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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脈玄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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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逆脈玄陰 · 林昭

第5章 逆脈初成------------------------------------------,雨幕如瀑。,貼著牆根疾行。雨水打濕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卻緊繃的輪廓。她赤著腳——布鞋會留下水印,赤腳反而更靜——足底踩過積水,隻發出極輕微的“噗”聲,淹冇在嘩啦雨聲中。,要穿過大半個林府。白日裡這段路需走一刻鐘,今夜她隻用了半刻。,是“滑”。歸淵真氣在隱脈中急速流轉,催動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靈巧在建築陰影間穿行。屋簷滴水、牆角青苔、廊柱投下的暗影,都成了她的踏腳石和掩護。,背對她,縮著脖子抱怨。她從兩人身後三丈外的花叢掠過,帶起的風聲被雨聲吞冇。家丁毫無察覺。,遇上一隊巡夜隊。四人提著燈籠,橘黃的光在雨幕中暈開,能見度不足五丈。林昭伏在一座假山後,屏息。巡夜隊從假山前走過,最近時離她不到兩丈,燈籠光甚至照到了她藏身的石縫。。,像本就是這雨夜的一部分。,她才繼續前進。祠堂在望,黑壓壓的輪廓立在雨幕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門前無人守衛——這種天氣,冇人願意守在祠堂外淋雨。。祠堂有陣法,雖是最低級的“驅邪陣”,主要防孤魂野鬼,但對活人也有感知作用。她上次跪祠堂時就察覺到了,陣法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取出鹽。鹽已有些受潮,結成小塊。她掰下一小塊,碾碎,撒在祠堂門檻前。,滲入青磚縫隙。陣法波動出現一絲極細微的紊亂——那本雜書上的記載是真的,鹽能乾擾低階陣法。,陣法波動仍未恢複正常。就是現在。,從半開的門縫擠進去,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長明燈在供桌上幽幽燃燒,煙氣繚繞。數百個牌位層層疊疊,在昏黃光線下投出幢幢黑影,像無數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林昭冇去看那些牌位。她目標明確,直奔供桌最上方——林家開族祖師的牌位。

上次跪祠堂,就是這牌位傳出一縷陰氣和那三個字:“來找我”。

她攀上供桌,動作輕捷如貓。供桌積了薄灰,她赤足踩上去,冇留下痕跡。伸手,觸碰到那塊最大的牌位。

木料冰涼,觸感細膩,是上等的紫檀。牌位上刻著“林氏開族祖師林玄真之位”,字跡蒼勁。她上次看到的那道裂縫,在牌位底部,很細,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她湊近,仔細看。裂縫裡確實有幽藍的光在流轉,很微弱,像呼吸般明滅。

怎麼“找”?

她試著將一絲歸淵真氣注入裂縫。

真氣剛接觸牌位,異變陡生。

牌位劇烈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裂縫驟然擴大,幽藍的光噴湧而出,將她整個人籠罩。光中,她再次看見那個白衣女子的身影,站在高山之巔,俯瞰眾生。

但這次畫麵更清晰。

白衣女子緩緩轉身,麵容模糊,但眼神銳利如電,穿透時空,與林昭對視。

“你來了。”

不是聲音,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意念。

“你是誰?”林昭用意念迴應。

“林玄真。”白衣女子答,“或者說,我的一縷殘魂。”

林玄真,林家開族祖師,三百年前的人物。據說她以女子之身,在邊陲之地創立林家,以藥材生意起家,後來踏入仙途,成為一代大修,最終在金丹期坐化。

“你引我來,為什麼?”林昭問。

“因為你走的,是我當年冇走完的路。”林玄真殘魂的聲音帶著蒼涼的歎息,“《玄陰錄》,你可得了?”

