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脈心
找到了。
林舟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
神魂與地脈深處那絲微弱意識的聯結,瞬間變得緊實。
那縷細碎的意念,如同紮根在地脈裡的細芽,死死釘在三丈深的核心咒印處,分毫不動。
掌心的地脈鑰匙,轉速陡然加快。
不再是此前平緩的輕旋,而是貼著他的掌心高速轉動,溫潤的金光不再散漫,驟然凝作一縷細如發絲的光絲。
光絲順著鑰匙齒紋緩緩滲出,沒有衝天之勢,卻帶著與地脈完全同頻的韻律,悄無聲息滲入腳下青石。
隱陣似是察覺到致命危機。
原本隱蔽吞噬的隱晦力量,瞬間撕破偽裝。
黑紫色的墟咒絲縷,猛地從前方十丈的青石縫隙裡竄出,如同瘋狂的毒藤,順著地脈脈絡瘋狂蔓延。
咒絲所過之處,原本平和的地脈靈氣瞬間被汙染,化作渾濁的灰霧,朝著四人佈下的防線狠狠撞去。
張揚盤膝而坐的身軀,猛地一顫。
引脈陣的淡青色陣紋,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黑紋,那是墟咒之力在侵蝕陣基。
他指尖結印的速度被迫再提一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陣道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陣紋,死死穩住即將潰散的環形陣腳。
“咒力反噬太猛,引脈陣撐不了太久!”
他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緊繃的滯澀,嘴角已經漫出一絲淡紅的血線。
強行逆轉隱陣的吞噬之力,本就是以陣逆脈,如今再遭墟咒狂攻,他的經脈已經開始承受反震。
江熾橫刀而立的身姿愈發挺拔。
玄鐵戰刀深深紮入地麵,渾厚的戰魂血氣順著刀身源源不斷湧入引脈陣核心,化作一層暗紅的血氣光膜,裹住最脆弱的陣眼。
黑紫色咒絲纏上血氣光膜的瞬間,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血氣光膜泛起層層漣漪,不斷凹陷。
江熾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緊繃,周身血氣再漲三分,硬生生將咒絲的衝擊擋了回去。
他沒有多餘言語,隻是死死守住核心,但凡有一絲咒絲滲透,便會被血氣瞬間絞碎。
淩雪站在最外側,冰藍色眸子冷冽如霜。
冰魄寒氣不再是薄薄的氣罩,而是化作實質的冰棱,從地麵破土而出,相互交錯,織成一層緻密的冰網,將整個隱陣區域牢牢封鎖。
竄向四周的咒絲撞在冰網上,瞬間被寒氣凍結,化作細碎的冰渣落地。
可咒絲的數量越來越多,冰網表麵已經布滿裂痕,寒氣的消耗速度遠超以往。
她眉尖微蹙,指尖輕彈,又有幾縷寒氣注入冰網,修補裂痕的同時,將試圖擴散的咒絲儘數鎖死在區域內。
林晚周身的光靈金芒,已然亮到極致。
細碎的金光點順著迴流的地脈靈氣,鑽進青石下方,與隱陣的墟咒印記正麵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會炸開一團微弱的金光,將一絲咒力淨化殆儘。
可隱陣反撲的咒力太過密集,她的金芒被不斷壓製,原本鋪開的淨化範圍,已經縮小到隻剩身前半尺。
她咬了咬下唇,將自身光靈靈力儘數催動,金芒雖弱,卻始終沒有後退,死死跟著靈氣迴流的軌跡,清理咒印殘留。
五人之中,唯有林舟依舊靜立原地。
他雙眸始終緊閉,神魂全然沉浸在地脈聯結之中,對外界的劇烈反撲恍若未覺。
