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暖心一幕
裏爾競技的主場阿斯克城市球場可以容納五萬人，現在已經基本上座無虛席。
雙方球迷們陸續入場——當然主要是主隊裏爾競技的球迷，他們的暗紅色主場球衣幾乎鋪滿了全部看台。
泰恩球迷們身穿的白色的客場球衣，在看台上主要集中在北看台的第二層。
人並不多。
維蒂尼就站在球場上，抬頭看見那些看台與看台之間的欄杆都已經覆蓋了有歐冠標誌的飾板。
密密麻麻的歐冠標誌環繞著球場，是這座球場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歐冠！
歐冠！
他激動得攥緊了拳頭。
他夢寐以求的賽事，如今他終於置身其中了！
老實說，最開始他為什麽會選擇加盟泰恩？
除了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之外，最打動的不就是那句“我們的目標是下賽季進入歐冠”嗎？
結果這個“下賽季”一直拖了四個賽季……
整整四年，俱樂部才終於兌現了他當初加盟前的承諾。
作為一個巴西球員，從小他就有兩個願望。
一個當然是作為巴西國家隊的球員，拿到世界盃冠軍。
另外一個就是能夠贏得歐冠冠軍。
誰都知道，世界盃是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足球賽事。
但歐冠是含金量最高的足球賽事。
如果一個球員，既能贏得世界盃，也能贏得歐冠，那他的職業生涯就沒有什麽太大的遺憾了。
走了漫長的路，現在他終於站在歐冠賽場上。
又怎麽能讓他不激動？
“別看了，維蒂尼，趕緊熱身！”
助理教練塞薩爾·瓦羅看見維蒂尼發呆的時間有些長，就出聲提醒他。
被喚醒的維蒂尼連忙轉身折返跑，繼續投入到熱身中去。
※※※
當雙方球員們結束熱身迴到各自更衣室後，現場的裏爾競技球迷們開始佈置他們的tifo。
首先是一條橫幅，被掛在了看台的最下麵，白色的布條上用暗紅色的顏料寫道：
“歡迎來到歐冠！”
很顯然，這句話是裏爾競技球迷們對泰恩說的。
“哈，沒想到裏爾競技會給泰恩送上歡迎！”媒體席上的劉忠看見這條巨大的標語，就笑了起來。“看樣子雙方很友好啊……”
說完他掏出手機，對著標語拍下照片，再發到微博上，並且配文：
“暖心一幕。”
感到暖心的可不隻是劉忠這樣的中國記者，也包括那些來客場看球的泰恩球迷。
看見標語，他們中就有人發出歡呼，並且鼓起掌，對裏爾競技球迷們的做法表示歡迎。
在標語被展示出來後，頂棚上的鋼絲繩垂落下來，通過扣環鎖住被捲起來放在看台最下方的tifo，然後利用滑輪把捲起來的tifo一點點吊起來展開。
隨著吊升的過程，這幅tifo裏的內容也逐漸顯露出來：
一個頭戴頭盔，身穿鎧甲的戰士出現在畫布上，他的胸甲上披著印有裏爾競技隊徽的暗紅色披風，很明顯這是代表裏爾競技的形象。
這位裏爾競技的勇士左手持盾，右手持劍，武器盾牌以及鎧甲上都還沾著斑斑血跡，顯得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喬恩·伯格看見這個緩緩展開的tifo，說道：“做得真好。但沒有我們那個好，哈！”
因為俱樂部隊史第一場歐冠比賽不是主場，所以泰恩球迷們隻能等到第二場小組賽的時候，才能在主場展示他們的tifo。
目前tifo正在緊鑼密鼓的製作中。
具體圖案是經過網上泰恩球迷們投票選出來的。
所以喬恩·伯格已經看過那個圖片了。
一艘名為“泰恩fc”的巨輪駛向大海，在它的前方，則是由本賽季另外三十一支歐冠參賽球隊隊徽所組成的星空。
象征在歐冠的星空下，也有泰恩的一席之地了。
喬恩·伯格和絕大多數泰恩球迷一樣，投了這幅圖一票。
這幅tifo也是展示給全歐洲看的，告訴他們，我們泰恩來了！
