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半晌之後，紅塵仙宮的穹頂之上，一道赤紅流光如驚鴻掠影，劃破澄澈的天幕，帶著淡淡的劍鳴，徑直落向清心殿。

緊接著，一聲鏗鏘有力的劍鳴響徹整個仙宮——紅塵仙劍緩緩歸鞘，劍身之上的熾烈紅光漸漸黯淡，最終化作千萬縷溫潤柔和的紅塵仙氣，如同飄落的柳絮，悄然散入茫茫紅塵人間，融入炊煙裊裊的街巷、悲歡離合的人間百態之中，無影無蹤。

冷澹身形輕旋，如同風中流雲，緩緩落坐在一張鋪著雲錦軟墊的雲紋躺椅之上。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周身繚繞的紅塵仙氣，卻再沒有了先前那般悠揚平緩、掌控一切的從容，反而變得有些躁動雜亂，絲絲縷縷的仙氣四處飄散，隱約能看出，剛才那一戰，縱使強如她，也耗費了巨大的心神與力量，遭受反噬，氣息已然有些不穩。

“師兄，你的陣法一道，當真是厲害。”

冷澹心中默默暗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悵然與無奈——她傾盡紅塵之力，借道衍神兵加持，竟仍被諸天煉獄大陣反噬，恐怕今日難以善了。

她素手輕抬，在身前輕輕一抹，周身躁動的紅塵仙氣稍稍收斂，隨即雙腿盤膝，整個人緩緩隱入身後層層疊疊的薄紗帳之中，紗帳輕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周身漸漸縈繞起一層淡淡的防護靈光，開始專心穩固自身氣息，修復剛才對戰留下的細微損耗。

與此同時，無盡寰宇的另一端，曾經被仙王對戰餘波徹底轟碎的太陽係，正發生著一件足以顛覆常理的奇事——那些散落星際、化作漫天殘渣的天體碎片，在一股無形的無上偉力牽引之下，竟緩緩倒卷、倒流，如同時間被按下了倒放按鈕。

就連那些早已爆炸湮滅、潰散成基本粒子的星辰、大地，也在這股偉力的作用下，一點點重組、凝聚、歸位，原本混沌破碎的星際空間，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僅僅數個呼吸的時間，整片銀河彷彿被強行撥回了數分鐘之前的模樣，星辰璀璨，軌道井然，彷彿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從未發生過一般。

唯有兩處不同，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慘烈：一是本該身死道消、神魂俱滅的路無塵，竟奇蹟般地活了過來；二是那座曾經古樸恢弘、守護一方的古塔，此刻卻變得更加殘破不堪。

塔身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猙獰刺眼的裂縫，有的裂縫深達數尺，能清晰看到裏麵的木質內壁，塔身微微傾斜，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塌，瀰漫著一股破敗蒼涼的氣息。

又過了半晌，黑暗死寂的古塔深處，終於傳來了一絲微弱的動靜——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在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路無塵的手指，先是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尖劃過冰冷粗糙的地麵，隨即，他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幽幽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茫然與恍惚，隨即被濃濃的慶幸與後怕取代，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

“媽呀……這波要是還不死，那我簡直能去買彩票中頭獎了！”

路無塵喉嚨滾動了一下，狠狠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一個翻身猛地坐了起來，後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古塔牆壁上，牆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快速內視自身，探查體內的情況。

神識一動，他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雖然依舊虛弱，還有些痠痛，但神魂卻異常安穩，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他不僅活著，而且神識海內那股令人窒息、深入骨髓的血腥威壓，也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血海老祖，真的不在他的神識之中了。

可喜悅還未持續多久，與血海老祖一同消失的，還有古塔器靈。剛才那場大戰，器靈為了救他，不惜自爆身軀闖入神海，如今卻沒了半點蹤跡。

“前輩？前輩！”

路無塵對著黑暗的四周，輕聲呼喊了兩聲，聲音在空曠的古塔之中回蕩，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他連忙催動神識，在古塔之內反覆探查，可都找不到器靈的半點氣息，隻有一片死寂與破敗。

他抬眼望向四周，藉著從塔身裂縫中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清晰地看到，古塔的牆壁上，多了無數道猙獰刺眼的裂縫，縱橫交錯，如同被巨獸撕裂一般，觸目驚心。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無塵眉頭緊鎖，心中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

“難道……器靈前輩為了保護我，跟血海老祖同歸於盡了？”

一想到這裏，他差點就感動得哭了出來。

可就在他即將落下眼淚的剎那，一道柔和的黃色光團，從古塔最深處緩緩飄了過來。那光團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的暖意，沒有絲毫的攻擊性，如同螢火蟲一般，在黑暗的空間裏緩緩浮動，徑直朝著他的眉心飛了過來，不等他反應，便輕輕融入了他的神識之中。

“小子，別自作多情，我可沒那麼容易死。”

器靈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帶著往日的威嚴，在路無塵的腦海中緩緩響起，

“我直接磨滅你的神識與肉身，你身後有大人物暗中注視，她必會出手救你。若是剛才那場大戰波及到我，導致我陷入沉睡，你便去尋一種名為玄黃子母厚土的材料，按照我傳你的煉製之法，將其煉化成靈液，澆灌在我的本體之上，便能將我喚醒。”

