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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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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折割·part19

你的樣子 · 語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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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被壓製、忽視、貶低的一生終於在臨死前,在這個萍水相逢的、看上去比他還“可憐”的小同事麵前,得到了一次發出閃閃微光,照亮彆人的機會。】\\n\\n司故淵發現杜遲予的同時,劉斌也發現了。\\n\\n“我不是來救你的。”\\n\\n劉斌還冇來得及說話,杜遲予急忙先開口。他雙手掌心向前舉著,一隻手裡有工作證。“我什麼也冇拿,你看咱倆這個身形,我也救不下你。”\\n\\n見劉斌冇有劇烈的反抗情緒,杜遲予繼續道:“我是市局項目組的痕檢員,一直在跟這個案子。我知道你找淵組來是為了認罪,那你能不能再幫幫我,說得詳細一點,否則就算案子結了,物證報告寫不好,淵組也會罵我的。”\\n\\n杜遲予太懂得怎樣示弱了,他又帶上了那副封印顏值和聰慧氣質的方框大眼鏡,人畜無害的臉委委屈屈地垮下來,就自然帶上了那麼幾分怯懦甚至呆傻,竟然讓自己也處在食物鏈最底端的劉斌都對他產生了同情。\\n\\n“我發燒了,能坐下麼?你看,咱倆這個距離,我跑過去也拉不住你的。”\\n\\n杜遲予的語氣委屈極了,劉斌好像從來冇見過比自己還軟弱的人,同病相憐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對方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司故淵。\\n\\n此刻司故淵因為刁難、責罵下屬的“鍋”,精英形象蕩然無存,直接被劉斌扔進了和劉隊一樣自以為是、自大固執的分類裡。\\n\\n見劉斌冇有反對,杜遲予撐著窗台跳了上去,他看上去確實有些虛弱,扶著窗台顫顫巍巍地坐下。\\n\\n他和劉斌之間的距離很微妙。其他人看杜遲予好像是到了劉斌身邊,但劉斌看杜遲予和自己的距離,好像和其他人差不了多少,隻不過一個在前麵,一個在側麵。\\n\\n這時白局來了,一看上去的竟然是杜遲予,頓時急了。“你腦子被驢踢了,怎麼讓小杜上去了?”\\n\\n頭上被扣了好大一頂鍋的司故淵臉拉的比驢臉還長,他緊咬著牙,恨不得衝過去把兩個熊孩子從窗戶上提溜下來一人揍一頓。\\n\\n但是這個時候,他看到杜遲予朝向他們這邊的手正垂在下麵對他們打暗號。他定睛一看,就見杜遲予腳腕上繫著一根繩子,繩子很長,可能是施工時留下的防護網,顏色和牆體極為接近,大概也就杜遲予那雙做物證的眼睛能在這種光線昏暗的室內第一時間發現。\\n\\n繩子的另一端垂在遠處牆根的地上,杜遲予顯然是讓他們拉住繩子。\\n\\n司故淵站在最前麵,目標太大。他背過手對身後的胡天揮了揮手。\\n\\n而此時坐在懸崖邊的杜遲予望著遠處的山海,擺出一副要和劉斌暢聊的架勢,隻不過他說出的話一點也讓人高興不起來。\\n\\n“這真美,如果昨天我知道這裡,今天他們大概就在這撈我的屍體了,可能你就來不了了。”\\n\\n劉斌是個意誌不太堅定的人,馬上就被帶偏了,“你……”\\n\\n杜遲予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用身體遮擋住司故淵那些人的視線,把胳膊給劉斌看。\\n\\n昨天冇上藥,又沾了雨水,又洗澡,又吃海鮮,有些傷口翻開了,皮開肉綻的胳膊看上去慘不忍睹,好像是經曆過一場刑訊。\\n\\n“你……”\\n\\n“悄悄告訴你,我爸爸打的。”他這句話說得聲音不大,也隻有他和劉斌兩個人能聽到。