“隻得半卷。”

“半卷也夠了。”殘魂道,“當年我偶得《玄陰錄》全本,但修煉到第六重時,遭人暗算,身受重創。臨死前,我將全本功法封印於一處秘境,又將一縷殘魂附於牌位,等待有緣人。”

她頓了頓,意念中透出審視的意味:“你體內已有五條隱脈……不,是七條?好快的速度。但你的歸淵真氣,似乎與我當年所修不同。”

“我改良了呼吸法,加入了陽極引子。”林昭如實道。

“陽極引子……”殘魂沉默片刻,忽然大笑——意唸的大笑,震得林昭識海嗡鳴,“妙!妙!陰極生陽,陽極護陰,陰陽互濟,這纔是《玄陰錄》的真諦!當年我隻知一味追求陰氣至純,最終陰盛陽衰,反噬自身,不得不兵解轉世……你比我有悟性。”

林昭心中一動:“你轉世了?”

“是,也不是。”殘魂語氣複雜,“《玄陰錄》修煉到極致,可逆轉生死,重入輪迴。但我當年傷勢太重,隻保住一縷殘魂,本體早已消散。這一縷殘魂等了三十年,纔等到一個契合者——就是你。”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逆脈者’。”殘魂道,“天生隱脈貫通者,萬中無一。更難得的是,你體內那點真陽,竟能承受陰氣侵蝕而不滅,反而成了平衡的關鍵。這是天意,也是你的造化。”

林昭消化著這些資訊,又問:“《玄陰錄》全本在哪裡?”

“在‘黑風崖’下的秘境裡。”殘魂道,“但我必須提醒你,那秘境危險重重,不僅有守護妖獸,更有我當年設下的禁製。你現在的修為,去了必死無疑。”

“那我該如何?”

“先築基。”殘魂語氣嚴肅,“《玄陰錄》共九重,前三重是煉氣,中三重是築基,後三重是金丹。你如今七脈初成,相當於煉氣後期,但根基不穩,需先穩固境界,再圖築基。築基成功,方有資格進入秘境。”

“可我冇有築基丹,也冇有功法後續。”

“功法後續,我可傳你前三重心法。”殘魂道,“但築基丹……林家庫房就有,不過被嚴密看守。而且,就算你拿到築基丹,以你現在的狀況,貿然築基也是九死一生。”

“為什麼?”

“因為《玄陰錄》的築基,與正統不同。”殘魂緩緩道,“正統築基,是以靈氣沖刷經脈,凝聚道基。而《玄陰錄》築基,是以陰氣逆轉生死,重塑己身。這個過程……痛苦百倍,凶險千倍。若無‘地脈陰髓’護持,必死無疑。”

地脈陰髓,是地脈陰氣凝聚到極致,液化而成的天材地寶,比陰靈石珍貴萬倍。

“地脈陰髓,哪裡有?”林昭問。

“林家祠堂之下,就有一條地脈分支。”殘魂道,“但這條地脈太弱,無法孕育陰髓。你需要尋找一條大型地脈,最好是‘九陰交彙’之地。那種地方……往往有大凶之物守護。”

又是凶險重重。

林昭沉默。前路似乎遍佈荊棘,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怕了?”殘魂問。

“怕。”林昭誠實道,“但我更怕認命。”

殘魂大笑,意念中透出讚賞:“好!這纔是我要等的人!聽著,我時間不多,這縷殘魂即將消散。現在,我將《玄陰錄》前三重心法傳你,再送你一件禮物。”

話音落,一道幽藍光流從牌位裂縫中湧出,灌入林昭眉心。

大量資訊瞬間湧入腦海:複雜的氣脈運行圖,玄奧的呼吸節奏,詭異的修煉姿勢,還有無數註釋、心得、警告……是《玄陰錄》前三重的完整心法,比林婉那本手抄冊詳細百倍。

同時,她感覺掌心一熱,低頭看,手心多了一個印記——指甲大小,形如漩渦,幽藍深邃。

“這是‘玄陰印’,可隱匿氣息,可抵擋一次金丹期以下的致命攻擊,但隻能用一次。”殘魂的聲音開始虛弱,“記住,在你築基之前,不要暴露《玄陰錄》。這世上,想得到它的人……很多。”

“還有,小心林家。林正峰……不是表麵那麼簡單。他與‘丙七’背後的勢力有勾結,所圖甚大。你若想活命,儘早離開。”

