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拉車
書記最後一揚手：
“吹哨！動工！”
土台邊的通訊員猛地吹響銅哨子——
“——嘀——嘀——嘀——！”
尖銳的哨聲刺破河灘的冷風。
一瞬間，原本整齊的隊伍炸開了。
各班排長扯著嗓子喊：
“三班！這邊！”“四班！跟我走！”“挖土組前頭！運輸組後頭！”
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向各自的工段。
有人扛起筐子，有人拽過架子車，有人拿著钁頭，人群瞬間四散開來。
剛跟著隊伍來到五灣生產隊的工段，周明就被班長王國慶一把拉到架子車旁：
“鐵蛋！你勁大，你拉車！”
“十達，我是普通勞力啊，拉車是壯勞力的活兒。”
“你給老子表廢話，現在你就是壯勞力，掙的也是壯勞力的工分。”
聽到這話，周明二話不說，把車襻往肩上一掛，攥緊車把，腰一沉，整個人往前弓成一張拉滿的弓就要向前跑。
“拉可也，球的土也麼裝，你往球上跑了？”緊接著就聽到了王國慶的吼聲。
“嘿嘿。。。我就試一哈看能拉動不。”周明撓著後腦勺傻笑道。
引的一眾社員哈哈大笑。
“給老子少皮，拿鍬的趕緊裝土。”
隨著王國慶的一聲吼叫，五灣生產隊社員們的大會戰序幕也拉開了，裝土的人揮著鐵杴，黃土一杴杴的倒進了車鬥，很快架子車的車鬥裡就堆成小山。
“走！”
周明腳步一邁，沉重的架子車穩穩向前，後麵兩個社員撅著屁股就開始推。
河灘上這時也開始沸騰了：
鐵杴碰石頭的脆響，
架子車軲轆碾過泥土的咕嚕聲，
擡筐人的號子聲，
幹部來回催促的喝喊聲，
混著洛河冰冷的水聲，
匯成一九七零年冬天，最沉重、最真實的勞動轟鳴。
沒幹多長時間，看日頭也就九點左右，吃早飯的哨聲就響起了。
幾個應該是炊事班的，提著大桶，背著個大籮筐就走了過來，早飯是小米稀飯和玉米麪饃饃。
饃饃大小還算可以，隻是這小米粥卻沒見到多少米，饃饃一人一個，不能多拿，小米稀飯管飽。
眾人放下手中的工具，開始排隊打飯，打好飯，直接就往地上一蹲，開始吃飯。
周明現在的飯量很大，一個玉米麪饃饃根本吃不飽，最後沒辦法，隻能多喝了兩碗小米粥，也算灌了個水飽。
吃完飯，休息了不到十分鐘，上工的哨聲又響起了。
“滴。。。滴。。。。。”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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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蹲在地上歇腳的社員，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紛紛抓起鐵杴、钁頭，扛起筐繩，往各自工段湧去。
凍土碴子被腳步踩得哢嚓亂響，人聲、腳步聲、工具磕碰聲，瞬間把洛河灘攪得沸騰起來。
“都趕緊幹活哩，各班班長，趕緊招呼各班的人兒。”
排長粗嗓子一吼，回聲在河兩岸撞來撞去。
周明把最後一點饃渣塞進嘴裡，幾步來到架子車旁，將車襻往肩上一掛，就站著等拿鐵鍬的裝車。
旁邊裝車的兩個社員鐵杴翻飛，凍土塊、河泥“噗。。。。噗”往車鬥裡砸，不一會兒就堆成一座小山。
“走嘮——！”
他腳步一邁，身子一躬，沉重的架子車就穩穩的向前滾去。
車軲轆碾過凍土、碎石、碎冰，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很快就來到了上坡路段，其實這上坡段最要命的一段路，周明整個人幾乎都貼到地麵了，肩膀也被車襻勒得發緊，青筋從手背上一路綳到胳膊。
後麵的兩個推車的也好不到哪兒，躬著腰，撅著屁股，使勁往上推，有時候一不注意，踩到地上的暗冰，就會被滑的摔個大馬趴。
河灘上，到處都是這樣的身影，一幫幫、一隊隊，連成一片移動的人浪。
挖土的钁頭砸在凍土上，“鐺！鐺！鐺！”，震得人虎口發麻，白印一道接一道，碎冰碴子四處飛濺。
擡筐的兩人一組，扁擔中間被壓成了弓形，兩頭勒進肩膀，彎著腰，一步一喘，喊著短促又沉重的號子：
“嘿。。。。喲！嘿。。。。。喲！”
也不知道是在唱，還是在吼，又或者是在嗚咽。
遠處壩上，打夯的四個人擡著大石夯，一起舉高，一起砸下，“咚。。。。咚。。。。”
每一下都震得地麵發顫，塵土揚得老高。
夯聲、杴聲、號子聲、車軲轆聲、喊叫聲、河水聲，混合在一起攪成一團，撞在兩岸的石壁上，又彈回來，灌滿了眾人的耳朵。
公社幹部、民兵連長沿著堤埂來回走，手裡的小旗子一揮：
“你們班要加快速度！今天土方完不成，夜裡加班也要完成！”
“前麵的那個車，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河道的風更冷了，吹在人臉上像刀子刮一樣。
可河灘上的熱氣，卻快要把凍土蒸化。
人人臉上都是土，渾身都冒著熱氣，可沒有一個人敢停。
停下來，就是拖全隊後腿；
停下來，夜裡就要挨批、加班、扣工分。
周明一趟又一趟拉著車，裝車、上坡、卸土、空車返回，動作乾脆、沉穩、有力。
別人拉一趟喘半天，他已經空車折返，穩穩停在裝土點，鐵杴撞在車鬥上，又是一聲聲響，不一會兒，新的一車土，又滿了。
周明並不覺的累，唯一讓他難受的就是冷風吹使他的臉有點麻木。
太陽當空的時候，一聲哨聲又響了起來，卻是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眾人放下手中的工具，開始往打飯的地方走。
中午飯依舊是玉米饃饃，好在不是早上的稀粥了，而是變成了土豆燉白菜，一人兩個玉米麪饃饃，一勺子菜。
可是即便這樣，眾人也才堪堪吃飽，周明就有點可憐了，隻吃了個半飽，可也沒辦法，咂吧了幾下嘴，隻能往幹活的工段走去。
剛到幹活的工段，王國慶就追了過來，“狗日的，你看到其他人咋幹活兒了麼？”
“咋幹？不就和咱一樣兒的幹麼。”
“一樣個球，你跑那麼快做球了？幹完你又不能回克睡覺，年輕娃娃你要害哈惜力咧。”
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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