當喬恩·伯格還在心中憧憬著泰恩到時候主場tifo能夠引起什麽討論的時候，在他對麵南看台上，裏爾競技的tifo已經完全放下來了。
這個時候，他纔看見在威風凜凜的裏爾競技戰士的腳下，還踩著一個滿臉是血的敵人，那個敵人身上的鎧甲和深藍色的披風已經殘破不堪，但還是可以看見披風上的泰恩隊徽……
原來被威風凜凜的裏爾競技戰士踩在腳下的是泰恩！
“**！”
喬恩·伯格身邊的哈裏·柯林斯大罵起來。
不隻是他，周圍的其他泰恩球迷都一起發出了噓聲和罵聲，還有不少人衝著tifo豎起中指。
他們之前有多為那個標語感到高興，現在就有多憤怒。
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全都被裏爾競技的球迷給耍了。
喬恩·伯格也跟著大罵道：“婊子養的法國佬！”
哈裏·柯林斯那邊罵的正歡，聽見伯格罵，他扭頭一看伯格先生老臉通紅，連忙說：“伯格先生，先生，你別激動，交給我來！”
說完他繼續朝著裏爾競技的球迷們罵：
“吃我的xx吧，法國雜種！”
人數占優的裏爾競技球迷們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們紛紛用優美的法國話迴擊泰恩球迷。
畢竟他們人數多，所以球場裏聽得見的都是法語的髒話。
不過就算如此，人數處於劣勢的泰恩球迷們還是沒有投降，他們繼續在罵個不停。
現場的警察們如臨大敵，他們把泰恩球迷們團團圍住，避免他們和隔壁看台上的裏爾競技球迷們有肢體衝突。
雙方球迷就這樣隔著兩排警察互噴口水。
比賽還沒開始，現場氣氛卻已經變得炙熱起來。
※※※
媒體席上，劉忠看見這巨大的tifo，很無語。
沒想到他剛剛才發了個微博，不到五分鍾就被打臉了……
他問郭學全：“泰恩第一次參加歐冠，為什麽感覺他們在歐洲到處是敵人？”
郭學全說：“這不是很正常嗎？裏爾競技的中場主力伊薩拉可是被泰恩給挖過去的……”
“人員正常流動，不至於吧？”劉忠還是不太能理解。
“這就不得不說到勞倫斯·達多莫那個家夥了。他在賽季前大肆宣揚王烈和泰恩要把整個歐洲踩在腳下，屬實給泰恩招來了不少黑子。你看裏爾競技這個tifo，不就是針對那個‘踩在腳下’的說法嗎？他說泰恩要把歐洲踩在腳下，於是裏爾競技的球迷們就畫了一個裏爾競技把泰恩踩在腳下的形象。”
劉忠撇嘴：“這他媽也能信……”
“也未必是相信，反正碰到了就是敵人，找個理由踩你一腳，攻擊你，打擊你的士氣和信心，也是球場上的正常現象嘛。你看泰恩的球迷們不就繃不住了嗎？”郭學全指著泰恩球迷們聚集的看台。
雖然隔得有點遠，卻還是能看見那些泰恩球迷們正在揮舞手臂，至於手臂最前端那是個什麽手勢，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國際通用的友好問候手勢……
劉忠扭頭又看向tifo，整幅畫已經完全顯露出來。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麽最早那條標語“歡迎來到歐冠”要用紅色顏料寫就了——他最開始以為是因為裏爾競技的主場球衣顏色就是紅色——現在他明白，因為這字是用“泰恩戰士”的血寫的啊！
好家夥，泰恩的第一場歐冠比賽還沒踢呢，泰恩球迷們就先感受到了來自歐冠的殘酷……
※※※
在更衣室裏為出場做最後準備的泰恩球員們並不知道雙方球迷的戰鬥已經在看台上開始了。
他們此時此刻都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每個人用手搭著相鄰兩個人的肩膀，在稍顯簡陋的客隊更衣室裏圍成一個圈。
就連包括主教練麥克尼爾和助理教練瓦羅在內的整個教練團隊、醫療團隊、隊務團隊……也在其中。
因為人太多，以至於這個圈不得不排成兩排。
而在圈內站著的，就是王烈。