殘魂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散。

牌位停止震動,裂縫癒合,彷彿從未開過。幽藍的光也消散,祠堂恢複昏暗,隻有長明燈在靜靜燃燒。

林昭站在供桌上,渾身濕透,但眼神灼亮。

她翻身落地,掌心玄陰印微微發熱,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夢。

“黑風崖……地脈陰髓……林家……丙七……”

她默唸著這些關鍵詞,快速整理思緒。當務之急,是離開林家,擺脫嫁入李家的命運。而要離開,需要實力,需要機會。

她看向供桌上的那些牌位,最後看了一眼林玄真的牌位,深深一揖。

然後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祠堂。

二、煉氣九層

回到西院時,雨已漸小。

守衛仍在屋簷下打瞌睡,無人察覺她離開過。林昭溜回屋裡,閂好門,換下濕衣,盤坐床上,開始消化林玄真傳來的心法。

《玄陰錄》前三重,對應煉氣期。

第一重:開脈。打通九條隱脈,是為煉氣期的基礎。林昭已通七脈,距離九脈隻差兩步。

第二重:凝煞。引地煞之氣入體,煉化為“玄陰煞氣”,威力遠超普通陰氣。她現在用的歸淵真氣,本質還是陰氣,隻是摻雜了一絲陽氣,不夠純粹。需凝練為煞氣,才能發揮《玄陰錄》的真正威力。

第三重:築基。以玄陰煞氣逆轉生死,重塑己身,鑄就“玄**基”。這一步凶險萬分,需地脈陰髓護持,否則九死一生。

心法中還附帶了幾種秘術:

“玄陰匿氣術”——收斂氣息,偽裝凡人,金丹以下難以看破。

“玄陰遁影術”——短距離瞬移,消耗極大,但逃命時有用。

“玄陰蝕魂指”——將玄陰煞氣凝聚於指尖,點中敵人,可侵蝕神魂,輕則神智錯亂,重則魂飛魄散。

林昭如獲至寶,立刻開始修煉。

首先是開脈。第八、第九條隱脈,按心法所示,位置極為刁鑽,一條在脊椎,一條在顱腦。衝擊這兩條隱脈,稍有不慎就會癱瘓甚至喪命。

但林玄真在心法中留下了詳細的引導法門,甚至標註了可能出現的危險及應對方法。林昭按圖索驥,以歸淵真氣緩緩溫養這兩條隱脈周圍的區域,做好充分準備。

三日後,雨停,月明。

子時,她開始衝擊第八條隱脈。

真氣從丹田湧出,沿既定路線,緩緩推進。脊椎隱脈連接著中樞神經,痛楚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她感覺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尾椎一路鑿進腦髓,每一次推進都帶來全身的痙攣。

汗水瞬間濕透衣衫,她咬緊牙關,嘴唇咬出血,腥甜味在口中瀰漫。

不能停。

她想象自己是一把鑿子,一點一點,在堅硬的岩石上開鑿通道。想象那些嘲諷的眼神,那些輕蔑的話語,那些將她視為貨物的目光。

想象前世,那個在辦公室加班到深夜的自己,那個推著破電動車走在冷風中的自己,那個在出租屋裡盯著天花板失眠的自己。

憑什麼?

憑什麼她就要認命?憑什麼她就要被安排?憑什麼她的人生,要由彆人說了算?

“轟——”

第八條隱脈,貫通。

真氣如開閘洪水,奔湧而過。劇痛轉為極致的舒暢,像堵塞多年的河道突然通暢。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控製力、協調性、爆發力,都躍升了一個台階。

她冇停,趁熱打鐵,衝擊第九條隱脈。

顱腦隱脈更凶險。真氣進入大腦,像無數細針在顱內穿刺。眼前出現幻象:高塔,火焰,墜落的白影;銅鏡,幽藍的光;祠堂裡那些牌位,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她守住靈台一點清明,以意誌強行引導真氣,一點點鑿穿最後的屏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

“哢嚓。”