地脈鑰匙滲出的金光細絲,已經順著地脈紋理,精準抵達三丈深的核心咒印處。
那是一枚形如蛛網的暗紫色咒印,死死嵌在地脈主脈的節點上,如同毒瘤,紮根極深,隱陣的所有力量,皆由這枚咒印驅動。
那絲微弱意識,此刻正被咒印纏得死死的。
意識的波動裡,滿是壓抑的痛苦,還有近乎絕望的掙紮,若不是林舟以神魂聯結,恐怕早已被咒印徹底吞噬,消散在地脈之中。
林舟指尖微微用力,按住地脈鑰匙。
他沒有催動金光硬轟咒印。
若是強行爆破,即便毀了咒印,也會震碎地脈主脈的節點,引發比此前更嚴重的地脈崩裂。
他順著意識的波動,將一絲溫和的意念,通過金光細絲傳遞過去。
穩住。
跟著我。
短短五字意念,順著金光傳入那絲意識之中。
原本慌亂掙紮的意識,漸漸平複下來。
微弱的波動慢慢與金光細絲同頻,如同找到了依托,開始順著金光的方向,輕輕掙脫咒印的纏繞。
核心咒印察覺到異動,猛地收縮。
暗紫色的光芒暴漲,蛛網般的紋路瘋狂收緊,想要將那絲意識與金光細絲一同絞碎。
隱陣的反撲,瞬間再提數倍。
張揚的引脈陣紋,驟然黯淡大半。
黑紫色咒紋已經爬滿陣基,陣眼處的裂紋越來越大,他再也壓製不住反震,一口鮮血噴在地麵,陣紋險些直接潰散。
江熾的血氣光膜,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咒絲順著缺口竄入,直襲陣心。
淩雪的冰網轟然碎裂,大片咒絲朝著四周擴散,地脈靈氣的汙染範圍瞬間擴大。
林晚的金芒被狠狠壓回體內,她踉蹌後退一步,臉色變得蒼白。
局勢,瞬間岌岌可危。
林舟終於動了。
他緊閉的雙眸未曾睜開,掌心的地脈鑰匙,驟然爆發出一團溫潤卻凝練的金光。
這一次,金光不再內斂,而是順著地脈節點,瞬間籠罩整個核心咒印。
金光沒有攻擊性,卻帶著地脈本源的厚重氣息,死死裹住咒印,讓它無法再收縮反撲。
同時,他催動神魂,帶著那絲意識,順著咒印的紋路縫隙,一點點向外牽引。
這是一場極致精細的博弈。
慢一分,意識便會被咒印吞噬。
猛一分,地脈節點便會崩碎。
林舟的神魂高度集中,每一絲金光的調動,每一次意識的牽引,都精準到毫厘。
他能清晰感覺到,咒印的力量在不斷掙紮,地脈的脈絡在微微震顫,那絲意識的波動,也在一點點變強。
周遭的反撲,漸漸出現頹勢。
黑紫色的咒絲,蔓延速度開始放緩。
隱陣失去了核心咒印的全力驅動,吞噬之力大幅減弱,原本被抽走的地脈靈氣,開始快速迴流。
張揚抓住這片刻喘息,立刻擦去嘴角血跡,重新催動陣道靈力。
黯淡的引脈陣紋,再次亮起淡青光芒,逆轉靈氣迴流的速度驟然加快,將隱陣積攢的靈氣,源源不斷導回地脈。
沒了靈氣供給,咒絲的力量快速衰減,纏在陣紋上的黑紋,開始慢慢消退。
江熾察覺到壓力驟減,血氣光膜再次增厚。
他將竄入的咒絲儘數絞殺,牢牢守住陣眼,讓引脈陣的運轉徹底穩定下來。
淩雪重新凝聚寒氣,化作一層薄冰,封住所有青石縫隙,杜絕咒絲再次竄出。
林晚的光靈金芒,再次向前鋪開,趁著咒力衰弱,快速淨化殘留的墟咒印記。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
林舟掌心的金光,驟然一收。
地脈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響。
那枚嵌在地脈節點上的核心咒印,在金光與意識的內外配合下,紋路徹底崩裂,化作點點暗紫色碎光,被迴流的地脈靈氣裹挾,瞬間淨化殆儘。
纏在意識上的最後一絲咒力,徹底消散。
那絲微弱意識,終於掙脫囚禁。
波動裡滿是釋然,順著地脈鑰匙的金光,輕輕纏上林舟的神魂,沒有半分惡意,隻有純粹的感激與依賴。