“我不想給你們強調這場比賽對我們，對泰恩俱樂部，對泰恩的球迷們有多重要。因為你們已經在機場看到了——哪支球隊參加歐冠客場比賽會有這麽隆重的送機？這一兩天，外界也都在拿這件事情嘲諷我們的球迷們是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
王烈在為球隊講話。
“他們說的對！第一次參加歐冠的我們，確實是鄉巴佬。但那又怎麽樣？足球比賽比的是誰出身更高貴嗎？那些在大城市的豪門貴族就一定比我們強嗎？別說在歐冠了，就算是在英超，我們也是不折不扣的鄉巴佬，但這妨礙我們最終拿到歐冠資格了嗎？沒有！所以鄉巴佬能比貴族強！”
雖然有些時候王烈的發言聽起來很狂，像是“暴論”。
可他用事實說話，又很有說服力……
比如現在他一拿歐冠資格這事兒來舉例，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們紛紛想起上賽季自己是怎麽在索福聯、肯辛頓、沃爾瑟姆這樣的big6豪門中搶到一個歐冠席位的，便馬上對王烈說的內容深信不疑了：
對啊，我們在聯賽中也不是豪門，是一支保級球隊，是名聲不好的“雇傭軍”。但最後拿到歐冠資格的是我們！
所以今天外界那些嘲笑和批評根本傷害不到我們。
鄉巴佬怎麽了？
鄉巴佬手中的鐮刀也是可以砍下你人頭的！
“裏爾競技在參加歐冠方麵的經驗確實比我們豐富，但這並不能說明他們的實力就比我們強。因為經驗是屬於過去的，十年前的歐冠經驗難道還能被現在的球隊繼承嗎？他們歐戰經驗比我們豐富這件事情本身什麽也代表不了，毫無意義！
“隻要踏上球場，我們和他們就是完全平等的。這場比賽是我們和他們之間的較量，而不是我們和他們過去的亡魂之間的較量。不管他們經驗有多豐富，他們和我們的比賽也就是九十分鍾，並不會擁有更長時間，他們和我們一樣也隻能上場十一個人，並不會就比我們多幾個人……一切條件都一樣，能決定這場比賽勝負的不是過去的經驗，而是這場比賽的發揮。
“況且，他們經驗比我們豐富那又有什麽用呢？他們的豐富經驗裏又沒有對付我們的經驗，畢竟他們之前可沒和我們交過手！夥計們，讓我們去給他們一點鄉巴佬的震撼！重新整理一下他們的經驗，增長他們的見識！”
※※※
和慷慨激昂的客隊更衣室不同，主隊更衣室裏，裏爾競技的氣氛就相對比較平靜和正常了。
主教練優素福·查普切特正在提醒球員們不要輕敵：
“……千萬不要以為泰恩是一支毫無歐冠經驗的菜鳥球隊。他們中不少球員確實沒有歐冠比賽經驗，可是王、皮薩諾等一些主力球員可都是參加過歐冠，還拿到過歐冠冠軍的球員。如果要論歐冠奪冠經驗的話，他們倒是比我們還豐富。”
說到這裏，查普切特甚至還笑了一下。
“所以不要用看新人的眼光看泰恩，這支球隊如今在聯賽中的狀態非常好，所以我們要做好在主場陷入苦戰的心理準備。尤其是不要小看王，不要去考慮他的年齡，年齡毫無意義，隻看最真實的表現。最真實的表現就是他在本賽季前五場聯賽中一共打進了十個球……如果把國家隊比賽也算上，他已經進了十二個球，這是一個三十八歲老將該有的表現嗎？所以在比賽中要用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去對付他——百分之百的努力都不夠。”
之前傅曉峰曾經提醒過大家，不要小看王烈。
這話基本上就成了裏爾競技這段時間備戰的“主題思想”，主教練優素福·查普切特也要求大家不要小瞧王烈。
“如果在比賽中丟了球，也不要慌，執行我們的戰術就行。重點壓製他們的左邊路，維蒂尼和諾瓦的左路組合太年輕，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多在這邊找機會，壓迫他們，迫使他們失誤，或者讓他們隻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防守上……
