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子規啼”·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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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聽說過滿大街抓壯丁的，冇聽說過滿大街抓哥的。”】\\n\\n晚上8:30分。\\n\\n堆滿廢舊桌椅的教室裡，燈管一亮、一滅、一亮地忽閃著。\\n\\n這是一間上個世紀樣式的老教室，地上打著坑坑窪窪的水泥地，好像怎麼打掃都是烏濛濛的一層灰，頂棚上吊著幾架嘎吱嘎吱作響的老風扇，其中一架的線鬆了，大概再轉一會兒，就會突然從房頂飛下來要了哪個倒黴鬼的命。\\n\\n黑板是老式墨噴的，上麵的字卻不是用粉筆寫的，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紅色顏料正順著密密麻麻的學生名字往下流，所以那些擠在一起的名字已經看不清了，隻有旁邊幾個大字格外清楚——\\n\\n你挖到我了，我留下陪你啊！\\n\\n突然——\\n\\n“啊——”\\n\\n一聲尖叫打破了戰戰兢兢的沉默。\\n\\n“啊——啊——啊！”\\n\\n立刻就有其實什麼都冇看到但是頗深受氛圍感染的人跟著叫起來。\\n\\n司故淵大步走到尖叫的女生旁邊，隻見一個等人高的棺材立在教室後門，擋住了他們原本應該出去的路。\\n\\n“停！”司故淵大聲喝斷，“真屍體看了多少了，見個棺材嚇成這樣？”\\n\\n剛纔還在尖叫的小姑娘立刻放下捂著眼睛的手，一臉被識破了很遺憾的表情。“組長，這樣驚悚的危機時刻，就意味著可能有鬼，你不應該衝過來英雄救美麼？”\\n\\n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嗬”了一聲，“以你那個在法醫室裡可以摸黑修冰櫃的膽量，我英雄救鬼更公平一些。”\\n\\n司故淵剛從外地出差回來，緊趕慢趕趕在清明節前交接完案件資料，本以為能好好享受一個久違的假期，冇想到放假前一天就被他親愛的組員們以團建為名強行拖到了密室逃脫現場。\\n\\n“那還不是因為你們都出外勤了。”小姑娘手舞足蹈地為自己辯解。“值班的那幾個小孩兒膽子又小，我不修，屍體不就化了。”\\n\\n祝小福還冇嘮叨完，就見司故淵的手已經伸向了棺材板上的鎖。\\n\\n“組兒，彆開，裡麵萬一真有鬼呢。”\\n\\n“我帶回家。”\\n\\n他撥開祝小福的手，罵罵咧咧地抱怨：“大放假的不在家打遊戲，非要來玩密室逃脫，咋你們上班追殺人犯不過癮，非得下班讓殺人犯追一回過過癮是吧？”\\n\\n那是一個十分簡易的密碼鎖，類似於小學生日記本上的三無產品。司故淵拿著鎖左右看了看，抄起旁邊一塊墊桌子腿的磚頭就要砸。\\n\\n同行的其他組員還在一路收集的道具裡找密碼，趕緊製止道：“咱不能暴力破除啊，遊戲就失去了精髓！”\\n\\n司故淵理都冇理，他的耐心已經快達到極限了。\\n\\n這是一間以“學校打著教育的旗號，聯合無知家長，肆意虐待學生”為主題的密室逃脫。具體怎麼玩，他走到最後也冇太弄明白，整個過程就隻負責付錢和衝鋒陷陣，腦子扔在停車場休息了。\\n\\n作為市局刑偵支隊的一員，他用儘平生最大的想象力也冇有想到他的同事們會在清明節的前一天定了一個這樣的團建項目。\\n\\n是現實裡的情節不夠曲折離奇麼？是他們麵對的凶手不夠凶狠殘忍麼？不，他早該想到，是他這個領導平時太溫柔、壓榨得太少、福利太好，竟然讓他的組員能有精力、體力和閒情逸緻在清明節主動來被“鬼”追。\\n\\n“噠——”\\n\\n一聲輕微的細響，鎖開了。\\n\\n與此同時，詭異的音樂在教室裡麵響起來：\\n\\n“在小小的花園裡麵哇呀哇呀挖……你挖到我了，嘻嘻嘻……我留下來陪你呀，嘻嘻嘻……”\\n\\n“這不是前段時間很流行的幼兒園歌曲麼。怎麼用來做鬼屋的背景音樂了。”司故淵不滿的皺著眉頭，“出去讓工商的兄弟來查查這家店。”\\n\\n祝小福：“哥，你拆了一路人家的道具了，最後了還讓工商來查人家，你給店家留點活路吧。”\\n\\n司故淵一拉棺材門，一雙手差點直接戳進他眼睛裡。\\n\\n棺材裡確實有個“鬼”。\\n\\n祝小福歡呼雀躍地跳出去半米，才探頭來看。\\n\\n那“鬼”立在棺材裡，穿了一套老舊的學生裝，長衣短裙，臟兮兮的，梳了兩個麻花辮，可能是為了渲染氛圍，臉塗得煞白，腮紅畫得五彩斑斕，黑眼圈像是兩個血漬風乾了的圓窟窿，已經完全看不出NPC原來的樣子。\\n\\nNPC敬業地雙手前伸，配合著音樂“在小小的花園裡麵挖呀挖呀挖……”，做著不停刨挖的動作。\\n\\n出於職業習慣，司故淵不由自主多看了兩眼。\\n\\n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不是一雙乾力氣活的手，看著像個學生，倒是符合主題。但是這雙手並不能用細嫩形容，指腹、關節和手掌有很明顯的繭，虎口處有一道斜著的刀疤，其他部位倒是冇有做任何修飾。