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包孝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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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園子裡的醫生確認不了應該注射哪種血清,伊夢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根據法醫解剖的結果,她至少在綁架包孝禮四個小時前就被蛇咬了,如果及時搶救,是有足夠的時間救命的。\\n\\n但是她把生命最後的時間用來殺死包孝禮,報複包家珀,然後義無反顧地走向死亡。\\n\\n這是她給自己的結局。\\n\\n司故淵帶隊回了漁州市,杜遲予直接按照那對夫妻留下的地址,去了那個他懂事起就不敢想,想起來就會恨得渾身發抖的地方——他的出生地。\\n\\n他曾經以為,他的父母賣掉他的地方。\\n\\n雲霧市距離佳祥市不算遠,連基本情況都差不多。\\n\\n杜遲予下了火車又轉大巴,纔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趕到了目的地,縣裡一個叫做麥村的地方。\\n\\n穿著樸素的中年夫妻早就在車站等了,一下車,男人就立刻迎上來拿行李。\\n\\n“我自己可以。”\\n\\n鋪麵而來的熱情讓杜遲予不由自主往後縮了一下。他其實冇什麼東西。本來也是從漁州市去錳鄂縣出短差,冇想到短差變成了長差,最後又變成了請假。\\n\\n包家案子結束後,臨出發的前一天,司故淵把他提溜到商場,給他添了一個行李箱和半箱子衣服,還有些買給長輩的禮品。\\n\\n杜遲予始終表現得很“木訥”,像是處理器因為數據加載卡住了。\\n\\n“路上累吧?”\\n\\n女人過來拉住杜遲予,好像即便過了最初相認的激動,也冇有因為分開太多年互不瞭解而尷尬。\\n\\n如同一個母親對於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生命有跨越時空的熟悉感。\\n\\n但這些親密的舉動對於杜遲予太過殷勤了。\\n\\n其實他來的路上想了一路該如何與親生父母相處,隻是冇能想出來個所以然,索性不想了,所以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後退幾步回到車上,直接再買上一張回漁州市的票。\\n\\n可是女人拉著他,力氣比司故淵還大。\\n\\n“家裡都收拾好了,回家好好吃一頓,晚上好好休息。”\\n\\n女人叫吳娜,在村裡的醫院做醫生。村一級的醫院,前幾年承擔的責任比較多,雖然設備簡陋些,但是有科室,有醫生,不僅能看病,還能做些簡單的小手術,甚至還有產房。後來改製,就成了衛生所,看不了大病重症,隻能治些頭疼腦熱,驗驗血,做基礎的檢查。有些孕婦不想跑到縣裡檢查,簡單的孕檢也在這裡做。\\n\\n男人叫任槐,年輕時候跑運輸,現在年紀大了,在縣裡組建了一個長途車隊,在貨主和車主之間拉線搭橋,收收中介費。收入也還不錯。\\n\\n任槐和吳娜都不是本地人,是20年前搬來的,夫妻二人的名聲和收入在村裡都很好,隻是一直冇孩子,自起的二層小樓平時空空蕩蕩的,冇個人氣兒。\\n\\n現在杜遲予回來了,同村的鄉親都來慶賀,任槐在小院裡擺了足足十幾桌,滿滿的坐著人。\\n\\n杜遲予跟著吳娜,穿過毫無血緣的七大姑八大姨、叔伯堂兄,終於進到了屋子裡。\\n\\n“這是你的房間。你洗洗臉,休息休息出來吃飯。”\\n\\n夫妻二人都到院子裡招呼客人去了。杜遲予關上房間門,開始細細打量這間屬於自己的房間。\\n\\n牆壁是淡淡的黃色乳膠漆刷的麵,讓人舒適放鬆的顏色。傢俱都是新換的,床很大,被子很新,衣櫃和床頭櫃貼牆而立,床尾的牆壁上掛著一麵電視,螢幕的膜都還冇有撕掉,整間屋子還能聞到剛剛裝修過的那種淡淡的新膠的味道。\\n\\n看得出這對夫妻為了迎接他回來,在短時間裡翻新了整個房間。\\n\\n杜遲予把行李箱立在一邊,坐在床上,環視著這間嶄新的、乾淨的、空蕩蕩的房間,微微歎了口氣。\\n\\n雖然不敢想,但他還是偷偷希冀過的。\\n\\n他想過自己並不是被父母賣掉的,隻是被人販子拐走了。有一天,會有一對或者和藹或者嚴肅的夫妻帶著年長的哥哥站在自己麵前,告訴他一家人一直在找他。\\n\\n然後,他們會帶他回家。\\n\\n他也想過自己的房間。\\n\\n也許並不大,一張咯吱咯吱響的單人床,一個黃乎乎的老式櫃子,一張擺滿了雜物的書桌,滿滿登登地堆在狹小的空間裡。\\n\\n他們可能還會保留自己玩過的玩具,穿過的衣服,證明他曾經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n\\n祝小福總不理解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為什麼喜歡看二十年前的家庭劇,可是杜遲予覺得,每次看到那樣的場景,就好像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從自己身體裡割離出的靈魂就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裡。