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殘蹤
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黑褐色的毒血順著臂彎滑落,滴在荒林的腐葉上,瞬間蝕出一小片焦痕。
蝕骨毒的後勁遠比想象中更烈。
即便林舟以咒源之力層層封堵,毒素依舊順著經脈緩慢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陣陣麻木的刺痛。
他靠在粗糙的樹乾上,指尖掐著印訣。
殘存的咒源之力順著指尖彙入肩頭傷口,試圖將毒素徹底逼出。
暗金色的咒光在傷口處流轉,與黑色的毒霧不斷纏鬥。
每一次擠壓,都帶來鑽心的痛感,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江熾抱著林晚,靠在另一側樹乾上,氣息依舊粗重。
胸口的刀傷崩裂了大半,血染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
他不敢大口喘氣,隻能死死抿著唇,將痛感壓在喉間,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荒林。
方纔的突圍耗儘了他所有力氣,此刻連抬手握刀都覺得手臂發顫。
淩雪癱坐在地,指尖依舊冰涼。
冰魄本源枯竭的虛軟感席捲全身,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隻能勉強支著身子,耳尖緊繃,留意著林間的風吹草動。
荒林寂靜得反常,除了眾人的喘息聲,再無半點聲響,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
張揚倚著樹乾,神念依舊昏沉。
他勉強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神念,在周身方圓數丈內佈下簡易的預警陣紋。
陣紋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能在有活物靠近時,第一時間傳來警示。
此刻的他,再也布不出攻防兼備的戰陣,隻能靠著這點微薄的手段,求一絲心安。
懷中人的呼吸輕淺而平穩。
林晚依舊沉睡著,光靈本源的波動微弱如燭火,卻始終沒有熄滅。
江熾低頭看了一眼,心頭稍定,隨即又被濃重的憂慮籠罩。
他們看似逃出了生天,實則依舊身處險境。
暗閣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隱脈石門被封,對方必然會循著地脈氣息,搜遍這片荒林。
“不能留在這裡。”
林舟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終於將肩頭的毒素暫時壓製,咒光斂去,傷口依舊滲著血,卻不再蔓延。
“暗閣精通追蹤之術,方纔引動地脈突圍,氣息痕跡太過明顯,不出半刻,他們的斥候就會尋過來。”
江熾聞言,心頭一緊。
他闖蕩多年,深知暗閣的手段。
這群人本就是靠暗殺追蹤立足,尋蹤覓跡的本事,堪稱一絕。
他們重傷在身,若是被斥候纏上,一旦拖延到主力趕來,依舊是死路一條。
“往哪走?”
江熾撐著樹乾,想要起身,卻牽扯到傷口,身形猛地一晃。
淩雪與張揚也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都力不從心,動作遲緩而艱難。
林舟抬眼,掃過四周密林。
腕間的咒線印記微微發燙,隱隱捕捉到地底殘留的地脈氣息。
這片荒林之下,藏著細碎的地脈支脈,雖不如九宮隱脈濃鬱,卻能用來遮掩蹤跡。
“往林深處走,找地底陰脈交彙的地方。”
“陰脈煞氣重,能掩蓋我們的氣息,也能乾擾暗閣的追蹤術。”
話音落,林舟率先起身。
他走到江熾麵前,伸手接過林晚,依舊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
少女的身子輕得很,周身透著淡淡的涼意,光靈本源的波動,依舊微弱。
“我來抱她,你們跟上。”
林舟的聲音平靜,腳步卻穩。
他沒有刻意放慢速度,卻也沒有走得太快,剛好能讓江熾三人勉強跟上。
江熾三人相互攙扶著,跟在林舟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荒林深處走去。
腐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林間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漸漸降低,周遭的陰氣也越來越重。
草木的綠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枯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氣,與蝕骨霧的味道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
張揚佈下的預警陣紋,忽然微微一顫。
一絲微弱的異動,順著陣紋傳入他的神念。
張揚臉色微變,猛地頓住腳步。
“有人來了,至少三個,在我們左後方,速度很快。”
林舟的腳步也瞬間停住。
他抱著林晚,轉身看向左側密林,眸色沉冷。
咒線印記的光芒微閃,瞬間捕捉到三道隱晦的氣息。
氣息陰鷙而淩厲,帶著暗閣獨有的毒煞味,正是暗閣的斥候。
“躲起來。”
林舟低喝一聲,抱著林晚,閃身躲到一棵粗壯的枯樹後。
江熾三人也連忙分散開來,各自躲到隱蔽的樹乾後,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不過片刻,三道黑影便從密林深處竄出。
三人皆是一身黑衣,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雙陰狠的眸子,手中握著淬毒的短刃,刃身泛著幽藍的光。
