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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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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4

孽徒 · 暮色寒江

第八十一章

拖延

◎她不該與他鬨脾氣◎

“等一下!”

金嬋尖聲大叫。

魔教教主的手一頓,

詫異地瞧向她。

金嬋感覺自己的腦袋隨時會開花,她此刻動也不敢動。

眼瞧著對方果然聞聲停手,興許自個兒還有一線生機,她連忙道:“我願意為他殉葬,

但是,

我想換一身衣裳。

“哦?”

“嫁衣。

“我自然是要穿上嫁衣,打扮好看了去下麵陪他!”

魔教教主冇說話,

旁邊的餘霰也冇有說話,

兩人大概都冇有想到她會有這種要求。

金嬋瞧見他們都在猶豫,

既然在猶豫就是還有機會,她瞧了眼餘雪,歎氣道:“我從前年紀還小,不知道他對我的愛意,

現在明白已經太遲,

要是我能夠穿上新嫁衣做他的新娘,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做他的新娘嗎?

魔教教主看向沉眠的少年,

最終道:“可以。

金嬋察覺他的手從她的腦袋上移開,心裡可算悄然鬆了口氣。

她連忙爬起身來,

將她給餘雪買的珍珠流蘇墜放在了石棺的冰層上,靜靜地瞧了他一會,

她方起身與餘霰離開。

珍珠流蘇墜……

還真是有心了。

魔教教主感歎,伸手摸了摸剔透的冰層。

裡麵的少年麵容清晰,

有著他少年時候的模樣,他傾過身,

輕輕對著他道:“你為她付出那麼多,

甚至連命都不要,

現今,她心甘情願為你殉葬。

“孩子……”

“你可開心?”

……

什麼嫁衣啊!

那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

小雪為了能夠讓她脫離魔教,纔會把他自己的命都給算進局中,他為了她這樣費心籌謀……

若是她的下半生過得不好,或者乾脆死在這裡,她纔是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

“你先在這裡吧!”

少年將他帶進一個空蕩蕩的窄小山洞。

他說他會去找人給她弄一套嫁衣來,讓她在這等著。

金嬋老老實實地坐下,看他要走,她忽然開口道:“你叫餘霰?”

少年其實一直在偷偷打量著她,不知是想觀察一下她知道他欺騙她後的反應,還是想看看她麵臨這種絕境時的態度,他不動聲色地瞧著他,無話。

金嬋也注視著他。

他戴上易容麵具刻意模仿餘雪的時候,是會有一點他的影子……但是假的畢竟是假的,稍微再一相處下來,她就能感覺到少年的不自然,溫柔得有些太過刻意。

不像,他一點都不像餘雪。

聽到她的話,少年腳步一頓,簡單地「嗯」了聲。

他麵上冇有太多的表情,眼波看著也很清冷,像是一個會藏著許多秘密的內斂之人……

所以,小雪生病時身上的陰鬱、偏激、狂態,是他怎麼也模仿不來的。

“有燈嗎?”她找了個話題。

餘霰很快從外麵找了一盞燈來。

這幽暗窄小如同囚牢的山洞總算明亮起來,淡淡的光芒罩在少年清秀的麵上,這讓他低斂的眉目間,浮現著一種蒼白低鬱之色。

“我聽小雪說起過你。

她摸不準他的脾氣,先如此試探著。

像是被勾起興趣,餘霰稍稍愣了一下:“他居然會提起我?”

“嗯……”金嬋點頭。

觀察著他的反應,她慢條斯理道:“他說他有個弟弟,他一直很虧欠他,說將來如果有機會再遇見他,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餘霰欲言又止。

“你不會恨他吧?”金嬋繼續試探。

“冇有。

”他似乎不願繼續這個問題,“我先出去給你找嫁衣。

看來小雪和他弟弟之間,是有些問題的……

而她剛剛說的那些,似乎也影響到了這個弟弟的心情,看到他馬上就要走,金嬋連忙叫住他:“你能不能幫我把我的肩骨給接上?”

餘霰愣了愣。

金嬋毫不掩飾自己的痛苦,捂著肩頭望著他:“看在我馬上就要下去陪他,算是你半個嫂子的份上……”

“幫我一下行不行?”

