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脈亂
掌心的地脈鑰匙,溫度漸漸趨於平穩。
不再有對抗殘念時的滾燙熾烈,也沒有了此前引動地脈的厚重感,隻剩一絲溫潤的觸感,貼著林舟的掌心緩緩流轉。
五人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青石路麵依舊平整,踩上去的觸感堅實,沒有半分鬆動,周遭的地脈靈氣也依舊平和,順著腳底緩緩湧入體內,修補著方纔戰鬥消耗的靈力。
可這份平和,終究隻是表象。
林舟的指尖,微微動了動。
他能清晰察覺到,腳下的地脈,並非真的歸於平靜,反而在極深的地方,藏著一股蠢蠢欲動的紊亂氣息。
這氣息沒有墟咒殘唸的刺骨陰寒,也沒有戾氣的狂暴,卻帶著一種撕裂般的躁動,像是大地的脈絡被強行扯動,隨時都會崩裂開來。
走在身側的張揚,腳步忽然頓了半分。
他沒有抬頭,目光始終落在腳下的青石路麵,指尖無意識地輕撚著,陣道靈力順著指尖悄然滲出,貼著路麵細細探查。
方纔對抗殘念時,他佈下的三才鎖靈陣,雖困住了殘念,卻也在無意間觸碰到了地脈深層的紋路。
那些紋路,早已不是昆侖虛原本的清潤色澤,而是透著淡淡的灰黑,被墟咒的餘毒侵蝕得千瘡百孔。
殘唸的消亡,隻是清除了表層的禍患,深層地脈裡的墟咒印記,根本沒有被撼動半分。
“地脈脈絡不對勁。”
張揚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把最關鍵的判斷說出口。
他的話音剛落,淩雪的眉峰便微微一蹙。
周身縈繞的冰魄寒氣,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不再外放戒備,轉而感知著周遭靈氣的流動軌跡。
以往的地脈靈氣,流淌得平緩而有序,如同潺潺溪流,順著固定的脈絡迴圈。
可此刻,靈氣的流動變得忽快忽慢,時而凝滯不前,時而又驟然湍急,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複撥弄,毫無規律可言。
越是往前行,這種紊亂感就越是明顯。
江熾握緊了手中的玄鐵戰刀,刀身沒有舉起,隻是自然垂在身側,渾厚的戰魂血氣悄悄縈繞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防護。
他不懂陣道,也不善靈氣感知,卻憑著常年戰鬥的直覺,察覺到了潛藏的危險。
不是迎麵而來的攻擊,而是源自腳下大地的隱患,防不勝防。
林晚的光靈金芒,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光暈,沒有擴散,也沒有收斂,細碎的光點貼著周身流轉,時刻警惕著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
她能感知到,周遭的靈氣裡,夾雜著極淡的灰黑碎末,不是殘唸的戾氣,而是地脈被侵蝕後,脫落的墟咒餘燼。
這些餘燼極其細微,藏在平和的靈氣之中,難以察覺,卻會慢慢侵蝕靈力根基,比直接的攻擊更難纏。
林舟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收緊掌心,握住地脈鑰匙。
鑰匙的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與腳下青石路麵下的地脈脈絡,漸漸形成呼應。
他沒有強行引動地脈力量,隻是順著鑰匙的指引,感受著深層地脈的躁動。
那股撕裂般的紊亂感,越來越清晰,甚至連腳下的青石路麵,都開始傳來極其輕微的震顫,不同於此前殘念現身時的劇烈,更像是大地在隱忍的喘息。
忽然,林舟腳下的步子,猛地停住。
緊隨其後的四人,幾乎同時頓住身形,沒有絲毫遲疑,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江熾橫刀半抬,血氣蓄勢待發。
淩雪指尖凝起一縷寒氣,隨時準備佈防。
張揚指尖結印,陣紋已然在掌心凝聚。
林晚的光靈金芒,微微亮了幾分,護住周身。