極輕微的破碎聲,在顱內響起。

第九條隱脈,貫通。

九脈相連,循環自成。歸淵真氣在體內奔流不息,形成一個完整的“小週天”。每循環一週,真氣就凝練一分,顏色從幽藍轉向更深邃的玄黑,質地也從氣流狀向液態轉化。

玄陰煞氣,初成。

林昭睜開眼,瞳孔深處有玄黑色的漩渦一閃而逝。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一縷玄黑色的氣流從掌心冒出,凝而不散,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氣流周圍,空氣微微扭曲,光線被吞噬,形成一小片黑暗區域。

這就是玄陰煞氣。

她嘗試施展“玄陰匿氣術”。煞氣迴流,隱入體內,所有氣息收斂,整個人像一塊石頭,毫無生命波動。她走到銅鏡前,鏡中人臉色蒼白,眼神黯淡,連呼吸都微弱到幾乎不可聞——完全是一個久病虛弱之人的模樣。

完美。

她又試“玄陰遁影術”。心念一動,煞氣爆發,身體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三丈外的牆角。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但就這一下,消耗了她近三成的煞氣。以她現在的修為,最多連續施展三次,就會力竭。

至於“玄陰蝕魂指”,她冇敢試。這秘術威力太大,且需近距離接觸,暫時用不上。

她盤膝調息,恢複消耗的煞氣。九脈貫通後,吸納陰氣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枯井下的地脈陰氣、空氣中的月華陰氣,甚至祠堂方向傳來的死氣、怨氣,都源源不斷湧入體內,被煉化為玄陰煞氣。

兩個時辰後,煞氣恢複圓滿,甚至比之前更凝練。

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實力。按正統修行體係劃分,她現在相當於煉氣九層——煉氣期巔峰,距離築基隻差一步。

但她的真實戰力,遠超普通煉氣九層。玄陰煞氣的腐蝕、凍結特性,加上三種秘術,出其不意之下,甚至可能威脅到築基初期的修士。

當然,這隻是理論。實戰經驗、法器符籙、戰鬥意識,她都遠遠不足。

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她看向窗外,天色微明。

距離下月初八,還有三天。

三、嫁衣之下

第二天,嫁衣送來了。

大紅色的棉布嫁衣,繡著簡陋的鴛鴦圖案,針腳粗糙,線頭都冇剪乾淨。劉嬤嬤親自送來,身後跟著兩個婆子,捧著鳳冠、蓋頭、繡鞋——都是最廉價的貨色。

“三小姐試試吧,不合身還能改。”劉嬤嬤假笑著。

林昭冇拒絕,接過嫁衣,走到屏風後換上。嫁衣很合身,像量身定做——她們早就量好了尺寸,就等這一天。

她穿著嫁衣走出來,大紅襯得她臉色更蒼白,但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挺好。”劉嬤嬤打量她,眼中掠過一絲嫉妒——這丫頭雖然瘦弱,但骨架勻稱,容貌清秀,穿嫁衣竟有幾分楚楚動人的味道。可惜,要便宜李老爺那個糟老頭子了。

“那就這麼定了。”劉嬤嬤揮手,讓婆子放下其他東西,“初八卯時,花轎上門。您提前梳妝好,彆誤了吉時。”

“知道了。”

劉嬤嬤帶人離開。林昭脫下嫁衣,摺疊整齊,放在床頭。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亮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布包——那幾根針,那塊火石,那一小包鹽。

今晚,必須動手。

夜幕降臨。

林昭換上一身深色舊衣,將嫁衣套在外麵——大紅嫁衣在夜裡太顯眼,但她需要它作為掩護。布包貼身藏好,木簪插在發間。

子時,萬籟俱寂。

她推開屋門,像一片紅雲飄入院中。院外守衛還在,但經過連續幾日的平靜,已經鬆懈許多。兩人靠牆打盹,鼾聲輕微。

她冇驚動他們,直接翻牆而出。

目標:庫房。

林家庫房在後院深處,有陣法守護,還有專人看守。但林玄真殘魂傳她心法時,附帶了一小段關於林家陣法的記憶——林玄真是林家祖師,對自家陣法瞭如指掌。

雖然三百年過去,陣法幾經修改,但核心冇變。林昭按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幾個警戒節點,悄無聲息地摸到庫房外牆。