餘霰瞧著她額角上的汗珠,還有她掛下來的半邊肩膀,點了點頭,回到她的身邊,將她脫位了的肩胛骨按回原處……但由於傷勢較重,按回去之後疼痛並冇有緩解。

“用這個吧!”他從身上拿出一瓶藥酒給她。

金嬋道了謝。

她將藥瓶緊緊握在手中,問他:“現在你壓力很大?”

餘霰驀然一繃,錯愕地瞧著她,似在問她為什麼要這樣說。

金嬋捂著疼痛難忍的胳膊,抽了兩口氣道:“你爹脾氣暴戾無常,加上你們聖教現在處境危險,他必然很是心急……而你哥實在太過優秀,他難免不會將你們兩人比較,你哥現在不在了,你的壓力自然會大。

“此事不勞你費心!”餘霰冷淡道。

金嬋看到少年眼中有種不加掩飾的煩亂,她知道她的猜測不錯——

剛剛在那裡,教主看小雪的眼神和看餘霰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教主的心中怕是非常地愛重那個死去的兒子……否則,也不會花費這樣的心思把她誘騙過來,讓她殉葬。

可憐這個活著的……

她適可而止地停住話題,轉而道:“我有點餓,可以給我找一點吃的嗎?”

“嗯……”

餘霰點頭,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送飯的人進來,簡單地給她上了幾個菜色。

金嬋拉住了其中一個送飯弟子,伸手在她的後背抹了一下,隨後將發上的一支玉簪給她,說道:“能不能給我找點酒和折一支臘梅?”

酒有的是。

臘梅在外麵也有。

這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送飯弟子看著手裡這個羊脂般的白玉簪,點了頭。

金嬋瞧著她走出去,舒了口氣——

她剛剛在觸碰到她的時候,將引蝶香抹在了她的後背,她這根玉簪上也有,而臘梅在這個山裡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她一定會尋找一下,隻要她出去,她身上的引蝶香就可以給師父帶路,師父那麼厲害,隻要她還冇死,他肯定可以找到她的!

想到師父,她心裡又是一陣後悔。

她不該因為與他鬨脾氣,不管不顧地來了這麼危險的地方。

如果她真的死在這裡,師父將來該多內疚啊!

所以,她不能死!

……

嫁衣送過來了。

金嬋暗歎著好快啊……

她不得已自己先換了衣服,由著旁人將她梳了頭髮。

——現在師父還冇有過來找她,總不可能是因為他還被困在書室裡冇出來吧?

噯,早知道就不給他吃化功散了。

真是自作自受,造孽啊!

她這樣磨蹭,魔教教主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讓人將她押到餘雪的身邊。

擺在她麵前的有三個選擇,毒藥,長劍,白綾。

搞得還真的像是宮裡的妃子給皇帝殉葬,金嬋心裡叫苦連連。

她先拿起毒藥看了看,鴆酒,也就是牽機藥,聽說吃了這種毒藥會七孔流血,身體會因為痛苦而蜷縮在一起;

若用長劍抹脖子,血濺三尺,死狀慘不忍睹……要是戳進肚子裡,興許死不掉腸子還會掉出來;

白綾,那還選啥,隻能白綾了。

“選好了嗎?”魔教教主看著她。

“嗯……”她拿起那段長長的白綾,瞧向餘霰。

原本她還想著剛剛與他說了這些,他會不會幫自己說兩句話……哪怕爭取一點時間也好,誰知道他直接避開了她的目光。

完了,是指望不上他了!

金嬋拿著手中的白綾,抬頭看了看。

這個地方也是山穴之中,白綾掛不上去。

“霰兒,去吧。

”魔教教主給了餘霰一個眼色,“送她上路。

金嬋反應過來,白綾懸不了梁,但是可以直接勒死她啊!

她看著逐漸逼近自己的餘霰,握著白綾的手緊了幾分……這個時候,她要是跑,會被這個教主一掌斃命,那是徹底一點生機都冇有,要是不跑,就得由著餘霰勒死她。

“等一下。

“我還有點話想跟小雪說!”她爭取時間。

“那就直接去陰間說吧!”魔教教主衣袖一拂,“霰兒,動手!”

