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落子入局(上)
-
午後的日頭灑在城裡,將滿城都烘出了陣陣暖意,大街小巷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藥辛和雄黃刺鼻的味道。
數十名明涯司的官差正拎著盛滿了漿糊的桶,用刷子將其在磚牆上拖出一片粘膩的濕痕,將一張張嶄新的通緝令張貼在城中各處。
“遷安城明涯司海捕文書——!”謝燈銘見通緝令已貼好,便向周遭圍觀的百姓朗聲宣讀起來。
“欽命督辦疫防事,遷安城明涯司示,為懸拿逆犯事:據查十一月初八,有蒙麵逆犯六人,夤夜持械擅闖明涯司牢獄。其中有一惡年約舞勺,身形矮小,隻觀其麵琉璃目。身著黑色夜行衣,此獠凶頑異常,戕害獄卒,刺殺朝廷重犯,右臂負劍傷。”
謝燈銘唸到這裡時,周圍百姓隻觀熱鬨地看著這張通緝令,對那隻有一雙眼睛其餘麵龐皆被蒙麵所遮蓋住的犯人畫像指指點點,重重咳了兩聲之後,看著通緝令繼續朗聲宣讀下去。
“賞格如下:生擒此賊獻官者,賞官銀百兩,賜良民鐵券;斬首此賊來獻者,賞官銀三十兩,免賦一年;凡有此賊訊息來報者,經確認無誤後,賞官銀十兩,粟米十石。特諭:此賊身懷絕技,凡匿犯不報者,以謀逆罪連坐同罰!”
圍觀的百姓聽到這懸賞後,無不交頭接耳。
“喲,給說個訊息就能拿十兩銀子啊?”
“還有粟米十石呢!”
“要是你有能耐,拿個良民鐵券更是樂得自在了!”
“可這畫像要咱們怎麼辨認啊?”
“對啊,那臉上都蒙起來了,隻露出眼睛來,這可讓咱們如何辨認!”
眾人看著那張通緝令上的畫像,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眸,好似藏著一股冷冽的寒光,在畫像中格外顯眼。
就在眾人喧嘩議論時,身後走過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抬頭看了看那張通緝令,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交織,隨即將長帷帽壓低了一些,低下頭無聲地在圍觀者的外圍悄聲離開。
“福安?!”林三娘聽著院外的木柵門“吱嘎”的響了一聲,連忙從裡屋跑出來,看著院裡一個帶著長帷帽的少年低頭靜步朝自己走來,連聲詢問:“福安,是你嗎?”
那少年一語不發,隻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即牽著林三孃的手進了裡屋。
剛一進屋,林三娘便忍不住大哭起來:“你這一夜到底去了哪裡,你可是要急死我了,剛纔我還去了益安堂,盛大夫說昨日就冇見到你……”
不等林三孃的斥責說完,少年摘下長帷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向林三娘磕了三個響頭,片刻後才抬起頭來,滿眼含淚的看著林三娘。
“孃親,孩兒不孝,如今犯下了滔天大罪!”周福安顫抖著雙唇說:“我sharen了……”
“……你……什麼?!”林三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的兒子,滿心在想方纔自己定是耳背了,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捧著周福安的臉,凝視著他的雙眼說:“孃的好兒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周福安思忖片刻後,微微垂眸,看著麵前滿是塵土的泥地,緩緩開口道:“昨日我冇有去益安堂,周護法來了,昨日讓我與他一同去辦了一件事……”
說到這裡時,周福安停頓了下來,林三娘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繼續往下說,纔開口問道:“什麼事?你快說啊!”
周福安聞言立刻搖頭:“孃親,這事太大了,我不能說!”說到這時,周福安抬起頭,眼淚早已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我不能害了您啊!”
“害我……?”林三娘聽到這個詞時,心中像是山崖崩塌一般,忽然間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低聲喃喃地不知在唸叨些什麼,忽然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一般,怒喝道:“周淮平!這個黑心腸的爛人,為什麼連你一個娃娃也不放過!”
“孃親……”周福安知道林三娘此時心中的怒火和恨意,想了想低聲問道:“孃親,那日去花市街,您究竟是去做什麼的?”
林三娘聽到這一句問話居然是從周福安口中說出來,心道難道周淮平真的什麼都跟孩子說了嗎,利用了自己,為何就不能放過她的孩子!
林三娘滿眼的怒氣,不時地喘著粗氣,周福安在一旁不停地輕拍著她的後背說:“孃親,你與我說一說吧,日後,恐怕我也要走上阿爹的路了……”
“什麼?!”林三娘聞言忽然直起身子,瞪著周福安焦急地說:“福安,你不能去啊!漕幫裡那都是吸人血的魔鬼!你怎麼能……”
“孃親,眼下我已經犯了大事,如果不去,恐怕咱娘倆兒都要冇命了……”周福安說話時,咬緊了牙關,努力使自己不再多流眼淚下來,深呼吸一口之後說:“孃親,你能不能告訴我,那日你帶我去花市街,到底是……”
“周淮平!”林三娘冷聲怒道:“是他讓我幫忙傳遞一個信函,隻不過給我信函的那人,我也不認識,但他有漕幫的腰牌,所以我拿了信函就交給周淮平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什麼?”周福安吃驚地看著林三娘:“就是這樣?”
林三娘點點頭,周福安詫異地再次問道:“冇有彆的了?”
林三娘搖頭說:“福安,你究竟想問什麼?”
“我……”周福安怔愣在了原地,想起了寧和前夜裡懷疑之事,隨即呆呆地開口應道:“冇什麼,真冇什麼,我隻是覺得,您這次生病,是不是周護法害的你……”
林三娘聞言,滿臉疑惑地看著周福安:“我生病,怎麼會是他害的?”
周福安搖了搖頭,隨即說道:“孃親,我是來與您告彆的,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這遷安城已經待不下去了。”
“你……”林三娘忽然想起方纔從益安堂回來的路上,看到那大街小巷張貼的通緝令,這才恍然大悟:“那蒙麵者的畫像,是你?”
周福安微微點了點頭:“如果我現在不走,恐怕三日後也是要上斷頭台的……”
“你現在走,又能去哪裡啊!”林三娘忍不住的抽泣起來,周福安輕撫著林三孃的鬢角:“孃親,漕幫會收留我的,您放心……”
“漕幫!”林三娘聞聲怒道:“你如今這樣的身份,還要去漕幫,叫我如何放得下心來!”
“孃親,相信我!”周福安眼神中的堅毅,慢慢平複了林三娘焦躁不安的心緒:“有人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之後的路,隻要我按著這條路走下去,將來有朝一日,我定能脫罪回來的!”
林三娘顫抖地撫摸著一夜間成長的快不認識的兒子,輕輕點了點頭,周福安便站起了身,將長帷帽戴好後,朝著林三娘點了點頭,最後囑咐了一句:“孃親,您一定要記住,從昨日之後,您便再也冇有見過我了!”
說罷,周福安轉身匆匆離開了家,隻留下林三娘站在原地無聲地啜泣。
喜歡逆風行:暗流請大家收藏:()逆風行: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