隱陣徹底瓦解。
黑紫色的咒絲瞬間消散無蹤,青石路麵恢複了原本的平整,沒有絲毫痕跡,彷彿剛才的劇烈反撲從未發生。
周遭滯澀的靈氣,重新變得流暢溫潤,純淨的地脈靈氣,緩緩湧入五人體內,撫平他們剛才消耗的靈力,緩解經脈的不適。
張揚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周身陣道靈力幾乎耗儘,卻還是撐著起身,快速檢查地麵的陣紋殘留。
確認隱陣徹底破除,沒有留下任何隱患後,他才徹底鬆了口氣。
江熾拔出玄鐵戰刀,血氣收回體內,刀身的嗡鳴漸漸平息,隻是呼吸依舊有些沉重,剛才的硬抗,讓他的戰魂也消耗不少。
淩雪散去寒氣,冰藍色的眸子掃過四周,確認周遭靈氣純淨,沒有墟咒殘留,才緩緩收回目光。
林晚的光靈金芒慢慢收斂,她走到林舟身側,輕聲問道:“沒事吧?”
林舟緩緩睜開雙眸。
眼底沒有波瀾,隻有一片沉靜,掌心的地脈鑰匙,重新恢複平緩轉速,隻是那絲牽引感,變得愈發強烈。
掙脫囚禁的意識,已經順著地脈,朝著更深處飄去,一路都在發出清晰的呼應,催促著眾人前行。
“沒事。”
林舟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穩。
“隱陣破了,這隻是地脈核心的第一道屏障。”
“剛才那絲意識,已經指向更深處,地脈核心的隱患,比我們預想的更重。”
四人聞言,剛剛放鬆的心神,再次緊繃起來。
他們都清楚,破除隱陣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危機,還在地脈核心等著他們。
剛才那絲意識的痛苦波動,他們雖未直接感知,卻能從地脈的異常裡察覺一二,核心之處,必定藏著更棘手的墟咒隱患。
張揚稍作調息,恢複了些許靈力,立刻起身跟上。
“我繼續探路,排查地脈脈絡的異常,避免再遇上嵌在脈裡的隱陣。”
他的指尖再次貼上褲縫,陣道靈力緩緩散出,隻是這一次,感知範圍比之前更廣,卻依舊保持謹慎,不敢有絲毫大意。
江熾走在隊伍最側方,玄鐵戰刀半握在手中,戰魂血氣時刻蓄勢,負責警戒周遭突發危機。
淩雪與林晚並肩走在中間,一人隨時準備冰封隱患,一人時刻待命淨化咒力,形成雙重防護。
五人調整狀態,順著地脈鑰匙的牽引,繼續向前前行。
腳下的青石路麵,依舊平整,周遭的地脈靈氣,愈發醇厚濃鬱,比起外圍,靈氣純度足足高了數倍。
可這份醇厚之下,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紊亂。
那是地脈核心被墟咒侵蝕,傳出的微弱異常,若不是林舟握著地脈鑰匙,能與地脈同頻感知,根本無法察覺。
前行約莫百丈。
周遭的光線,漸漸變得昏暗。
不是光線不足,而是地脈核心外圍的靈氣,太過厚重,遮擋了視線,隻能看清身前數丈的範圍。
地脈鑰匙的牽引感,越來越急促,那絲意識的波動,也再次變得不安,不再是此前的痛苦,而是帶著急切的警示。
林舟的腳步,再次慢了下來。
他能清晰感覺到,前方的地脈脈絡,出現了大麵積的凹陷。
不是外力破壞,而是被墟咒一點點侵蝕,導致脈體乾癟,靈氣無法正常流轉,地脈核心的本源,正在快速流失。
那絲意識,就守在凹陷的脈體旁,拚命想要維係脈體穩定,卻力不從心,隻能不斷發出警示,提醒眾人危險臨近。
張揚率先察覺到地脈的異常。
他的陣識探到前方脈體紊亂,立刻停下腳步,對著林舟搖頭示意。
“前方地脈脈體受損嚴重,靈氣流轉斷層,不是隱陣,是脈體被墟咒啃噬,形成了脈蝕區。”
“脈蝕區沒有固定的咒力,卻會不斷吞噬靠近的靈力,還會引發脈體坍塌,比隱陣更難處理。”
江熾握緊戰刀,目光掃過昏暗的前方。
“能直接繞過去?”