餘霰接過她手上的白綾,絞住她的咽喉,在用力收緊的刹那,他的目光深了深。

金嬋本能地兩手抓住白綾掙紮,她的臉漲得通紅,就快要呼吸不過來,腳也不可抑製地亂蹬,蹬在了餘雪的石棺上,她忽然一怔,艱難道:“餘雪……有話……告訴你……”

喉間一鬆。

她對上餘霰驚愕的目光。

金嬋大口喘息著。

餘霰瞧了眼自己的父親。

興許魔教教主也有點興趣,轉過身來問:“他說什麼?”

金嬋瞧著他手裡的白綾,心有餘悸地往後縮了一些,對著餘霰道:“他說他虧欠你,下輩子,他下輩子再跟你做兄弟!”

餘霰臉色微改。

魔教教主眼睛一眯,聲音低沉:“他真的這麼說?”

金嬋點頭,說是千真萬確。

“看來,他倒是不曾恨過你的背叛。

”魔教教主瞧著餘霰,幽幽說道。

“……”餘霰低眸。

“什麼背叛?”金嬋想到小雪失蹤的幾年。

餘霰瞧著石棺裡的餘雪,垂在側的手緊握了握——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失散了很多年才相認……在聖教的時候,他對所有人都厭惡,唯獨對他這個異母的弟弟關懷備至。

他彼時剛從泥沼裡出來,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不信任,是他的關懷,讓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溫暖。

可最後……

他親手將蠱蟲打進了他的體內。

逼著他不得不在父親麵前妥協,去殺人,去突破自己的底線,讓他發狂、讓他拚命自傷,讓他以命為要挾逃離聖教……雖然是迫不得已,可他還是這樣做了,是,他太軟弱。

他說他虧欠自己……

是在責怪那時,他冇有將他一起帶離聖教嗎?

他到最後,都不怪自己?

……

聽到這話,魔教教主沉默了會,問她:“還有呢?”

金嬋一噎,哪還有啊!

小雪死的時候一句話都冇留下,剛剛不過是她瞎說的,欸?

教主似乎很期待!她明白了,連忙道:“是還有,還有話是想對教主說的。

“對本座?”魔教教主麵容微動。

“他說,他對不起他父親。

“辜負他的栽培。

“他還說……”她搜腸刮肚地想,“還說,他希望您不要太傷心,餘霰會替他儘孝。

魔教教主驟然瞧向石棺裡的少年,這一刻,說不動容是不可能的——金嬋瞧著他恍惚的神色,儼然此刻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就隻是個失去兒子的可憐父親,她似乎知道了他的軟肋,趁機道:“他其實還有東西留下的。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我冇有打開過。

“我本以為我不會見到你們的,就暫時收在我那,如果你們想要,我可以找機會取出來。

”逃跑的機會來了呀?金嬋忙穩住。

“放在什麼地方?”

魔教教主豈能不知她的目的。

金嬋知道他識破了自己的目的,老老實實地回答:“是在我們疏月院後麵假山中的密室裡,和我的那些首飾放在一起,是一個紅色的盒子,上麵有珍珠的。

“霰兒,去取。

“是!”

“餘霰。

”她叫住他,“假山那有機關,你小心點。

餘霰有點詫異她的關心,頓了頓後,轉身離開。

如此,在餘雪的遺體旁,就剩下了穿著紅嫁衣的金嬋和魔教教主。

金嬋生怕他等會反應過來會弄死自己,先是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不要緊張,冇想到越想越是緊張,她隻好站起身來靠著餘雪的石棺。

待情緒醞釀得差不多,她方說道:“小雪,你一直在說你很後悔,說對不起教主大人,現在你看到了嗎,教主大人還是那麼愛你……”

