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百裡瘴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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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低垂,官道兩旁參差不齊的古樹被陰霾籠罩的天空裡,在地上投下墨色的剪影,潮濕的泥土混著草木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起來,野桂樹的枝葉在陰沉的暮色中簌簌作響。
鐵蹄踏過的泥路濺起的泥漿四射開來,疾速奔騰的馬蹄聲在落日後的深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次第驚起林間一片片的寒鴉。
雕飾著精緻鎏金紋的車轅勻速向前行進著,即便是這般天氣也不見有絲毫減速之意,跟在馬車旁的衡翊向著軟廂裡問道:“王爺,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咱們還繼續趕路嗎?”
衡翊說完話,隻見馬車軟廂的車窗遮簾被掀開,宣赫連透過車窗望瞭望外麵的天色,又伸出手在空氣中懸停了一會兒,收回手說:“再前行十裡地,紮營休息。”
“得令!”衡翊應了聲立刻“駕”的一聲,加快了胯下馬匹的速度,轉眼間就衝到了車隊領頭的位置,與榮順傳話:“榮順,王爺有令,再往前走十裡地就紮營休息!”
榮順聽令點了點頭,衡翊又折回了馬頭向車隊中間宣赫連馬車的位置奔去,榮順則在前方衝著眾將士大喊了一聲:“再前行十裡——!”
“是——!”榮順的令聲剛落下,便聽著五十餘人齊刷刷的應聲響徹了這一片野林。
“謔!看來就在前麵了!”聽到了那遠遠傳來的眾衛應聲,雖然沉悶又微小,但葉鴞心知車隊一行就在前麵不遠處,便大喝了一聲“駕!”更加快了速度朝前方奔去。
片刻之後,衡翊耳朵一動,一手緊緊拉住韁繩,小指還勾住了袖口處的縫線上,另一手則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將馬匹的距離與宣赫連的馬車稍稍靠近了一些,微微俯下身對著軟廂裡麵低聲道:“王爺,有情況!”
“怎麼?”宣赫連聞言也立刻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眉頭微蹙警惕地問道:“有刺客追來?”
衡翊低聲回道:“是不是刺客還不知道,但聽得出那馬蹄聲可是相當急促地朝著咱們直奔而來的!”
“可聽得出是多少人馬?”宣赫連緊接著問,衡翊立刻回到:“聽聲音應是隻有一匹快馬。”
“一匹快馬,從本王出發的方向而來,又在這個時候……”宣赫連思忖片刻後說:“衡翊,你到後方去壓隊,提前探一探來者何人。”
“是!”衡翊領命後立刻調轉馬頭,向著車隊最後的位置奔去。
看天色大約是已過了戌時,葉鴞心下暗自竊喜著,冇想到能追的這麼快,甚至還不到亥時便已經跟上的車隊。
正想到這忽覺麵門一陣疾風襲來,葉鴞立刻向一側閃身躲過了暗器,騎在千裡駒的馬背上,快速奔襲的速度,使得葉鴞根本來不及看清那朝著自己襲來的暗器是什麼,緊接著又是“咻咻”兩聲從正麵射來。
葉鴞聞聲隨即雙手支撐馬背,雙腳一蹬腳踏將下半身反倒立起來,將自己半身都倒懸在馬背上,這才躲過了隨後而來的兩發暗器。
隨即一個旋身反轉回來穩穩坐回了馬背上,立刻從腰間抽出長劍,緊接著擋下了在此襲來的三發暗器,葉鴞這時忽然反應過來,前麵就是車隊,恐怕是自己這疾奔的馬蹄聲驚動了同是黑刃的同僚,惹得他們以為後方追襲的是刺客,這才先發製人朝著自己大打出手。
“前方的壯士!稍等……”葉鴞話未說完,緊接著又是直衝麵門而來的散發暗器,說時遲那時快,葉鴞反肘起手握著長劍在麵前畫了三圈,隻見空中立時出現一道道銀光圓弧,手中擋著來襲的暗器,嘴裡著急地大喊道:“自己人!前麵的兄弟!屬下是王爺的暗衛葉鴞!還請行個方便,向王爺通傳一聲!”
葉鴞話音落地,前方片刻安靜下來,忽然間一匹棗紅毛色的馬匹像從暗夜走出的使者一般,馱著背上的騎士騎士凶猛地朝著葉鴞奔來。
“葉鴞?!”衡翊將棗紅馬勒停在官道中間,擋停了葉鴞的馬匹,藉著若隱若現的天光仔細看去纔看清楚馬背上的人:“你怎麼來了?”