他開口問道,語氣乾脆。
若是繞路能避開危機,自然是最好的選擇,沒必要再硬碰硬,消耗多餘的靈力。
張揚再次探查,眉頭皺得更緊。
“繞不開,地脈核心的入口,就在脈蝕區正中央,這是唯一的路。”
“而且脈蝕區還在擴大,再拖下去,入口會被坍塌的脈體徹底封住,到時候想進都進不去。”
淩雪冰藍色的眸子,看向腳下的地麵。
冰魄寒氣試著向前探去,剛進入脈蝕區範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連半點回響都沒有。
“寒氣無法留存,這裡的吞噬之力,是直接針對靈力本源,比隱陣的吞噬更霸道。”
林晚的光靈金芒,試著向前延伸,結果與寒氣一樣,瞬間被吞噬殆儘。
“金芒也沒用,淨化之力觸之即散,根本碰不到脈體的蝕點。”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舟身上。
地脈鑰匙在他手中,唯有他能與地脈意識聯結,找到脈蝕區的核心蝕點,也唯有他,能藉助地脈本源的力量,化解這場危機。
林舟垂眸,看向掌心的地脈鑰匙。
鑰匙的溫潤觸感裡,牽引感已經變得急切無比,那絲意識的波動,帶著濃濃的哀求,顯然是脈蝕區的侵蝕,已經到了臨界點。
再耽擱下去,地脈核心入口封閉,整個地脈都會慢慢枯竭,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抬眼,看向昏暗的前方,聲音沉穩而清晰。
“不能繞,也不能等。”
“張揚,布護脈陣,護住我們周身,防止靈力被吞噬,同時穩住周遭脈體,避免坍塌。”
“江熾,血氣護在陣外,擋住脈蝕區的亂流衝擊。”
“淩雪,寒氣凍結脈蝕區的邊緣,減緩侵蝕擴大的速度。”
“林晚,金芒跟著我,等我找到核心蝕點,立刻淨化蝕力。”
指令簡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四人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行動起來。
經過此前隱陣一役,他們的配合愈發默契,無需多言,便知曉自己該做什麼。
張揚再次盤膝坐地,陣道靈力全力催動,這一次佈下的不再是引脈陣,而是護脈陣。
陣紋呈深青色,比此前的引脈陣更厚重,貼著地麵鋪開,將五人牢牢護在中央,陣紋與地脈脈絡緊緊貼合,既能阻隔吞噬之力,又能穩住周遭脈體。
江熾站在陣前,血氣再次爆發,化作一道厚重的血牆,擋在護脈陣外側,抵禦脈蝕區的亂流衝擊。
淩雪走到陣側,寒氣緩緩釋放,在脈蝕區邊緣凝結成一層厚厚的冰壁,暫時鎖住侵蝕範圍。
林晚站在林舟身側,光靈金芒蓄勢待發,隻等林舟找到核心蝕點,便立刻出手。
林舟握著地脈鑰匙,緩步向前踏出一步。
踏入脈蝕區的瞬間,一股陰冷的吞噬之力,瞬間纏上他的身軀,想要抽走他體內的靈力。
可這股力量,觸及他周身三尺,便被地脈鑰匙散出的金光擋下,無法近身。
他順著意識的指引,目光穿透昏暗的靈氣,直直看向脈蝕區正中央。
那裡,有一團暗黑色的蝕霧,如同爛瘡,貼在地脈核心入口的脈體上,不斷啃噬著脈體,脈蝕區的所有吞噬之力,皆來源於此。
那便是核心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