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倒懸塔------------------------------------------“再和我說說你的夢吧。”“……”“我知道了,我們從頭開始吧。”,雙腿交疊在一起,拿著鋼筆的那隻手推了推眼鏡。,戴著棉線帽子,依稀可以看得出來生病之前是個美人。“封小姐,放輕鬆,深呼吸,不要緊張,那些都是夢。” “我夢見了一些樹根,他們把我拖到了一個深淵裡,那裡有一座倒立的高樓。”“然後呢?”,封月能根據筆帽的動向看出來他在板子上畫了個王八。“然後我就被吸向那個高樓了,呼……”,回想著在夢裡碰到的那具自稱以實瑪利的枯瘦屍體。“那你有冇有試過進入那個高樓呢?”“我有種預感,我進去之後,可能會死。”“封小姐,您可能是因為長期化療導致的抑鬱症狀,我推薦您去三甲醫院精神科開一張鹽酸舍曲林片的處方,同時多與我進行聯絡,如果需要的話,這是我的電話。”
心理醫生遞過一張名片,名片上明顯比現在稚嫩的臉帶著胸有成竹的微笑,上麵的名字聽起來像是一個高中生。
“至於你的夢境,這在心理學中叫做重複性夢境,是一種常見現象,產生原因是在快速眼動睡眠期,你的大腦會自動調節情緒,你越想,越容易夢到那座高樓。放心,夢隻是夢罷了,不是真的。”
“好的,謝謝喬醫生。”
“不用客氣,我既然選擇做社會福利義工,就是為了讓你們感覺好受些的。路上注意安全。”
喬醫生站起身,為封月打開了大門。
北方深秋的天氣讓封月裹緊了大衣,但這並冇有什麼用,長期的化療早就拖垮了封月的身體,但比身體更早崩潰的是她的精神。
作為一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單親家庭孩子,當自己好不容易在一大批同屆畢業生中拚殺出一條血路,滿心歡喜拿著大廠offer準備去報到的時候,咳出的血打破了她對未來好生活的幻想。
肺癌晚期,對於冇錢沒關係隻能選擇保守治療的她來說,幾乎是絕症了。
如果不是還算健全的社會保障製度,自己估計早就拖走變成大體老師了,也冇有現在呆在出租屋裡苟延殘喘的機會。
好不容易回到家裡,封月打開電磁灶,下了一小把掛麪,想了想,又往裡麵扔了幾片凍好的雞胸肉,磕了一個雞蛋。
雞胸肉和掛麪是超市打折買的,十塊錢能買一大堆,雞蛋是社區工作人員發的,自己隻能靠這種廉價的蛋白質來撐起對抗癌症的希望。
封月勉強靠掛麪湯糊弄了個水飽,大字型躺在床上,冇多久就用一隻胳膊掩住眼睛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封月竟沉沉睡去。恍惚間,她又回到了那個倒立的高樓前。
“去你媽的,死就死了,反正也活不長了,進去看看就進去看看。”
封月一把抓住麵前倒立高樓的門,走了進去。
重力顛倒了過來,封月走進大門的瞬間跌了個跟頭。她捂著頭站了起來,摸到了自己闊彆已久的濃密黑色長髮。
“這是……什麼情況?”封月從冇想過在夢裡自己的意識也能如此的清醒真實,她看著手裡那一根根熟悉又陌生的青絲,愣住了。
“這裡……是哪?”
冇有回答。
這裡隻是一個空曠的大廳,可以看得出來這裡似乎曾經很豪華,但現在已經破敗不堪佈滿灰塵,甚至就連來結網的蜘蛛都冇有。
封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了自己在肺癌後戒掉很久的煙,又從煙盒裡掏出來一個打火機。
拔下牆上的火把點燃,封月半摸黑的從大廳裡走著,終於找到了一個樓梯。樓梯也是破破爛爛的,好在還算寬敞結實,總有能落腳的地方。
封月小心翼翼地順著樓梯向上走去,每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這棟樓的滄桑。突然,一陣低沉的哀嚎聲從上方傳來,聲音似有若無,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封月握緊了手中的火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當她走到樓梯轉角處,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身影披散著長髮,身著一件破舊的白色長裙,正背對著她緩緩晃動。那長裙正是封月最喜歡的那一款,想當年,她一襲白色長裙,站在學校亭子中間微微一笑的照片,也曾引爆過校園表白牆。
可惜從前是從前,再怎麼回憶過往,也回不到當年。
封月的呼吸一滯,剛想轉身逃跑,那身影卻突然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雙眼空洞無神,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這張臉正是封月她自己的臉,準確來說,是她在檢查出癌症之前,依舊處於年輕貌美身強力壯時期的臉。
“歡迎來到地獄。”
那身影發出幽幽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
“你是誰!”
冇有回答。
封月隻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就在這時,她手中的火把突然熄滅,周圍陷入了一片黑暗,那身影也瞬間消失不見。封月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向那個身影,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全身傳來輕微的疼痛,是那種每一條肌肉每一個關節摩擦的疼痛,封月能感覺到隨著這股疼痛的產生,自己的虛弱感減輕了一些。
但在一瞬間,後心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就好像有誰把她的心臟掏了出去一般,但她還活著,活的就像一條誤闖地獄的野狗。
但明明那個身影很近纔對,封月卻怎麼也找不到她了。
“你在找什麼?這個嗎?”
以實瑪利那令人心煩的聲音響起,一隻乾枯纖瘦的手從背後遞過一顆乾癟的風乾心臟,嚇了封月一跳。
但在瞬間,驚嚇又變成了從基因裡自帶的對這顆心臟的原始渴望。
一個聲音隱隱的告訴她,結果這顆心臟,吞下去,一切疾病就能治癒。
“吞吧,從此,你隻是行走在人間的穢物。”
凡體焚燼,人間除名。
封月回過頭,正如她所想,看到的是以實瑪利那被風乾的臉,向下看去,它的心臟部位有一個比拳頭大兩圈的洞。
正好能掏出一顆心臟。
那個叫做以實瑪利的乾屍笑了,用它那接近乾涸的嘶啞聲音說: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是作為人死,還是接受這苦痛的奇蹟,作為一個非人的存在活下去。”
封月聽到這句話愣了一瞬,抱著頭哭了起來,雙膝也隨著哭泣緩緩彎曲,最後跪在了地上,漸漸的,哭變成了瘋癲的笑。
“嘻,嘻嘻,我纔不會被癌症打敗,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