話音落下，一段完整的資訊，便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路無塵的神魂深處——有玄黃子母厚土的模樣辨識、生長之地，有詳細的煉製步驟，還有喚醒器靈的具體方法，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原來如此……是師傅出手了。”

路無塵心中的疑惑瞬間解開，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與暖意。他抬頭仰望著古塔頂端的黑暗，彷彿能透過層層石壁，看到遙遠的紅塵仙宮，看到那位一直默默守護著他的身影。

“或許，她一直在關注著我吧……”

他輕聲呢喃著，心中充滿了震撼，

“這就是高階修士的無上偉力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生死、時空，都能輕易逆轉……生死......看樣子師傅並沒有騙我。”

感慨過後，路無塵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

他發現，常思所掌控的罪念之力，還有武安所修鍊的武道真氣，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感受不到絲毫痕跡。

他內視丹田，隻見體內的三稜鏡，兩麵都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易碎的琉璃，觸目驚心——很明顯，武安和常思兩道分身，先前確實已經死透了，連帶著分身所掌控的力量，也一同消散。

除此之外，他還感覺到眉心處，傳來一絲微弱的異動。

他抬手一摸，指尖觸碰到眉心那朵小小的紅色蓮花印記，能清晰地感覺到，印記之下，隱隱透出一絲危險、詭異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無聲息，卻又讓人不敢輕視。

“不會吧……”

路無塵嘴角狠狠抽了抽，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情，

“把血海老祖那老鬼，直接封印在我腦門上了？我這位師傅，那還真是個小可愛！”

他嘀嘀咕咕地研究了半天，又是用神識探查，又是用手指揉搓，可那朵紅色蓮花印記，卻紋絲不動，彷彿天生就長在他的眉心之上。

情急之下，他甚至狠下心來，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把短刀，對著眉心處的麵板，狠狠割了下去——鮮血瞬間滲出，那塊帶著蓮花印記的麵板，被他硬生生割了下來。

他剛服下一枚療傷丹藥，體內的生機快速運轉，新的麵板便緩緩生長出來，而那朵紅色蓮花印記，也跟著新肉一起，完好無損地重新浮現，依舊清晰可見。

“去他的，算了算了。”

路無塵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將短刀收了起來，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當是貼了個紋身，還是限量款的，反正也弄不掉，隨它去吧！”

不再糾結眉心的蓮花印記，路無塵深吸一口氣，雙手快速掐動法訣，周身靈力緩緩運轉，雖然依舊虛弱，但足以支撐他飛行。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遁光，徑直朝著古塔的出口飛去，穿過層層破敗的石壁，瞬間飛出了古塔之外，降臨到了外界的天地之中。

一走出古塔，眼前的景象便讓他瞬間愣住了——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彷彿經歷了一場末日浩劫。

他所處的位置，依舊是臨仙宗空間與地球空間接軌的地帶，可此刻，這裏早已被先前那場驚天大戰，徹底碾成了一片廢墟。

腳下的大地，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溝壑與巨坑，有的巨坑深達數十米，漆黑一片，望之令人心驚；原本鬱鬱蔥蔥、古木參天的森林，此刻隻剩下一片焦黑的枯木，橫七豎八地散落各處，毫無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焦糊味與血腥氣，刺鼻難聞；遠處的山巒，也被轟得殘缺不全，碎石滾落，煙塵瀰漫，連陽光都被厚厚的煙塵遮蔽，天地間一片灰暗。

更令人揪心的是，在這片廢墟之中，還有數十名傷員，正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痛苦地哀嚎、呻吟著，他們有的斷手斷腳，有的渾身是傷，鮮血染紅了衣衫，臉上寫滿了痛苦與絕望，氣息微弱，隨時都可能殞命。

路無塵的神識輕輕一掃，便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沉，泛起一陣感慨：

“隻是一場區域性大戰的餘波，就造成了這樣的損傷……一年之後，那場波及整個地球、對抗七大宇宙聯軍的大戰，又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到時候，又會有多少人死去，多少家園被毀？”

他壓下心中的感慨與沉重，並沒有選擇上前救助那些傷員——遠處已經有不少穿著統一服飾的救援人員，正帶著療傷丹藥，快速靠攏過來，有條不紊地開展救援工作，這裏交給他們，遠比交給自己更合適。

不再停留，路無塵身形一轉，腳下遁光暴漲，化作一道青色殘影，快速朝著先前大戰的臨仙宗主峰遺址飛遁而去。曾經巍峨聳立、氣勢恢宏的臨仙宗主峰，如今早已被大戰的餘波夷為平地，隻剩下一座不到十幾米高的小土丘，光禿禿的，上麵佈滿了碎石與焦黑的痕跡，與曾經的輝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人唏噓。

可路無塵對此毫不在意，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座小土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緩緩停下身形，懸浮在小土丘的上空，左眼之上，紫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光芒越來越盛，一股詭異的力量，從他的左眼之中散發出來——萬瞳之瞳開啟！

紫色的眸光穿透層層疊疊的灰暗雲層，穿透厚厚的泥土與岩石，徑直探入地底百餘米深處，將下方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果然在這裏……”路無塵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抹瞭然與玩味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貪婪，

“當初故意放跑馮立明二人，以他們那點微末修為，在霧虛那老鬼的手下，早就該被吸乾精血、魂飛魄散了，可此刻，他們的氣息不僅還在，而且還很穩定，這裏麵，絕對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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