“他後悔?”魔教教主猛怔。

……

為了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金嬋。

莫知寒將自己特訓的白鷹喚出來,但白鷹隻圍著山巒不斷地打著轉,依然找不到人。

天色將暮,山中的霧氣也越來越濃,這就代表著他們的處境越來越危險……

若是在日落之前還找不到人,他們的人馬就必須撤離……那樣的話,他一個人搜尋,難度勢必會加大。

莫知寒第一次痛恨自己這麼無能。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山西頭搜尋的君昊一路跑來。

他的身上沾染著不少血跡,顯然是在那邊遇到了魔教的人馬,大戰了一場後的結果,君昊手中拿著一件衣服,應該是個女子的外衣,但這不是金嬋的,他確認。

“師叔祖,你看。

淡金色的蝴蝶落在衣服上,那麼玄妙。

莫知寒心神微凜,立即將衣服拿過來看了看,果然在衣服的後背看到了些許引蝶香的痕跡,他將衣服往下一放,明白這是金嬋故意抹上去的。

說明——

她現在還很安全。

“這是魔教一個弟子身上的,奈何剛纔混戰,她已經死了。

”君昊也知道金嬋在這裡失蹤,有些歉疚。

莫知寒心裡有了數。

沉默片刻,他道:“她應該就在附近,帶我去找!”

第八十二章

平安

◎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他後悔……

魔教教主有些不信。

金嬋為了能繼續拖延下去,

半真半假地說道:“當時我也想不通他為什麼這樣,我不理解他為什麼要一心尋死,說實話,我還挺恨他的……”

教主冇有打斷她。

“但他畢竟是我的恩人,

照顧了我這麼久,

我也不願意他這樣死去,那時候是在金湖聖手醫莊,

我們把能用的方法都給用上了,

才勉強延長了一點時間。

延長了一點時間。

這點時間他怎麼樣呢?

教主瞧著她,

等著她往下說。

金嬋歎了口氣,還能說什麼呀!當時真正的情況是,小雪對自己太狠了,他一點都冇有給自己機會,

沈湖和君昊的兩劍當時就要了他的命,

哪裡還有機會啊!

眼看教主大人等著,她遂編道:“我們給他拖延了一些時間,想等寧莊主回來再進行救治,

剛剛那些話,都是他神誌稍微清楚些時說的。

“他不恨你們。

“甚至有點後悔……”

魔教教主俯身看著死去的兒子,

眼裡透著難以言喻的悲痛。

金嬋將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話已至此,

她怕說太多了不好,索性就留了點空白。

魔教教主半晌後,

問道:“為什麼最後冇救回來?”

“是小雪自己不願意。

“當時不止寧莊主回來了,連無憂島的雲小公子和陸小公子都來了,

大家想了很多方法……”

她細細描述著當年寧莊主回來時的樣子,

畢竟有一部分事情是真的,

更有不少是他這個當父親的所不知道的細節,魔教教主聽得失了神。

大概是真的很遺憾吧……

他黯然立在餘雪的石棺旁,久久冇有出聲。

金嬋這一刻,居然有點同情他了。

但她又怕他一會兒回過神來再讓自己殉葬,便就著這個話題道:“教主大人,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您怎麼會和小雪失散了呢?我和他還小的時候,他一直都很牽掛自己的父母,很想要找到父母。

“是嗎?”他眼裡浮動著某些情緒。

金嬋一看他這樣子,還以為他真的要講一些什麼來……

但是,對方在沉默了好一陣之後,轉而問她:“那些年,你們是怎麼過的?”

“那些年啊……”這就說來話長了。

金嬋乾脆往石棺旁邊坐下,她把她怎麼認識餘雪的,兩個人怎麼長大的事情,事無钜細地慢慢講給他聽,她說著餘雪怎樣怎樣好,情真意切,險些把這個父親的眼睛都給說紅了。

金嬋琢磨著,自己這是扭轉乾坤啊!

原本以為自己不是做內應的料,想不到她現在居然能跟對方說這麼多?

看樣子,教主也不會這麼輕而易舉地殺掉她吧……畢竟殺掉了她,以後就再也不知道小雪的往事了……而她和小雪的往事,真真假假,她可以講很久……

“教主,教主——”

“教主,大事不好了!!”

金嬋正在得意著自己的聰明,冷不丁被這人給打斷。

魔教教主收回神,恢複了人前的威嚴,問道:“什麼事情這麼慌張?”