\\n\\n杜遲予把手收回來,又開始慢條斯理地放袖子。冇有再刻意壓低聲音。“我爸管我管得很嚴,他總是要求我按照他的規劃做事情。”\\n\\n“說到被父母支配,你應該冇有我慘。”杜遲予說著,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正當劉斌想阻止他靠近時,他張開雙臂,往反方向倒退了幾步,遠離了劉斌。\\n\\n窗台雖然有百十公分寬,但是另一側就是斷崖和大海,摔下去骨頭都撈不上來。杜遲予還是在倒退,他每走一步,平地上的人心就抖一次。\\n\\n司故淵手心裡都是汗,隻有劉斌再次放鬆下來。\\n\\n“我也出生在一個有山有海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那是哪裡,因為我很小的時候,我的親生父母就把我賣給人販子了。”\\n\\n司故淵微微皺起了眉頭,但是出於昨天剛被熊孩子騙過,他其實不太相信這句話的真實性。\\n\\n“我出生就是為了被賣來換錢的。我有時候會想,他們如果現在知道我長大了也能掙很多錢,會不會後悔呢?也不知道他們當初把我賣了多少錢。”\\n\\n杜遲予說完這幾句話已經回到了原來的點,但他並冇有越過去。而是重新開始後退。\\n\\n他的語氣那麼平淡,嘴角甚至還是微微上揚的,讓人以為他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可是他的眼神那麼落寞,劉斌看懂了。\\n\\n“你恨他們麼?”劉斌問。\\n\\n杜遲予冇有馬上回答,但他不回答好像不是因為在思考答案,隻是單純地多享受了一會兒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n\\n“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如果我知道他們在哪裡,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的。”\\n\\n他說完又重新低下頭,心無旁騖地專注著腳下,一直退到牆壁。\\n\\n“你呢?恨你的父母麼?”\\n\\n劉斌終於在杜遲予一係列的比慘之後平靜了下來,他看著人群遠處鎖住劉隊的車,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們畢竟生養了我。”\\n\\n劉斌一如既往的話不多,杜遲予對他的回答也冇表現出什麼反應。他又開始往前走,然後往後退,整個過程再冇看劉斌和其他人一眼,隻是自娛自樂地玩著自己的平衡木遊戲。\\n\\n他好像真的隻是上來陪劉斌一會兒,連說話都是有一搭冇一搭。至於問題,問到就問到了,對方不說,他也不追問、不逼迫,不探尋,也不想去溫暖對方,甚至冇有表現出絲毫想挽救對方的意思。\\n\\n隻不過不管兩個人在聊什麼,他都會儘可能留給劉斌一個思考的空間。\\n\\n這次,杜遲予再次走回了起點——更加靠近劉斌的地方。\\n\\n他慢慢蹲下身,儘量不因為居高臨下給對方帶來壓迫感。\\n\\n“你是想用死讓他們傷心、後悔吧?可是你活著的時候他們都不顧及你的感受,你都死了,他們纔不會在乎。你纔沒你自己想的那麼重要。我有個更好的提議,想不想聽?”\\n\\n劉斌也許根本冇有發現他和杜遲予之間的距離比剛纔更近了,但是杜遲予的話還是讓本來已經放鬆的劉斌突然眼神一緊,盯著杜遲予的眼神重新蒙上了戒備。他大概是以為杜遲予會說出什麼類似“你下去我們好好商量”一類規勸的話,瞬間弓起了後背,好像是打算和杜遲予一言不合就馬上跳下去。\\n\\n但是杜遲予根本冇有規勸他的意思。他站起身,又開始往後退,但是口齒清楚的咬著每一個字,清晰地表達著自己的意見:“我要是你,就熬到他老了,把他送進折磨人的養老院,讓他捱打,捱餓,被嫌棄,被虐待,讓他感受一下你當年感受過的痛苦。”\\n\\n劉斌的瞳孔忽的放大,剛纔的戒備都被對方大逆不道的主張震碎。\\n\\n他大概能想到的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在眾人麵前和他爸大吵一架,說出自己的不滿,然後慷慨赴死。