正是暗閣的斥候小隊。
三人落地後,沒有絲毫停留,鼻尖微動,循著氣息追蹤而來。
“他們就在附近,氣息沒散遠。”
為首的斥候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陰鷙。
“隊長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他們,先廢了四肢,再帶回領賞。”
另外兩名斥候點頭,分散開來,短刃緊握,一步步朝著眾人藏身的方向逼近。
他們的腳步極輕,落地無聲,眼神銳利,掃過每一處隱蔽的角落。
江熾攥緊玄鐵戰刀,指節泛白。
他能清晰地聽到斥候逼近的腳步聲,心頭緊繃到了極致。
他重傷未愈,根本無力正麵抗衡,可若是被發現,隻能拚死一戰。
淩雪靠在樹乾後,指尖微微顫動。
她強行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冰魄本源,凝聚在指尖,準備隨時發難。
哪怕這點力量,隻能給對方造成一絲阻礙,也能為眾人爭取一線生機。
張揚的神念死死鎖定著斥候的動向。
他悄悄調整著預警陣紋,將陣力凝聚到一點,準備在斥候靠近時,引爆陣紋,製造混亂。
三名斥候越來越近。
為首的斥候已經走到枯樹前,目光掃過樹後,眼看就要發現林舟的蹤跡。
就在此時,林舟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拚。
懷中抱著林晚,他不能有絲毫閃失,自身又身中劇毒,靈力不濟,硬拚隻會落於下風。
他指尖微動,咒線印記的暗金光紋,悄無聲息地彙入腳下的陰脈之中。
陰脈煞氣瞬間被引動。
為首斥候腳下的地麵,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濃鬱的陰煞之氣噴湧而出,瞬間纏住斥候的腳踝。
斥候猝不及防,身形猛地一滯,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腳下。
就是這一瞬的空隙。
林舟身形暴起,抱著林晚,側身避開斥候的視線。
同時,他屈指一彈,一縷咒源之力化作細刃,精準射向斥候握刀的手腕。
“噗。”
一聲輕響。
斥候的手腕被咒刃擊中,短刃脫手飛出,掉落在地上。
“誰?”
斥候驚怒交加,猛地轉身,朝著林舟的方向揮出一道毒霧。
另外兩名斥候聞聲,瞬間朝著這邊撲來,短刃直逼林舟要害。
“動手!”
江熾見狀,不再躲藏,撐著戰刀,猛地衝了出來。
他拚儘全身力氣,揮刀斬出一道孱弱卻淩厲的刀罡,直逼左側斥候。
淩雪指尖的冰魄本源瞬間爆發。
極寒凍氣席捲而出,凍向右側斥候的雙腿,試圖將其困住。
張揚也同時引爆預警陣紋。
“轟!”
陣紋炸開,塵土飛揚,瞬間遮擋了斥候的視線。
場麵瞬間混亂。
三名斥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卻依舊悍不畏死,揮著短刃,朝著眾人猛攻。
毒霧彌漫,刃風淩厲,招招致命。
林舟抱著林晚,身形靈活躲閃。
他不斷引動陰脈煞氣,乾擾斥候的攻勢,咒源之力化作一道道細刃,精準襲向斥候的破綻。
他不與斥候硬碰硬,隻尋機襲擾,配合江熾三人的攻勢,一點點蠶食對方的戰力。
為首的斥候惱羞成怒。
他沒想到這群重傷之輩,竟還有如此戰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短刃之上瞬間泛起濃烈的黑芒,毒煞之氣暴漲。
“找死!”
斥候怒吼一聲,短刃直刺林舟心口,招式狠辣,不留餘地。
林舟眸色一冷。
他側身躲閃,同時將懷中的林晚護得更緊。
咒線印記驟然發燙,一股隱晦的力量順著經脈湧出,瞬間凝聚在掌心。
他不閃不避,掌心直接迎上斥候的短刃。
“鐺。”
一聲脆響。
短刃刺在掌心的咒光之上,竟被硬生生彈開。
斥候瞳孔驟縮,滿臉不可置信。
他還沒反應過來,林舟的咒刃已經刺穿了他的咽喉。
斥候的動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身軀軟軟倒地,沒了聲息。
解決掉為首斥候,林舟沒有絲毫停留。
他轉身,咒刃連發,精準射向另外兩名斥候的要害。
江熾的刀罡、淩雪的凍氣,也同時襲至。
兩名斥候腹背受敵,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被擊中,相繼倒地,再無動靜。
短短數息的搏殺,塵埃落定。
三名暗閣斥候,儘數被滅。
眾人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放鬆。
渾身的力氣瞬間抽離,紛紛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江熾拄著戰刀,胸口的傷口崩裂得更嚴重,血染透了衣衫,臉色慘白如紙。
淩雪的氣息愈發微弱,冰魄本源徹底枯竭,連睜眼都覺得費力。
張揚的神念耗儘,直接靠在樹乾上,昏昏欲睡。
林舟抱著林晚,站在原地,肩頭的傷口再度裂開,毒血滲出。
蝕骨毒被方纔的動作牽動,再次蔓延,經脈的麻木感愈發強烈。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林晚的眼睫,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絲微弱的光靈波動,從她體內散出,轉瞬即逝。
林舟眸色微動,卻沒有多想。
當務之急,是徹底擺脫追蹤。
他掃過地上斥候的屍體,指尖咒光閃動,引動陰脈煞氣,將屍體徹底吞噬,不留半點痕跡。
“這裡也不能久留,繼續走。”
“前麵不遠,就是陰脈核心,那裡煞氣最濃,能徹底藏住我們的蹤跡。”
眾人沒有異議,掙紮著起身,相互攙扶著,繼續跟著林舟,往荒林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