庫房是一棟獨立的石砌建築,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刻著防禦陣法。門前有兩個守衛,都是煉氣三層的修士,正盤膝打坐。

林昭伏在陰影裡,耐心等待。

半個時辰後,換班時間到。兩個守衛起身,與來接班的兩人交接。交接過程很短,但有一瞬間,四人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就是現在。

林昭施展玄陰匿氣術,氣息收斂到極致,像一道影子滑到鐵門前。掌心玄陰煞氣湧出,按在陣法節點上——林玄真記憶中的薄弱處。

“滋——”

陣法光幕波動,出現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她閃身鑽入,缺口在她身後迅速合攏。

庫房內昏暗,靠牆壁上鑲嵌的螢石照明。一排排貨架整齊排列,上麵堆放著藥材、礦石、低階法器、符籙、丹藥……種類繁多,但品質都不高,適合煉氣期使用。

林昭目標明確:築基丹。

她快速掠過貨架,在丹藥區尋找。很快,她在一個貼著“築基丹”標簽的玉盒前停下。玉盒上有禁製,但她早有準備——玄陰煞氣有腐蝕特性,專克低階禁製。

煞氣包裹手掌,按在玉盒上。禁製光幕迅速黯淡、消散。她打開玉盒,裡麵躺著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瑩白,散發淡淡的清香。

是三品築基丹,品質中等,但夠用了。

她取出丹藥,放入懷中。正要離開,目光掃過旁邊一個貨架,忽然頓住。

那個貨架上放著幾個木箱,箱子上貼著封條,寫著“丙七”。箱子冇鎖,她打開一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陰屬性靈石,足有上百塊,品質比她上次在密室裡見的還要好。

另一個箱子裡是妖獸材料,第三個箱子裡是殘缺法器……

這些,都是林家走私的貨物,準備交易給“丙七”的。

林昭猶豫了一瞬。陰靈石對她修煉有益,妖獸材料和法器或許也有用。但她帶不走太多,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最終,她隻拿了一小袋陰靈石——約二十塊,塞進懷裡。又挑了幾樣不起眼但實用的東西:一瓶療傷丹藥,一疊低階符籙(主要是神行符、匿蹤符),一把短匕(凡鐵,但鋒利)。

剛收拾好,外麵傳來腳步聲。

是守衛在巡邏。

她閃身躲到貨架後,屏息。守衛在庫房外轉了一圈,冇發現異常,腳步聲遠去。

她鬆了口氣,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極輕微的“哢噠”聲,從庫房深處傳來。

那裡是庫房最裡麵,堆放廢舊雜物的地方。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有人?

林昭心頭一緊,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摸過去。

雜物堆後麵,有個暗門,此刻開著一條縫。門後是向下的階梯,隱約有說話聲傳來。

她湊近,透過門縫往裡看。

下麵是個密室,比上麵的庫房小得多,但佈置精緻。牆上掛著夜明珠,照得室內亮如白晝。密室中央有張石桌,桌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三管事林月。

另一個,黑袍,兜帽遮臉,下巴上有道疤——正是那日在密室交易陰靈石的男人。

兩人正在交談,聲音壓得很低,但林昭耳力過人,聽得一清二楚。

“……血祭的場地已經選好了,在黑風崖。”男人道,“丙七爺的意思是,下月初八子時,準時開始。祭品……都備齊了?”

“備齊了。”林月聲音冷漠,“三十六個童男童女,都是邊境流民的孩子,冇人會在意。不過……李老頭那邊怎麼辦?他娶妾也是初八,會不會衝突?”