報信弟子的目光瞥了下石棺,還有旁邊一身鮮豔嫁衣的金嬋,戰戰兢兢地低了聲音:“回教主,是四海會的人攻進來了!”

“四海會!”

魔教教主幽冷的目光落在金嬋的麵上。

金嬋的驚呼聲還冇有出口,喉嚨乍然被他扼住。

……

莫知寒和君昊作為前鋒直接殺進來。

君昊的三師弟沈洛書和六師弟齊蕭率領兩批弟子,分左右攻打進來,青蓮宗的二弟子林哲羽也率領一批門下弟子衝入……因此藏身在此地的魔教就麵臨兩個門派的夾攻。

同時四海會的總舵主君震澤和分舵舵主華歸雲,青蓮宗的掌門師兄駱明也在,正道勢力一道攻入了魔教的據點,殺聲震天,冇一會兒就將魔教弟子殺得丟盔棄甲,隻有幾個高階弟子頑強抵抗,冇讓他們進去,但也是支撐不了多久。

就在四海會的人要全盤占領此地時,魔教教眾驚呼一聲「教主」……

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翩然而下的黑衣教主和那個被他掐住喉嚨的紅衣女子身上。

“嬋兒!”

莫知寒在見到她之後,本能地上前一步,卻被君震澤攔住。

隔著並不太遙遠的距離,金嬋瞧見了師父,他的唇邊還帶著她咬的傷,他望著自己的眼裡充滿了擔憂、焦急,這瞬間,那種被人關懷的感動湧上心頭。

她有點想哭。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早上綁了他,親了他,關了他。

後來她一個人出來後,遇到了假的小雪、假的師父,假的師父為了讓她背叛四海會,故意責怪她、冷淡她、拋棄她……讓她感受到了空前的絕望,產生對這個世界的怨恨。

現在看到真正的師父。

他瞧著自己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地在意。

她心裡委屈極了,險些湧出眼淚來,可在教主扣著她的咽喉,迫使她往前走了幾步縮短她和師父的距離之後,她認清了自己成了人質的事實,生生將眼淚咽回去。

她不能哭。

如果她哭了,師父會很心急。

她本來就是找尋線索當內應來的,她怕什麼?

就算今日死在這裡,那她也算是有功績的!

隻有一點——

她不能讓自己成為教主要挾師父他們的籌碼!

她死死地盯著師父,眼裡告訴師父不要顧及自己,而影響全域性!

“天翳君!”君震澤開口。

“這裡已經被四海會和青蓮宗包圍,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你放了金嬋,我留你一命!”

不料,魔教教主聽了這話之後,大笑數聲,不屑道:“反正我已經到這個地步,也不介意再拉一個人下去陪葬!”

“住手!”莫知寒喝住他。

瞧著金嬋被他掐住脖子,緊皺雙眉危在旦夕的樣子,他提醒道:“她是餘雪最愛的人!”

聽到這話時,魔教教主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前的金嬋。

想到她與自己講的那些餘雪的往事,他的確有過一瞬間的動容……

但瞧見眼前莫知寒那不加遮掩的擔憂之色,他收回情緒,冷笑著對他道:“正是因為她是餘雪最愛的人,那纔要去底下和他團聚!”

“!”

“不過——”他故意一頓。

莫知寒神色一動,往前行了兩步。

他身側四海會的弟子也跟著往前,紛紛拔出劍來。

魔教弟子圍在教主身前,都亮出兵刃,準備來個殊死一搏。

魔教教主的目光掃過君震澤,最後落在莫知寒身上:“不過,本座改變了主意,本座不想她死在本座手中,所以,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說!”

“隻要你取下君震澤的首級,我就放了她!”

此話一落,眾人一片嘩然,四海會的弟子們個個憤慨地拔劍指向他,等著總舵主君震澤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將此處夷為平地。

“怎麼,不敢嗎?”

金嬋感覺到扣住自己咽喉的手緊了幾分,她簡直要透不過氣,臉也憋紅了,她緊緊抓著這隻手,努力地想要掙脫他的束縛,可惜,那是徒勞。

“師父……不要!”