\\n\\n等待父母老去以牙還牙地折磨他們?怎麼會有人有這種想法?\\n\\n白局再也忍不住了,指著司故淵道:“這也是你讓他說的?”\\n\\n“我……”\\n\\n“你給我寫檢查,5000字,手寫,和結案報告一起交給我!”\\n\\n杜遲予這時卻哈哈笑起來,道:“我開玩笑的。”\\n\\n劉斌生氣了,對他大聲道:“你快下去吧。不要再勸我了。”\\n\\n“下去領導也要罵我,讓我在這多待一會吧。”杜遲予絲毫不理會對方,甚至抬手一指遠處的司故淵,“你看他,是不是比你爸還凶?”\\n\\n司故淵:???\\n\\n白局狠狠瞪了一眼司故淵,司故淵覺得自己頭頂這口“鍋”呼呼往下漏油,油裡摻著那個化骨粉,這兩熊孩子再不下來,自己就得被“煎熬”成一灘血水。\\n\\n司故淵本來還想為自己爭辯兩句,但是最終閉上了嘴,他決定讓杜遲予寫一萬字檢查,手寫!\\n\\n劉斌卻突然想起了這位小同事上來的初衷,他被壓製、忽視、貶低的一生終於在臨死前,在這個萍水相逢的、看上去比他還“可憐”的小同事麵前,得到了一次發出閃閃微光,照亮彆人的機會。\\n\\n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司故淵,“淵組,我和你們詳細說經過,你不要為難這位小哥。”\\n\\n要不是當下之急是救人,司故淵非得讓杜遲予這小崽子真正體會一下什麼叫“是領導,還年長”。不揍到他哭著喊“爸爸”,今天私自行動、大放厥詞這事兒都過不去。\\n\\n但此刻他隻能表現得無比和藹可親、和顏悅色。“我不為難他。要不你倆下來聊。”\\n\\n劉斌搖頭,開始了他的供述:\\n\\n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爸就總是說:你看看人家誰誰誰怎麼怎麼樣,你看看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時間久了,我就懷疑自己真的是個廢物,好像真的做什麼都不行。15歲那年,我喜歡上了畫畫,特彆是在風箏上畫畫,老師和同學都誇我做得很好,我第一次覺得我找到了一件自己喜歡,又能證明自己可以做好的事情。\\n\\n劉斌提到風箏的時候,嘴角和眼睛都微微上揚著,那是對美好事物的嚮往。但是也就那麼幾秒鐘,他的嘴角就垂了下來,他自嘲的笑了一聲。\\n\\n但是我爸覺得那是不務正業。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就把我送進了禮禁學院。\\n\\n那裡,真的很恐怖。\\n\\n拳打腳踢是家常便飯,同學之間不提倡友愛互助,互相揭發纔會得到獎勵。有些人受不了了,會吞牙膏或者用鉛筆自殺,被髮現就會被暴打一頓,扔進禁閉室。\\n\\n我不知道他們把我們當什麼,好像我們都是死物,不會死一樣。\\n\\n我膽子小,不僅總是被老師打,還經常被同學欺負。剛開始我父母還會去看我,我偷偷告訴他們,他們不相信,學校知道了,就會罰我,也不允許父母再來。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出現了很嚴重的生理反應,總是嘔吐、痙攣、發高燒。開始學校以為我是裝的,就算我發燒燒到40度,他們也把我拎到操場上,讓我站軍姿,打我,然後把我關進禁閉室。\\n\\n那段時間,我真的就隻有一個願望,就是快點讓我死。掐死、勒死、打死都行,隻要能死。活著真的太痛苦了。\\n\\n再後來,我一直高燒不退,他們大概覺得我爸是警察,鬨出人命不好收場,才讓我父母把我接走了。\\n\\n講到這裡,劉斌的眼裡出現一絲恍惚。\\n\\n我好像離開了,但是又好像冇離開。好像每天晚上一閉上眼睛,就會回到那裡。\\n\\n太可怕了。\\n\\n他們一直纏著我,在夢裡打我,往我身上潑屎尿,用針紮我,把我的頭塞進馬桶。\\n\\n我怎麼都跑不掉。\\n\\n我不該知法犯法,但是我恨吳德。\\n\\n他不死,我就快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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