的瞬間,四人腦海裡的幻覺驟然破碎。
江熾猛地回神,咬了咬牙,強行壓下心底的無力感,不再試圖催動戰魂血氣,而是憑著肉身意誌,攥緊玄鐵戰刀,死死站穩身形。
“想吞老子的靈脈,做夢!”
他不再依賴靈力攻擊,轉而用肉身力量抗衡,戰魂意誌牢牢鎖住本源,不讓靈噬再有可乘之機。
淩雪深吸一口氣,冰魄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儘數收斂回靈脈之中,以冰魄意誌冰封自身靈脈表層,形成一層堅硬的防護,擋住靈噬的啃噬。
哪怕靈脈依舊發疼,可幻覺帶來的恐慌,徹底消散。
張揚閉緊雙眼,不再去想陣圖,不再試圖勾勒陣紋,而是將所有心神放在感知自身靈脈上,以陣道修士的定力,穩住紊亂的脈絡,一點點梳理被攪亂的靈力。
林晚掌心的光靈金芒,不再試圖外放,而是收攏在自身靈脈周圍,以光靈生機滋養受損的靈脈,一點點修複被啃噬的痕跡,同時將微弱的生機,順著林舟的金光,悄悄渡給身邊的同伴。
短短數息,四人徹底掙脫幻覺,穩住了自身狀態。
靈噬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周遭的靈霧驟然變得濃稠,吞噬之力暴漲,無數細碎的靈脈碎片,瘋狂朝著五人撲來。
這些碎片,全是靈噬的觸手,一旦貼上身,就會直接鑽進靈脈,瘋狂吞噬本源。
“就是現在,它被逼得現身了。”
林舟眸光一沉,地脈金光不再固守,而是朝著靈墟中心鋪展開來,金光所過之處,破碎的靈脈碎片被一一鎮住,不再躁動。
靈噬的本體,就藏在靈墟最中心的靈脈漩渦裡。
那是一團扭曲的灰白光霧,霧裡裹著無數被啃噬殆儘的靈脈殘渣,沒有固定形狀,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正是靈噬的本源形態。
它沒有神智,隻有吞噬靈脈的本能,此刻被地脈金光逼到絕境,終於不再隱藏,猛地朝著五人撲來。
所過之處,虛空裡的靈脈儘數被吸空,連地脈金光,都被啃噬得微微黯淡。
江熾率先衝了上去。
他不再動用戰魂血氣,而是握著玄鐵戰刀,憑著肉身蠻力,狠狠劈向靈噬本體。
刀身帶著破風的銳響,沒有靈力加持,卻勝在純粹剛猛,靈噬的霧體被劈開一道缺口,卻又快速癒合。
“這鬼東西,砍不死?”
江熾皺眉,再次揮刀,接連劈出數十刀,可缺口始終無法擴大,靈噬的癒合速度,快得驚人。
淩雪緊隨其後,冰魄之力精準凝聚,不再冰封整片霧體,而是冰封靈噬連結破碎靈脈的節點。
每一個節點被冰封,靈噬的吞噬之力就弱一分,霧體的癒合速度,也隨之減慢。
“它靠靈脈節點續航,冰封節點,斷它養分。”
淩雪的聲音清冷,指尖冰棱不斷彈出,精準釘住每一個靈脈節點,冰寒之力順著節點蔓延,徹底阻斷靈脈輸送。
張揚此刻已經穩住陣基,睜開眼的瞬間,指尖快速勾勒反噬陣紋。
這陣紋不防禦,不攻擊,而是反向鎖住靈噬的吞噬之力,讓它吞進去的靈脈力量,無法消化,反倒反噬自身。
陣紋以地脈金光為根基,牢牢纏在靈噬霧體之上,陣紋轉動間,靈噬的霧體開始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嘶鳴。
林晚則守在眾人身後,光靈金芒化作細密的防護網,擋住那些漏網的靈脈碎片,同時持續修複眾人受損的靈脈,不讓靈噬有再次偷襲的機會。
四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步步壓縮靈噬的活動空間。
靈噬被冰封節點、反噬陣紋雙重牽製,吞噬之力越來越弱,霧體開始變得稀薄,癒合速度也慢了下來,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快速修複傷口。
林舟抓住時機,眉心的地脈鑰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靈噬本體,而是直接鎮住靈墟所有的破碎靈脈,將整片靈墟的靈脈脈絡,徹底納入地脈恒定之力的掌控之中。
“地脈鎖靈,萬脈歸源。”
金光籠罩整個靈墟,所有躁動的靈脈碎片,瞬間靜止,連結靈噬的節點,儘數被金光碾碎。
靈噬失去了所有養分來源,霧體開始快速虛化,原本扭曲的形態,漸漸變得透明。
它沒有掙紮,沒有嘶吼,隻是在恒定之力的鎮壓下,一點點消散,那些被它吞噬的靈脈本源,化作點點靈光,重新散落在靈墟之中,滋養著破碎的靈脈。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靈噬徹底消失,連一絲墟氣都未曾留下。
靈墟裡的靈霧漸漸散去,破碎的靈脈在金光滋養下,慢慢癒合,原本渾濁的虛空,變得澄澈透亮,空氣中滿是純淨的靈息。
第十一個錨點,在靈墟中心緩緩亮起。
淡金色的靈光與地脈鑰匙交相輝映,鑰匙表麵,又多了一道靈動的靈紋印記。
三界封印,已然穩固了十一處,隻剩最後一個錨點。
五人齊齊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幾乎被耗儘。
江熾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玄鐵戰刀扔在一旁,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
“這靈噬,比時燼、吞魔都陰狠,差點就被它抽乾了靈脈。”
淩雪揉著發酸的手腕,冰魄之力慢慢迴流,靈脈裡的刺痛漸漸消散,眼神卻愈發凝重。
“最後一個錨點,在墟門邊緣,是墟主力量最濃鬱的地方,鎮守的使徒,是墟主親手凝練的最後一道分身,實力遠超之前所有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