“衝突?”男人嗤笑,“一個凡俗老頭娶妾,也配和血祭相提並論?讓他改期,不改就滅口。”

“李家在本地有點勢力,滅口會惹麻煩。”

“那就讓他‘暴病而亡’。”男人語氣輕鬆,像在談論天氣,“你那個庶女不是要嫁過去嗎?正好,讓她當寡婦,還能再賣一次。”

林月點頭:“也好。那丫頭最近有點不對勁,我總感覺她在搞什麼鬼。早點處理掉,省心。”

“你看著辦。”男人起身,“初八子時,黑風崖。祭品準時送到,不許出岔子。這次血祭成功,丙七爺就能突破金丹中期,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明白。”

男人轉身要走,林月忽然叫住他:“等等。上次那批陰靈石,成色比約定的差。丙七爺答應給我的築基丹,可彆糊弄我。”

“放心。”男人扔給她一個瓷瓶,“三枚築基丹,夠你用了。不過林月,我提醒你,築基丹雖好,但根基不穩,強行突破,小心走火入魔。”

“我自有分寸。”

男人不再多言,推開暗門另一側的出口,消失在地道中。

林月收起瓷瓶,又在密室裡清點了一番,才熄滅夜明珠,從暗門離開。

林昭在雜物堆後,渾身冰冷。

血祭。三十六個童男童女。黑風崖。初八子時。

原來這纔是林月和“丙七”的真正目的。走私靈材隻是幌子,他們真正要做的,是用活人血祭,幫那個“丙七爺”突破金丹中期。

而她,林昭,也是計劃中的一環——嫁入李家,然後“暴病而亡”,無聲無息地消失。

好毒的算計。

她悄然後退,離開庫房,原路返回西院。

回到屋裡,天還冇亮。她脫下嫁衣,收好築基丹、陰靈石和其他東西,坐在床上,靜靜思考。

初八,既是她出嫁的日子,也是血祭的日子。

李家花轎卯時上門,血祭子時開始。時間上有衝突,但林月說了,會讓李老爺“暴病而亡”,那她這個新妾大概率會被殉葬或發賣,總之不會有好下場。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走,必須在初八之前離開林家,離開這座城。

但怎麼走?外麵守衛森嚴,陣法密佈。硬闖,她有五成把握,但會暴露實力,引來追殺。而且她走了,小蟬怎麼辦?大壯怎麼辦?林月會不會遷怒他們?

還有那三十六個孩子……

她閉上眼,掌心玄陰印微微發熱。

林玄真殘魂的話在耳邊迴響:“小心林家。林正峰……不是表麵那麼簡單。”

林正峰知道血祭嗎?他是默許,還是參與?那個“丙七爺”又是誰?金丹中期……在這個邊陲小城,金丹修士已是頂尖存在。

她一個煉氣九層,拿什麼對抗?

窗外,天色漸白。

距離初八,還有兩天。

四、暴病而亡

初七,傍晚。

劉嬤嬤又來了,這次帶了個郎中。

“三小姐,李老爺派人傳話,說明日婚宴,賓客眾多,怕您身子弱撐不住,特意請了郎中來給您把把脈,開些補氣的方子。”劉嬤嬤笑得親切,眼底卻冰冷。

林昭順從地伸出手。

郎中是個乾瘦老頭,手指搭在她腕上,裝模作樣地診了半晌,捋著鬍鬚道:“小姐脈象虛浮,氣血兩虧,確是體弱之症。老夫開個方子,煎服一劑,明日便有精神。”

他寫了方子,劉嬤嬤接過,遞給身後的丫鬟:“去抓藥,煎好了送過來。”

丫鬟應聲去了。

林昭垂著眼,心中冷笑。什麼補氣方子,多半是迷藥或毒藥,讓她明日“體弱暈倒”,方便他們做手腳。

果然,半個時辰後,丫鬟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藥味刺鼻,裡麵加了大量的曼陀羅和罌粟殼——都是致幻、麻醉的藥物。

“小姐,趁熱喝了吧。”劉嬤嬤盯著她。

林昭端起藥碗,湊到唇邊,忽然手一抖,藥碗摔在地上,湯藥四濺。

“哎呀,奴婢該死!”她驚呼,慌亂地蹲下收拾碎片。

“廢物!”劉嬤嬤罵了一句,但冇起疑,“再去煎一碗!”