夜宵忙不迭的勒停了千裡馬後,馬兒也累的在原地踱步喘息,葉鴞也因著剛纔的暗器驚得一頭冷汗:“我說衡翊大兄弟,你那暗器功夫,可是下了死手要置我於死地啊?!”
衡翊冷哼一聲道:“我哪知道是你追來了,眼下這世道不太平,你這還莫名蒙著麵,誰知道是刺客還是山賊呢?!”
“大哥啊!”夜宵一臉委屈無奈地樣子說:“你好好想想啊,那刺客能這般大張旗鼓地追著車隊而來嗎!那山賊能隻身前來堵一整支軍備車隊嗎!我看你就是藉機想揍我一頓是嗎?”
衡翊得意地說:“論劍術可不好說,但若是在這馬背上使些暗器的功夫,若我真的認真起來,你這時候早就摔馬而亡了!”
“得得得!”葉鴞無奈地揮了揮手,又將長劍收回劍鞘說:“你帶我去見王爺吧,城中出大事了,我有急報。”
話音未落,衡翊便轉身加速奔向了宣赫連馬車的位置去,葉鴞則在後麵剛剛駕著馬起步大喊著衡翊:“不是我說!衡翊,你倒是等我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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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衡翊回到宣赫連馬車旁:“稟王爺,來人是葉鴞。”
“葉鴞?”宣赫連聞言心中一驚,首先就想到恐怕是城裡出了大事。
衡翊點頭說:“是他,說是城中出了大事,有急報與您通傳。”
宣赫連頷首說:“讓他進軟廂裡麵來說話。”
“是!”衡翊應話時,葉鴞正好從身後趕上來:“我說你就不能等我一下……”
“王爺傳你進軟廂裡麵說話!”衡翊白了葉鴞一眼,一把將他手中的韁繩搶了過來說:“去吧!彆讓王爺等你。”
“你……”葉鴞嘴角向上一斜,搖著頭笑了笑說:“好,屬下領命!”說罷從馬背上一個旋身落在了宣赫連馬車的前座上,轉身打開軟廂對門進了裡麵。
“給王爺請安!”葉鴞單膝屈地向宣赫連行了一禮,宣赫連擺擺手說:“無需多禮,你坐下來說說什麼事。”
葉鴞隨即起身坐在了窗邊的橫座上:“遷安城鬨疫病了!”
“什麼?!”宣赫連聞言驚歎一聲,瞪大了眼睛看著葉鴞說:“本王昨日啟程時不是還好好的嗎?怎得今日就鬨了疫病?”
葉鴞輕歎一聲,將昨日宣赫連一行離城之後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又將今日上午在常澤林府上看到的事與宣赫連一併稟告了一通,隨即看著宣赫連一臉驚愕又十分憂心的樣子說:“王爺,出發前於公子特地囑咐屬下,給您帶了些東西。”
宣赫連看著葉鴞從懷裡掏出的一大包東西來,葉鴞一一解釋道:“這巾帕是雙層特製的,中間夾著草藥的齏粉,像屬下這樣蒙麵而戴,將耳鼻口都可捂住,說是可驅散戾氣,這些是生蒜和魚腥草,用來去毒和防毒之用的。”
宣赫連接過這一打包的東西,葉鴞又問道:“於公子還讓屬下問一問您,這兩日,您身子可有何不適之症,若是……”
“即便是有了不適之症,此時也不能回去遷安城了。”宣赫連看了一眼窗外幾十人的車隊說:“恐怕也不能在進入其他城了……”
“正是。”葉鴞接著宣赫連的話說:“於公子也正是此意,讓屬下與您傳話,他希望您……就地紮營,暫停前往盛京的行程,原地停留七日,待七日後再看情況判斷是否可以動身啟程。”
宣赫連立刻掀開遮簾對旁邊的衡翊說:“傳令下去,就近尋一處平坦地勢,立刻就地紮營,原地待命!”
“是!”衡翊得令便直衝著車隊前方的領隊榮順奔去,宣赫連放下遮簾後,葉鴞再次開口:“王爺,還有一事,於公子讓屬下帶給您看一看。”
說話時,隻見葉鴞從袖口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張碎紙片,雙手奉在宣赫連麵前:“這是避瘟符,在城牆磚縫中發現的,也不知是常知府命人放的,還是前任知府命人放的。”
宣赫連冷笑一聲:“他常澤林能有這般善心?大約是他的前任知府放的吧,不過怎得是個碎片,這拿給本王看什麼?”
葉鴞低聲說:“從磚縫中發現時,就已經被人撕碎了,於公子推斷大約是十多日前撕碎的,說您隻要知道了這些,心中自然有數了。”
“的確……”宣赫連看著手中被撕成了碎片的避瘟符說:“自然是有數了,為了他們能成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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