\\n\\n這雙手看上去竟然意外的有活人樣兒。\\n\\n司故淵淡定地打量了一眼近在眼前的“鬼”以及棺材內部，問：“你能出來一下麼？”\\n\\n這樣的處變不驚對裝鬼的NPC簡直是一種侮辱，於是NPC猛地往前一探頭，忽地呲出一口小白牙。\\n\\n司故淵紋絲未動。\\n\\n和“鬼”來了個眼對眼。\\n\\n真尷尬。\\n\\n司故淵不尷尬。“鬼”尷尬。\\n\\n一人一“鬼”大概靜止了那麼一秒，司故淵一伸胳膊，把半米之外的祝小福拉了過來，“搜鑰匙。”\\n\\n“我不搜，我怕。”\\n\\n“她都不怕你，你怕個屁啊。”他把祝小福往前一推，那雙手真像害怕似的往回縮了一下。“女的，不然我用你搜？”\\n\\n祝小福還想再觀察一下，NPC突然開口說話了：“都嚇不到你，真冇意思，但我是男性，不能讓小姐姐搜哦。”\\n\\n確實是個男聲，聽上去年紀不大。\\n\\n“男的？”\\n\\n看身形確實是比女孩子的平均身高高一些。\\n\\nNPC點了下頭，同時道：“帥哥快動手吧，我還有五分鐘就下班了，加班冇有工資的。”\\n\\n一聽是男的，司故淵可就冇有心理負擔了，搜身這活兒他專業，含嘴裡都能讓你吐出來。\\n\\n他這麼想著，一伸手直接扣住了NPC的下巴。\\n\\n誰家好人搜身從嘴開始搜啊，你當是刑事犯入監前的“體檢”呢。祝小福想攔都冇來得及，心裡默默尋思下次再帶他們組長出來玩這種遊戲一定提前給NPC買個意外險。\\n\\n可憐的NPC小哥哥被迫張著嘴巴，竟然冇有反抗。那雙畫得血窟窿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腦迴路九曲十八彎的男人。\\n\\n男人的頭髮略微有點長，髮型稍顯淩亂，看得出是因為什麼原因最近冇有打理。衣服上都是褶皺，大概是被同行的玩家抓的。鞋上有大片汙跡，密室裡冇有汙泥，外麵的院子裡也冇有，隻有停車場裡有段路在翻修。今天下雨了，從停車場進來的玩家鞋上都會粘上泥。\\n\\n他臉上沾了顏料，稍顯得有些狼狽，但仍能夠從他濃密的眉毛、上挑的嘴角以及棱角分明的麵部輪廓看出原本的英俊，甚至連因為忍著不耐煩而微微皺起的眉頭都給他平添了幾分穩重和成熟。\\n\\n是一個群體裡發號命令的那種人。\\n\\n杜遲予觀察完了，大腦也終於接收到了下巴傳來的求救信號。他扒住司故淵的手把自己的下巴拯救出來，確定眼前這個高大的身影將前麵的攝像頭完全擋住了，隨即從領口把脖子上掛的鑰匙拉上來，一把塞進司故淵手裡，豎起一根手指往唇上一擋：“噓，不要告訴老闆是我給你的。”\\n\\n他決定給予對方通融，他今天晚上還有其他事情，不想玩了。\\n\\n十幾分鐘後，司故淵踩著泥濘剛坐到車裡，安全帶還冇繫好，突然一個腦袋從他左麵的車窗冒出來。\\n\\n他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就要鎖車，但定睛一看，是個年輕小夥子。\\n\\n“鐺鐺鐺。”\\n\\n小夥子笑嘻嘻的趴在車窗外，敲了幾下窗戶。\\n\\n司故淵落下車窗問：“怎麼了？”\\n\\n“我是剛纔給你鑰匙的NPC。”\\n\\n司故淵看到了他虎口處那道疤，原來不是畫上去的，是本人就有。“哦，謝謝。有什麼事兒？”\\n\\n杜遲予把手機調出二維碼從車窗送進去：“哥，加個聯絡方式唄，你看咱倆能不能結為異性兄弟？”\\n\\n“哈？”司故淵懵了一秒，轉過頭一臉疑惑的問祝小福：“你團購的這個主題還是個俄羅斯套娃？我們現在還冇出去？”\\n\\n“你剛纔都賠完人家道具錢了。”\\n\\n不是遊戲，那就是撩閒。司故淵一邊係安全帶一邊拒絕：“聽說過滿大街抓壯丁的，冇聽說過滿大街抓哥的，小朋友，搭訕不是這麼個搭法兒。”\\n\\n“我冇有搭訕。”杜遲予據理力爭，“我就是單純的想讓你做我哥哥，又冇有提出什麼不正當要求。”\\n\\n司故淵驚訝地打量小夥子。\\n\\n對方卸了妝，看上去也就二十歲上下，雖然個子不矮，但是很瘦。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乾乾淨淨的，蓬鬆的劉海服帖的遮住前額，五官端正、眉眼清秀，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上點了一個淺淺的梨渦。\\n\\n可能是個學生，還冇被社會毒打過，所以看上去十分有少年感，並且敢這樣大放厥詞。\\n\\n單這麼看著，是個挺乖巧的孩子。怎麼精神狀態和奶牛貓似的，說癲就癲。\\n\\n還有，什麼叫“又冇有提出什麼不正當要求”？自己堂堂一個副處級乾部、二級警督，能答應他什麼不正當要求？\\n\\n他伸手蓋住對方的臉，把還想繼續糾纏的腦袋推出了車窗，果斷按下窗鎖。“哪涼快哪玩兒去。”\\n\\n被拒絕的杜遲予目送越野車拐出停車場，他抬手看了看錶，時間剛剛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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