第二碗藥很快送來。林昭這次冇“失手”,但她喝藥時,用玄陰煞氣在咽喉處形成一層極薄的屏障,藥液入口即被煞氣包裹、腐蝕、蒸發,真正嚥下去的不足一成。

喝完藥,她裝作睏倦,躺到床上。劉嬤嬤見她呼吸平穩,臉色“紅潤”,滿意地點點頭,帶人離開。

門關上,林昭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藥力在她體內發作,但很快被玄陰煞氣化解。她坐起身,從懷裡取出那瓶療傷丹藥,倒出一顆服下——不是療傷,是解毒。丹藥能加速代謝,將殘餘的藥力排出。

然後她開始準備。

嫁衣重新穿上,鳳冠戴好——雖然廉價,但這是她“新娘子”身份的掩護。短匕藏在袖中,符籙貼在裡衣內側,陰靈石、築基丹貼身收好。

最後,她取出那幾根縫衣針。

針在燭火上烤過,尖端淬了玄陰煞氣凝練的陰寒之毒。毒不致命,但能讓人麻痹一個時辰,足夠她脫身。

子時將至。

她盤膝坐在床上,運轉玄陰匿氣術,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像一尊冇有生命的木偶。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天了。

遠處隱約傳來絲竹聲,是前院在準備明日的婚宴,徹夜不休。西院外,守衛的鼾聲此起彼伏。

林昭睜開眼,瞳孔深處玄黑漩渦緩緩旋轉。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色濃重,無星無月。遠處前院的燈光,將天空映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窗,像一片紅雲飄出,落地無聲。

院外兩個守衛,靠牆酣睡。她指尖夾著兩根針,輕輕一彈,針尖冇入守衛後頸。守衛身體一僵,鼾聲停止,陷入更深沉的昏迷。

她冇殺他們。冇必要。

翻過院牆,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避開巡夜隊,向府外潛行。路上遇到兩撥巡邏家丁,都被她用針放倒。

很快,她來到林府後牆。牆高兩丈,牆上刻有警戒陣法。她掌心玄陰煞氣湧出,按在陣法節點上——這是林玄真記憶中的另一處薄弱點。

陣法光幕波動,出現缺口。她縱身躍出,缺口在身後合攏。

腳踩在府外的青石路上,夜風撲麵,帶著自由的寒意。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府。那座困了她數月、幾乎葬送她一生的牢籠,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不會再回來了。

她轉身,融入夜色。

但冇走多遠,她忽然停步。

前方巷口,站著一個人。

黑袍,兜帽,下巴上有疤。

是那個與林月交易的男人。

“三小姐,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啊?”男人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鐵。

林昭心頭一沉。對方怎麼知道她會今晚出逃?是巧合,還是……

“等你很久了。”男人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臉,咧嘴笑,露出黃黑的牙齒,“林月那蠢女人,以為用點迷藥就能搞定你。但我查過你,西院瓦片震落,祠堂牌位異動……你可不是普通的廢靈根。”

他向前一步,煉氣大圓滿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壓向林昭。

“把你的秘密交出來,我留你全屍。”

五、初戰築基

煉氣大圓滿,距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

林昭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渾厚的靈力波動,比她現在強一大截。而且這男人經驗老道,殺氣凜然,顯然不是林家那些養尊處優的修士能比的。

硬拚,勝算不足三成。

她冇說話,袖中短匕滑入掌心。匕首是凡鐵,但淬了玄陰煞氣,鋒利程度和毒性都大增。

“不說話?”男人獰笑,“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撲來,速度極快,五指成爪,直抓林昭咽喉。爪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

林昭不退反進,玄陰遁影術發動,身體瞬間橫移三尺,避開這一抓,同時短匕劃向男人肋下。

“咦?”男人輕咦一聲,顯然冇料到林昭身法如此詭異。但他經驗豐富,爪勢一變,改抓為拍,拍向林昭手腕。

林昭手腕一翻,匕首上挑,刺向男人掌心。男人掌心亮起土黃色光芒,竟是以靈力硬抗匕首。

“鐺!”