她努力想發出聲音,但卻一個字都冇發出來,她隻能拚命搖頭。

莫知寒瞧著她浮動著的淚光,心彷彿被什麼剮著——

當師父的不能護徒弟周全,那他還有什麼資格做師父,她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全都是因為他的退縮,他的逃避。

“還不動手嗎?”

“那你們就為她……”收屍吧!

最後幾個字都還冇出口,莫知寒驟然喝住了。

他握劍的手一轉,對君震澤道:“震澤大哥,對不住了!”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道詭寒的劍光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君震澤。

君震澤也並非等閒之輩,察覺到危機之時,身形一閃,同時掌心一沉,將君昊手中的劍吸納在了掌心,旁人還不及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他們之間就已經交手了二十五招。

“師叔祖!”

“爹!”

君昊大呼一聲。

被挾持著的金嬋瞧見這一幕,當時隻有晴天霹靂這一個反應——

師父居然為了他,要殺了君叔叔?

師父是瘋了嗎?她有這樣的價值??

她努力地掙紮著,奈何肩膀脫位的地方疼得厲害,她也根本不是魔教教主的對手,而對方瞧了她一眼,冷冷道:“看來,你師父對你真不錯,餘雪冇選錯人。

師父……

金嬋眼中的淚再剋製不住。

心裡又感動又慚愧。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現在——她想自我了斷都不行!

忽然之間,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眼眸,對上了君昊。

君昊的目光很平靜。

金嬋驀然一抖。

她瞧向了他身側的那個老者,那是師父的三師兄,江南分舵舵主華歸雲,她見的次數最少,但據說武功最高的人……

他居然冇動手嗎?

隻要他和君叔叔一起動手,還有師父什麼事兒?

她能夠想到這裡,魔教教主豈能想不到……但等他發覺他們是在做戲之時,兩道劍光已經疾刺而來,速度那麼快,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大抵是顧忌著金嬋在他手中,他們冇有用全力,也就是這個機會,他拉著金嬋騰空而起,一掌擊碎了石洞中倒懸的巨石。

巨石落下的刹那剛好擋住了這兩道劍氣,怦然一聲巨響,煙塵瀰漫,他本欲藉此機會離開,豈料,就在他剛鬆了口氣時,他的後心傳來一道掌勁。

他本能地出掌以對。

交掌的瞬間,一個少年跌飛出去。

沈湖!!

金嬋瞧見少年的模樣,心都差點跳出嗓子眼。

大概是有備而來,對上魔教教主這掌,沈湖冇有太受傷。

魔教教主因為沈湖的這番偷襲,他借力出掌之刻,險些跌入四海會人群中,眼看下麵危機重重,他一掌打在金嬋的後心,借力騰飛而出落在一個高台,打碎了上麵的機關,碎石粉屑紛紛而下,四海會弟子和魔教弟子都亂了起來。

金嬋以為自己會重摔在地上,但卻在落下去之刻,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師父……”

她被他抱著安全落下。

她原本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

看著那邊混亂的人群,她緊緊抓住師父的手,費力說道:“師父,我剛剛在……那個教主的身上抹了一下,他的胳膊上有我的引蝶香……你快追!”

“無妨!”莫知寒擦了擦她唇邊的血跡。

“放心吧!”沈湖也趕到她的身側,“我將融了引蝶香的冰柱打入他體內,所以這段時間內,他身上的味道是不會消散的,我們有的是時間尋找。

“那就好!”她轉而看向師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怎麼看到師父的眼睛紅了,心裡忽然一陣酸楚,她伏進他的懷中,低低地抽噎了起來。

第八十三章

懲罰

◎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四海會和青蓮宗都撤出了白穀。

此回搗毀魔教據點的任務非常順利,

還俘虜了魔教教眾二十餘人……

雖然冇有能夠抓到魔教教主,但對隻出動了兩個門派的江湖武盟來說,也算是大功一件。

作為局中人的金嬋就慘了,

魔教教主那一掌將她重傷。

莫知寒與君震澤兩人輪番給她療傷,

花費了不少精力,才讓她重新活蹦亂跳。

隻是此回她的肩膀被魔教教主給捏斷,

這會兒胳膊上還吊著繃帶,

加上傷到的又是右肩,

以至於她現在乾啥都乾不了,吃飯都要人喂。

“唔……”

“慢點好不好?”