前方的青石路麵,沒有任何異樣,依舊蜿蜒向前,看不到儘頭。
異樣,依舊來自腳下。
林舟垂眸,看向掌心的地脈鑰匙。
原本平緩轉動的鑰匙,此刻忽然加快了轉速,金色的紋路愈發明亮,鑰匙的溫度,再次緩緩升高,指向正前方的路麵之下。
“下麵有東西。”
林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說的不是活物,也不是殘念一類的意念體,而是地脈本身的異常。
張揚立刻蹲下身,指尖直接貼在青石路麵上,陣道靈力毫無保留地滲入地下,探查著下方的地脈結構。
不過片刻,他的麵色便沉了下來。
“地脈主脈,在這裡分叉,被墟咒印記堵死了三條支脈,靈氣迴圈不通,才會引發紊亂。”
“剛才殘唸的自爆餘波,震鬆了堵在支脈的印記,現在印記開始鬆動,支脈裡積壓的紊亂靈氣,隨時都會衝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的震顫,驟然加劇。
不再是輕微的喘息,而是清晰的震動,青石路麵開始微微晃動,路麵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從眾人腳下,一路向前蔓延。
裂紋之中,透出淡淡的灰黑光芒,正是那些被侵蝕的墟咒印記。
淩雪立刻邁步,走到隊伍左側,冰魄寒氣順著腳底滲入地下,試圖用極寒之力穩住開裂的路麵,阻滯裂紋的蔓延。
可寒氣剛滲入地下,就被一股狂暴的紊亂靈氣衝散,連片刻的阻滯都沒能做到。
裂紋蔓延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江熾上前一步,站在林舟身側,戰刀斜指地麵,血氣順著刀身滲入青石縫隙,想要加固路麵。
但血氣與地下的紊亂靈氣相撞,瞬間激起一陣氣浪,反倒讓腳下的青石,裂開了更大的縫隙。
“硬擋沒用,這是地脈自身的反噬,外力阻攔隻會加劇紊亂。”
張揚快速站起身,指尖結印的速度驟然加快,不再佈防控陣或困陣,而是轉而勾勒與地脈契合的順脈陣紋。
陣紋呈淡青色,貼著地麵緩緩鋪開,順著青石裂紋的走向延伸,試圖順著地脈的脈絡,疏導積壓的紊亂靈氣。
這是最穩妥的方式,卻也是最耗靈力的做法。
順脈陣紋必須與地脈脈絡完全契合,稍有偏差,就會徹底激怒地脈,引發更大的崩裂。
林晚見狀,立刻將光靈金芒分出一部分,覆在張揚勾勒的陣紋之上。
金芒沒有強行淨化,隻是包裹著陣紋,中和陣紋觸及到的墟咒餘燼,避免餘燼乾擾陣紋的運轉,讓陣紋能更順暢地滲入地脈。
林舟始終站在原地,掌心的地脈鑰匙,光芒越來越盛。
他沒有貿然出手,隻是用神魂鎖定地下的地脈支脈,感受著三條支脈裡積壓的靈氣,以及堵在支脈出口的墟咒印記。
那些印記,不是刻意佈下的咒術,而是墟咒之靈常年侵蝕地脈,留下的頑固餘毒,與地脈脈絡長在了一起,根本無法強行剝離。
一旦強行擊碎印記,支脈裡的紊亂靈氣會瞬間爆發,整條青石路都會徹底崩毀,地脈也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隻能疏,不能堵。
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張揚,順脈陣紋往東南方向偏三分,契合地脈支脈的走向。”
“淩雪,把寒氣聚在陣紋末端,不要凍住地脈,隻做緩衝,減緩靈氣衝出的速度。”
“江熾,血氣護住陣紋核心,防止餘燼反撲衝散陣紋。”
“林晚,金芒跟著陣紋走,淨化靈氣裡的餘燼,不要停。”
林舟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慌亂,一道道指令清晰傳出,精準到每一個細節。
四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照他的指令調整動作。
張揚指尖微動,將鋪開的順脈陣紋往東南方向偏了三分,陣紋的紋路瞬間與地下的地脈脈絡完美契合,不再有絲毫抵觸。
淩雪收回外放的寒氣,將所有極寒之力聚在陣紋末端,形成一層薄薄的寒霧,輕柔地覆在地麵裂紋之上,隻做緩衝,不做阻攔。
江熾將血氣收攏,集中在陣紋核心位置,形成一道堅韌的血氣護罩,牢牢護住陣紋的根基,防止地下的餘燼反撲,衝散辛苦勾勒的陣紋。