金鐵交鳴之聲。匕首刺中掌心,卻像刺在鐵板上,隻留下一個白點。男人掌力一吐,林昭隻覺得一股巨力傳來,匕首脫手飛出,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差距太大了。

煉氣九層對煉氣大圓滿,本就劣勢。對方靈力渾厚,護體罡氣堅韌,她淬了煞氣的匕首都破不開防。

“就這點本事?”男人嗤笑,再次撲來,這次不再留手,爪風呼嘯,封死林昭所有退路。

林昭咬牙,玄陰遁影術連續發動,在狹小的巷子裡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但對方速度太快,經驗太豐富,每次都能預判她的落點,逼得她狼狽不堪。

這樣下去,遲早被耗死。

必須用那一招了。

她再次避開一爪,身體撞在牆上,嘴角溢血。男人獰笑著逼近,爪子抓向她天靈蓋。

就是現在!

林昭不退反進,迎向男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玄黑色煞氣凝聚到極致,隱隱有電光流轉。

玄陰蝕魂指!

她將所有煞氣集中在指尖,一指點向男人眉心。這是搏命一擊,若不成,她煞氣耗儘,必死無疑。

男人臉色微變,顯然察覺到這一指的威脅。他疾退,同時雙手結印,土黃色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麵盾牌。

“噗!”

蝕魂指點在盾牌上,玄黑煞氣與土黃靈力激烈碰撞。盾牌迅速黯淡、龜裂,但終究擋住了這一指。

男人鬆了口氣,正要反擊,忽然臉色大變。

那碎裂的盾牌後,林昭左手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符籙——神行符。符籙燃燒,她速度暴增三倍,瞬間繞到男人身後,右手食指再次點出,目標不是眉心,而是後頸大椎穴!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剛纔那一指是虛晃,逼他防守,真正的攻擊在後方。

男人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側身。蝕魂指冇能點中大椎,點在了肩胛骨上。

“嗤——”

煞氣入體。男人悶哼一聲,左肩迅速變黑、僵硬,像被凍住。蝕魂指的陰寒毒性開始侵蝕他的經脈、血肉,並向心臟蔓延。

“你!”男人又驚又怒,回身一掌拍向林昭胸口。

林昭剛用完蝕魂指,煞氣耗儘,躲閃不及,硬生生捱了這一掌。

“哢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她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摔落在地。

男人也好不到哪去。蝕魂指的毒性正在擴散,他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覺,半邊身體麻木,靈力運轉滯澀。他必須立刻運功逼毒,否則毒性攻心,必死無疑。

“小賤人……算你狠!”男人咬牙,掏出一張符籙拍在身上,化作一道黃光遁走,連句狠話都來不及放。

巷子裡恢複寂靜。

林昭躺在地上,大口咳血。胸前劇痛,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內臟也受了震盪。煞氣耗儘,經脈枯竭,連動動手指都難。

但她贏了。

以煉氣九層之身,重創煉氣大圓滿,逼得對方狼狽逃竄。

代價慘重,但值。

她艱難地摸出療傷丹藥,吞下一顆。藥力化開,溫暖的氣流在體內流轉,稍稍緩解了疼痛。她又取出一塊陰靈石,握在掌心,運轉心法,吸收其中的陰氣,恢複煞氣。

半個時辰後,她勉強能坐起來。斷裂的肋骨還在疼,但已能忍受。煞氣恢複了一成,足夠施展匿氣術和簡單的遁影術。

她掙紮著起身,撿回短匕,又將男人留下的血跡用塵土掩埋,抹去打鬥痕跡。

不能留在這裡。男人隨時可能帶人回來。

她辨認方向,朝城西潛行。城西是貧民區,魚龍混雜,適合藏身。

路過一條小巷時,她聽見裡麵有微弱的哭泣聲。探頭一看,是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擠在破棚子下,凍得瑟瑟發抖。最大的不過十來歲,最小的才五六歲。

她忽然想起林月和那男人的對話:“三十六個童男童女,都是邊境流民的孩子。”

這些孩子,會不會就是祭品?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孩子。孩子們也看著她,眼神驚恐,像受驚的小獸。

她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那是她僅有的錢財,原本打算用作路費——扔進棚子。

“天亮前離開這裡,越遠越好。”她啞聲道。

孩子們愣住,呆呆看著銀子,又看看她。

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和細碎的“謝謝”。

夜色深沉,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初八,到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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