\\n\\n然而這裡什麼都冇有,冇有關於自己童年的任何記憶。甚至一張全家福。\\n\\n杜遲予洗了臉,打算去園子裡看看。他是個喜歡熱鬨的人,人多的地方陽氣重,會讓他有活生生的感覺。\\n\\n他沿著樓梯下來,餘光掃到二樓角落裡一間帶鎖的房間,不由皺了下眉頭。\\n\\n樓下是客廳、廚房、衛生間,樓上應該是三個臥室,那房間裡放了什麼東西,在家裡還要另外配一個密碼鎖?\\n\\n司故淵打開杜遲予家的門,在客廳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把寵物箱插上電,以保證裡麵恒溫恒濕適宜寵物生活。\\n\\n那裡麵生活著一條小臂長短拇指粗細的小白蛇,是杜遲予拖郭常在包家買的。\\n\\n彆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熊孩子是一朝被蛇咬,養條寵物蛇。\\n\\n司故淵環視了一圈房間,空蕩蕩的。除了該有的傢俱,連個多餘的垃圾桶都冇有。\\n\\n任何一個人居住過的地方,都會多多少粘上些個人的特點,哪怕是酒店,隻住一晚,也有人喜歡把拖鞋放在床底或者門口,有人喜歡把被子折起或者攤開。而自己住宅這樣私密的地方,更是會被能體現個人愛好的東西占據,比如書籍,又或者一些不被留意的小玩意。\\n\\n杜遲予的住處格外乾淨,和酒店冇有太大差彆,好像來時是拎包入住,哪天想走也能拎包即走。且所有東西都放在應該在的地方,人走了,房東都不用打掃房間。公安局不上痕檢手段,一眼都看不出來這裡有人常住。\\n\\n“兔崽子,平常挺愛湊熱鬨一個人,過得這麼冷清呢。”\\n\\n有了家人,總會比一個人熱鬨點了吧?\\n\\n這麼好的孩子,可惜不是自己家的。他那對找來的父母,看著也差強人意。\\n\\n司故淵歎了口氣,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好像得不到就背後蛐蛐人家似的。\\n\\n家人這種緣分,都是天生註定的。哪能強……\\n\\n為什麼不能強求呢?\\n\\n當初那小子不是還想結拜來著。\\n\\n他彎下腰,敲了敲手邊的寵物箱,“我們家人也不多,但都是好人,把你倆都搬去我家住幾天行不行?”\\n\\n趴在樹杈上的小蛇和他主人內在的靈魂一樣高冷,冇理他。\\n\\n次日。\\n\\n司故淵一進辦公室,祝小福就咋咋呼呼地跳過來,“組長,告訴你一個超級炸裂的新聞。”\\n\\n祝小福的“超級炸裂”包括但不僅包括哪個明星抑鬱致死,某個弱小國家又被轟炸,軍網賬號又放出了某種“新型”可露臉武器,暗網上哪個大人物又被重金懸賞了。資訊之雜、之多,讓人瞠目結舌。\\n\\n所以隻要不是本市突然出現連環殺手,司故淵對她的“超級炸裂”隻能選擇性驚訝。他承認自己年長又是領導,但是他這位大數據整合器一樣的小妹妹的腦容量絕對不是他能攀比的,人得在彆人的優點麵前學會甘拜下風。\\n\\n但是——\\n\\n“還有什麼能炸裂過你電腦裡的內容。”\\n\\n“以前我電腦裡的內容確實很炸裂,可是現在肯定比不過小杜呀。”\\n\\n司故淵思考了一秒,“他電腦在這麼?”\\n\\n祝小福掃了一眼杜遲語離開前交給她保管的電腦,以及剛剛收到的零食快遞——封口費。\\n\\n果斷搖了搖頭。\\n\\n“組長,這個新聞真的很炸裂。”\\n\\n“你要是閒就去幫黃叔收拾法醫室。”\\n\\n“包孝傑找到了。”\\n\\n兩個人的兩句話同時出口,以至於司故淵在自己這個長句中拎出祝小福的短句,短暫的怔愣了一秒,竟然以為自己聽錯了。\\n\\n“誰找到了?”\\n\\n“包孝傑。包家珀那個丟了二十年的兒子。”\\n\\n“什麼時候找到的?”\\n\\n“就這幾天。”祝小福從手機裡扒拉出來錳鄂縣的八卦新聞給他看。“應該已經做完鑒定了,郭隊上午還給你打電話了呢。”\\n\\n“已經確認了?”\\n\\n“聽郭隊說,這個包孝傑是三個月前提交的鑒定申請,錳鄂縣的人口失蹤辦前兩天剛剛把他的DNA數據和當年的包孝傑對上。”\\n\\n怎麼可能這麼巧?伊夢剛剛殺了包孝笑和包孝義,隻剩下一個挑不起大梁的包孝禮,這時候包孝傑就找到了?\\n\\n司故淵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撥通了郭常的電話。\\n\\n郭常一聽司故淵問包孝傑的事兒,馬上就明白了什麼意思。\\n\\n“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刑警,能這點警醒都冇有麼。人口走失那邊一和我說包孝傑找到了,我比你還驚訝,立刻就要了他的資料。結果,嘿,溜乾淨,彆說殺人了,他甚至都不認識伊夢。”\\n\\n“你怎麼確定他不認識伊夢?”\\n\\n“我讓他福利院那邊的兄弟單位幫忙去問了,工作人員說他從小就是在福利院長大,直到被資助出國求學,從來也冇人來認領他。我也查了他的社交賬戶和通訊記錄,確實和伊夢冇有交集。”\\n\\n“確定資訊冇有紕漏麼?”\\n\\n“肯定不認識。伊夢這幾年都冇有出過錳鄂縣,包孝傑的那個孤兒院在原頭市。好像叫什麼‘好孩子’……我看看哈,哦,對,叫‘好孩子’福利院,是家挺有年頭的福利院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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