“從他們主教練在左邊路安排這樣的人員組合，我們可以知道他們並不想要在客場打的保守。左邊路將是他們進攻的重要走廊，那我們就針鋒相對，廢掉他們的左路！”
※※※
在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十分鍾的時候，雙方球員們從更衣室裏走出來，然後在球員通道相遇。
雖然外麵雙方球迷打生打死，氣氛烘托的很到位。
但老實說，雙方球員其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所以當他們在球員通道裏相遇的時候，氣氛很融洽，大家還互相打招呼。
泰恩陣中有兩名從裏爾競技走出來的球員——右邊後衛雅各布·巴納巴斯，和這個賽季才加盟球隊的後腰倫尼·伊薩拉。
尤其是伊薩拉，在如今的裏爾競技裏還是有不少熟人的。
一來他們就挨個和前隊友打招呼寒暄。
伊薩拉走到傅曉峰跟前，衝他咧嘴笑：“傅，你又嚇唬我。和王一起踢球，哪需要燃盡自己？你看，我現在不還好好地站在你麵前嗎？”
他攤開雙手，讓傅曉峰好好看看自己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傅曉峰很想白他一眼：“倫尼，你隻是還在‘蜜月期’而已……”
伊薩拉哈哈一笑：“我倒是覺得越來越慶幸當初自己沒有選擇斯高斯人，而是選擇了泰恩。”
“為什麽？”傅曉峰好奇地問。
他是真好奇，有誰能和王烈在一起相處之後，還能不後悔的？
有，當然有。
但以他對伊薩拉的瞭解，他覺得伊薩拉最起碼不應該是那樣的人。他對王烈又沒有偶像光環，他也不是滿腦子都是熱血的中二少年。
“因為有趣。”伊薩拉對傅曉峰說。“在王身邊踢球，總能見識到以前見識不到的東西……”
正說著呢，傅曉峰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了王烈的身影，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他條件反射地想要躲。
按理來說，作為國家隊的隊友，又是本場比賽的東道主，他理應是主動去和王烈打招呼的。
但是他心裏就是不想做這件事情。
彷彿和王烈粘上關係不是什麽好事兒一樣……
於是他對著伊薩拉尬聊：“哈，你喜歡就好。對了，在紐卡斯爾的生活還習慣嗎？那邊吃的和天氣都很糟糕……”
試圖通過“我正忙著呢”來躲掉和王烈的互動。
但王烈卻徑直走到了他們倆跟前，就站在那裏。
雖然他沒說話，可他走到哪兒都自動會成為大家的焦點。
所以他就隻是站在那裏，一句話不說，也足夠讓伊薩拉停下和傅曉峰的對話，扭頭看向王烈。
他倒並不好奇王烈為什麽會來找傅曉峰——大家都是國家隊的隊友，賽前打個招呼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看見王烈來，他很識趣地讓到一邊。
傅曉峰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隻好硬著頭皮打招呼：“王哥……”
王烈問他：“你上場聯賽怎麽沒踢，有傷嗎？”
在本場歐冠比賽之前的法甲聯賽，也就是傅曉峰剛剛從國家隊迴來的那一場，他壓根兒沒有進入裏爾競技的比賽大名單。
傅曉峰戲謔道：“我要說受傷了你信嗎，王哥？”
王烈果然不信，他點頭道：“這場比賽我會全力以赴的，希望你也是。”
說完他轉身離去。
留下一個傅曉峰很無語地看著他背影——靠，又被王哥裝到了！
看見他離開，伊薩拉對傅曉峰擺擺手，也迴到了自己的隊伍中。
當王烈在佇列的最前端站住之後，原本還在交流、寒暄、打招呼的雙方球員都迴到了各自的隊伍裏。
兩支隊伍在球員通道裏涇渭分明地列隊站好，等待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