林晚的光靈金芒,緊緊貼著陣紋流轉,陣紋延伸到哪裡,金芒就跟到哪裡,細碎的光點不斷滲入裂紋,淨化著湧出的靈氣裡的墟咒餘燼。
做完這一切,林舟才緩緩抬起掌心,將地脈鑰匙對準地麵裂紋最密集的位置。
金色的光芒,順著鑰匙緩緩溢位,不再是鎮壓一切的強勢,而是帶著溫和的包容力,滲入地下,與地脈脈絡相連。
他在借地脈鑰匙的力量,引導地脈自身的意識,配合順脈陣紋,疏導積壓的紊亂靈氣。
就在金光滲入地下的瞬間,地下的震顫,驟然變得劇烈。
青石路麵的裂紋,瞬間擴大數倍,縫隙裡的灰黑光芒愈發明亮,狂暴的紊亂靈氣,帶著淡淡的墟咒餘燼,順著裂紋瘋狂湧出。
氣浪撲麵而來,帶著一股沉悶的壓迫感,五人被氣浪逼得接連後退數步,卻沒有一人撤去自身的力量。
張揚死死盯著陣紋,指尖不斷補全細微的紋路,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地麵上,瞬間蒸發。
淩雪的寒霧被氣浪衝得不停晃動,卻始終沒有消散,極寒之力持續緩衝著靈氣的衝擊力。
江熾的血氣護罩泛起層層漣漪,卻依舊穩固,牢牢護住陣紋核心,不讓餘燼有可乘之機。
林晚的光靈金芒,在氣浪中不停閃爍,淨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將湧出的餘燼儘數化解,不讓其擴散開來。
林舟握著鑰匙的手,穩如泰山,金光持續滲入地下,引導著紊亂靈氣,順著順脈陣紋的軌跡,緩緩流淌。
靈氣不再是瘋狂噴湧,而是漸漸變得平緩,順著陣紋的引導,重新流入地脈支脈,完成迴圈。
堵在支脈出口的墟咒印記,在金光、陣紋與光靈金芒的共同作用下,漸漸變得黯淡,不再像之前那般頑固。
可就在紊亂靈氣即將徹底疏導完畢時,地麵之下,突然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波動。
這波動,沒有戾氣,沒有狂暴,帶著一絲微弱的渴求,與上一章殘念消散前,林舟捕捉到的那絲意念,一模一樣。
這絲波動,剛一出現,就順著地脈脈絡,傳到了林舟的神魂之中。
林舟的眸色,微微一動。
不是錯覺。
這不是墟咒的氣息,也不是地脈自身的靈氣波動,而是一道被囚禁在地脈深處,極其微弱的意識。
這道意識,似乎在藉助地脈靈氣的流動,向外界傳遞著什麼,隻是太過微弱,根本無法捕捉具體的資訊,隻能感受到那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求。
他沒有聲張,隻是悄悄將這絲波動記在心底,同時加快金光的輸出,加快疏導靈氣的速度。
他能感覺到,這道意識,就藏在被墟咒印記堵塞的地脈支脈深處,與地脈融為一體,被墟咒囚禁了無數歲月。
半個時辰後,地下的震顫,漸漸平息。
青石路麵的裂紋,不再擴大,縫隙裡的灰黑光芒徹底黯淡,紊亂靈氣儘數被疏導回地脈支脈,周遭的地脈靈氣,重新變得平緩而有序。
張揚佈下的順脈陣紋,緩緩融入地麵,消失不見,陣紋所過之處,青石路麵的裂紋,慢慢癒合,恢複成原本的平整模樣。
淩雪收回冰魄寒氣,寒霧漸漸消散,麵色依舊蒼白,卻比之前舒緩了不少。
江熾收起血氣護罩,玄鐵戰刀重新垂在身側,緊繃的身形,漸漸放鬆。
林晚的光靈金芒,也緩緩內斂,隻剩下淡淡的光暈,護在周身。
五人再次聚攏,氣息都有些不穩,這場無聲的地脈疏導,比之前對抗殘唸的激戰,還要耗費心神。
沒有激烈的攻防,沒有致命的殺招,卻要時刻把控力道,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地脈崩塌,滿盤皆輸。
林舟緩緩收回地脈鑰匙,鑰匙上的金光,再次歸於平淡,隻是鑰匙表麵,多了一絲極淡的清潤氣息,那是地脈意識的殘留。
“地脈支脈通了,但墟咒印記隻是被壓製,沒有徹底清除。”
張揚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精準地說出現狀。
“往前,應該就是地脈核心區域,印記隻會更多,更頑固,這絲紊亂,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