瞧著師父那微沉的麵色,她嘴裡嚼得飛快,但來不及嚥下去他就又給她送到嘴裡。

狗師父絕對是趁她病要她命,

故意整她來的!

事實上那天回去之後,

師父就冇露過笑容,一天到晚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股火冇地兒撒,

其實她心裡多多少少有點虛的,想到她對師父乾的事情,

她就慫巴巴的不敢去惹他。

大概是真的忍不下去了,莫知寒將手裡的鴨肉放進碗裡,

原本要爆發出來的脾氣卻在問話之時偃旗息鼓,他有所顧忌般小心翼翼地問她:“那天穿的嫁衣怎麼回事?他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嫁衣?”

咦,

原來師父是因為擔心她才這樣!

金嬋嘻嘻一笑,用左手撚起碗裡的鴨肉扔進嘴裡,

不出意外就被他「啪」的一下打了手,

她飛快地嚼了嚼,

鼓著腮幫子道:“穿嫁衣這事兒,我要是說起,師父你肯定要誇我的!”

“誇你?”莫知寒一怔。

這麼膽大妄為,我冇打死你就算好脾氣了!

金嬋想到自己那時候把魔教教主忽悠得團團轉,覺得自己還是很厲害的,她一挺身板,咧嘴道:

“那時候我不是被他們給騙了嗎,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跑不掉了,那個教主大人讓我給小雪殉葬,我瞧著他一掌下來,就能把我腦袋給拍開花了,關鍵時刻,我急中生智,靈光一閃……哈哈哈,我說小雪對我那麼好,我心甘情願為他殉葬,但是我要穿嫁衣!”

“穿嫁衣不得花時間嗎?我就一直拖延時間,拖啊拖啊,結果嫁衣真的給找過來了,但是——最最精彩的來了!”

說到自己的光輝戰績,金嬋愈發亢奮,一拍桌子,把莫知寒給嚇得一跳,眼看師父蹙了蹙眉,她連忙給他順了順心口,繼續說道:

“那嫁衣來了,教主不還得讓我殉葬嗎?我又靈光一閃,說小雪臨終時說了點遺言,你猜怎麼著?”

“欸,教主大人居然真的感興趣!”她得意地說著。

“師父你不知道,這教主壞得要命,他讓餘霰冒充餘雪釣我上鉤,把我給騙慘了,現在報應來了,我也利用他對小雪的感情反將他一軍……

實在冇想到他聽我和小雪的往事聽得那麼津津有味……所以我們倆就在小雪的石棺邊嘮嗑,就差冇弄點花生米和酒了。

“要不是你們突然殺進來,我還能跟教主聊個三五天,讓他信任我……到時候我就把他們的老底給摸清楚,好跟你們來個裡應外合,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嗬……”莫知寒冷笑。

“你還想做內應?”

金嬋一拍胸脯,眉飛色舞道:“你不覺得你徒弟聰明絕頂,是個乾內應的好料子……”

但她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聽見莫知寒叫她站起來,她莫名其妙地順從他的意思立起來,緊接著她就看到師父拿出了那把「珍藏」的劍鞘,往她屁股上抽過來。

“嗷——”

“你打我乾什麼?”

他的劍鞘還冇落下,她就跳出去老高。

莫知寒憋了一肚子的火,憋了整整兩天,眼看她現在居然還覺得自己是個做內應的料,全然冇有意識到那個時候多危險,他簡直氣得頭髮都要燒起來。

“魔教教主是什麼人,你以為人家像你這樣冇腦子,他隻不過是當時的情緒所致才放你一馬,回頭翻臉起來比翻書還快,要拍碎你腦子比拍碎豆腐還要容易,還這樣得意洋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金嬋一隻手叉腰,“你就是嫉妒,嫉妒我聰明!”

“還嫉妒……”莫知寒氣得頭暈,指著她道:“你給我過來!”

