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咒印
肩頭上的毒傷還在隱隱作痛。
林舟靠在樹乾上,雙臂始終穩穩環著懷中的林晚,不敢有半分鬆懈。
腰腹處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發澀,每一次輕微呼吸,都牽扯著周身筋骨泛起鈍痛,可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林間。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落在沾滿血汙的衣袍上,卻驅不散骨子裡的陰寒。
江熾平躺在身側的草地上,雙目緊閉,胸口微弱起伏,後背與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將身下的青草染成暗紅。
淩雪蹲在他身旁,指尖凝著極淡的凍氣,一點點封住他傷口的外緣,動作輕柔卻吃力,本就蒼白的臉頰,又添了幾分毫無血色的憔悴。
張揚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指尖掐著簡易調息印訣,試圖回籠潰散的神念,可每次運轉靈力,都引得腦海陣陣刺痛,嘴角的血漬剛擦去,又緩緩溢了出來。
四人皆是油儘燈枯的狀態,方纔崖洞一戰,早已耗儘了所有力氣,能逃出陰脈腹地,全憑一口求生的意誌撐著。
林舟垂眸,看向懷中的林晚。
她依舊陷在淺眠裡,呼吸平穩了些許,長長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隻是指尖偶爾會輕輕顫動,似是在無意識地掙紮。
腕間忽然傳來一陣灼熱的觸感。
林舟眸光微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被暗閣覬覦已久的咒線印記,正泛著異樣的光澤。
不再是此前純粹的暗金,而是夾雜著一縷極淡的金光,順著咒線紋路緩緩流動,熱度越來越盛,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印記裡破封而出。
這股異動,與方纔崖洞水潭底,林晚指尖溢位的光靈之力如出一轍。
是林晚的光靈之力,融入了咒線印記裡。
林舟心頭微動,想要壓製這股異動,卻發現咒印已然不受控製,暗金與淡金交織的光紋,順著腕間蔓延至整條手臂,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泛起波瀾。
就在這時。
林間的風忽然變了。
原本溫和的風,瞬間變得陰冷刺骨,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煞之氣,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陽光像是被遮住了一般,周遭的光線驟然暗了幾分。
林舟的腳步驟然繃緊,懷中的林晚也似有所感,輕輕蹙起了眉頭。
江熾猛地睜開眼,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牽動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怎麼回事……”
淩雪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指尖的凍氣不自覺地凝聚,警惕地看向四周陰暗下來的林間。
張揚也睜開眼,神念倉促鋪開,剛觸及那股陰煞之氣,便被震得身形一晃,臉色愈發難看。
“是陰脈的煞靈……被引過來了。”
煞靈。
這兩個字,讓在場眾人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陰脈腹地煞氣濃重,常年滋生煞靈,這些煞靈無智無識,隻知吞噬生靈靈力,比暗閣死士更加難纏。
而此刻,他們重傷在身,靈力枯竭,根本無力對抗煞靈。
林舟攥緊指尖,腕間咒印的熱度愈發滾燙,他清楚,是咒印的異動,引來了這些潛藏在陰脈外圍的煞靈。
細碎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道黑霧狀的身影,從林間的陰影裡竄出,密密麻麻,圍聚在四周,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林舟四人,散發著貪婪的氣息。
這些煞靈身形飄忽,周身裹著陰煞之氣,所過之處,青草瞬間枯萎,連空氣都變得凝滯。
數量足有二三十道,將四人徹底圍在了中間。
“該死。”
江熾咬牙,撐著地麵緩緩起身,抓起身旁的玄鐵戰刀,即便雙手顫抖,依舊將刀橫在身前,擋在淩雪與張揚身前。
“你們調息,我來擋住它們。”
“彆逞強。”
林舟沉聲開口,緩緩將林晚輕輕靠在樹乾上,確保她安穩後,才站起身。
他周身咒力湧動,腕間咒印的光芒愈發熾盛,暗金與淡金交織的光紋,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罩。
煞靈似是忌憚這股光罩,一時不敢貿然上前,隻是圍著眾人不斷盤旋,發出刺耳的嘶鳴,聽得人耳膜發疼。
淩雪扶著張揚,靠在樹乾上,快速調息,試圖回籠一絲靈力。
她清楚,此刻誰都不能倒下,多一分力氣,便多一分生機。
張揚閉上眼,強壓著神唸的劇痛,指尖靈光微弱閃爍,在地麵佈下一道簡易的阻煞陣紋,陣紋光芒黯淡,卻能勉強阻擋煞靈的靠近。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一道身形較為凝實的煞靈。
它嘶吼一聲,化作一道黑霧,直撲林舟麵門,陰煞之氣撲麵而來,帶著腐蝕之力。
林舟眸色冷厲,不閃不避,指尖咒力凝聚,徑直朝著煞靈點去。
咒印的力量觸及煞靈的瞬間,淡金色的光靈之力驟然爆發。
煞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黑霧飛速消融,不過瞬息,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裡。
其餘煞靈見狀,猩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忌憚,卻依舊沒有退去,反倒被激起了凶性,齊齊嘶吼著,朝著眾人撲殺而來。
“來了。”
林舟低喝一聲,身形主動迎上。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咒刃連發,每一擊都裹挾著咒印的融合之力,煞靈觸之即傷,卻架不住對方數量眾多,殺退一隻,又撲上來兩隻。
江熾揮刀而上,戰刀橫掃,刀罡孱弱,卻也能逼退靠近的煞靈。
他渾身是傷,動作遲緩,好幾次被煞靈的陰煞之氣擦過肩頭,疼得渾身一顫,卻依舊死死守住側翼,不讓煞靈靠近身後調息的兩人。
淩雪凝出凍氣,凍氣雖弱,卻能凍結煞靈的身形,為林舟與江熾爭取喘息的空隙。
張揚的陣紋接連佈下,又接連被煞靈衝破,神念耗損到了極致,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咬牙堅持著,指尖靈光從未停歇。
林舟在煞靈群中輾轉騰挪,咒印的力量被徹底激發,暗金與淡金交織的光刃漫天飛舞,不斷斬殺撲來的煞靈。
可煞靈源源不斷,從林間陰影裡不斷湧出,彷彿殺之不儘。
肩頭的毒素再度發作,麻木感順著手臂蔓延,林舟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周身的光罩也黯淡了幾分。
一隻煞靈抓住空隙,繞過林舟,直撲靠在樹乾上的林晚。
林晚依舊緊閉雙眼,卻似是感受到了危機,指尖微微顫動,一絲淡金色的光靈之力自發溢位,在周身形成一道微弱的光膜。
煞靈撞在光膜上,瞬間被彈開,黑霧消散了大半。
可這光膜太過微弱,根本撐不了多久。
林舟見狀,眸底寒光暴漲,不顧體內傷勢,猛地催動咒印之力。
“煞靈歸寂,封!”
他暴喝一聲,腕間咒印驟然熾盛,暗金與淡金光芒衝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紋,朝著四周煞靈籠罩而去。
光紋所過之處,陰煞之氣飛速消融,撲來的煞靈紛紛發出慘叫,身形寸寸碎裂,化作青煙消散。
不過瞬息,圍聚的煞靈便被清退大半,剩餘的煞靈忌憚不已,不敢再上前,隻是在遠處盤旋嘶吼。
林舟身形一晃,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角溢位鮮血,體內靈力徹底枯竭,再也無力催動咒印之力。
江熾也撐不住了,戰刀脫手,重重栽倒在地,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淩雪與張揚早已脫力,靠在樹乾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