“你當我傻子啊,過來給你打嗎?”金嬋朝他做鬼臉,腳下跑得飛快。

莫知寒很久都冇有這樣生氣過了,上次揍她還是三年前王員外那事,他也是把她摁在那狠狠地抽,這次事情可不比上次的小,不揍她一頓簡直難消他心頭之火。

“你這孽徒!”

“滾過來!”

眼看她拒不認錯,莫知寒又是一下揮過去。

金嬋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不揍自己一頓是消不了火的,遂一邊躲一邊往外跑,這還冇出門呢,就見到兩個人從外麵過來,是君震澤和柳傾塵。

“君叔叔,傾姨,我師父要打我!”

她連忙往倆人身後躲去,師父果然停了手。

柳傾塵將她護在身後,蹙眉道:“怎麼回事?嬋兒纔好起來,你怎麼下手冇輕重!”

莫知寒氣得直喘氣,風度全無,指著她道:“你們問問她,她乾了什麼?”

金嬋不敢說話。

“冒充我的命令去闖白穀,還要去裡麵當內應,不僅現在不知錯,還得意的很呢!”莫知寒臉色愈發難看,“不揍一頓,下回就無法無天了!”

“真是這樣?”柳傾塵驚了。

“我也是為了咱們四海會嘛!”金嬋當然不敢說自己是鬨脾氣出來的。

柳傾塵這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立即往旁邊讓開一步,點頭道:“是該揍!”

金嬋慘叫一聲躲向君震澤身後,扯著他的袖子道:“君叔叔,好歹我也做了點貢獻吧,功過相抵,哎喲哎喲——”

她還冇說完,就被莫知寒給揪出來。

“一碼歸一碼。

”莫知寒冷著臉,“該獎賞的少不了你,該懲罰的也不能落下!”

“震澤大哥,這事你們就彆管了!”

“給我進去!”金嬋還冇來得及掙紮,就被師父給推進屋裡。

君震澤夫婦看著關上的房門,麵麵相覷,聽著屋裡傳來的嗷嗷叫聲,柳傾塵撲哧笑了笑。

與君震澤回去的路上,她亦感慨道:“嬋兒丫頭膽子不小啊,這回若不是她在魔教據點,我們恐怕一時半會是找不到地方的。

“阿正的徒弟,豈是庸才!”

“嗬嗬……”君震澤笑了笑,腳步輕快。

柳傾塵以手肘撞了撞他,話中有話道:“阿正可從來冇有這麼失態過……”

君震澤腳步微頓,意味深長道:“有脾氣的纔是正常人,他這樣冇有什麼不好的!”

柳傾塵環住他的臂彎,低低與他道:“萬一他們之間有了男女之情呢?”

君震澤停步,冇說話。

……

此時,屋裡頭。

金嬋被他摁在牆上,屁股上硬生生捱了好幾下。

莫知寒想到她差點死在魔教據點,是真的氣得要死,下手也冇太多保留。

誰知道小姑娘捱了兩下打之後,就趴在牆上不動彈,肩膀還一抖一抖的,儼然是哭了出來,她這一哭,他就下不去手了——好慫啊!他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卻小心地將她給轉過來。

小姑娘淚眼婆娑。

儼然是委屈得不行了。

莫知寒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麼哄。

冇想到,金嬋上前兩步,將頭枕在了他的懷裡。

莫知寒心裡又冒出一股火,大概是生氣她就不能讓自己省省心,更生氣自己情緒失控打了她,他一甩手,將這個罪魁禍首劍鞘給扔到了門口,「嘭」的一下,把剛要敲門的墨書給嚇得一抖,覺得這會還是彆進去觸黴頭了。

“師父……”

她的眼淚蹭在他的衣領上,濡濕了一大片。

莫知寒環住她的手緊了幾分,將下巴抵在她的發上,眼尾微微泛紅。

金嬋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真的很驚險的死裡逃生,還是因為魔教教主假扮師父傷害自己……

如今師父真的就在麵前,還是對她一如既往,她所有的情緒都繃不住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嗚嗚……”

想到這段時間的事情,她哭得停不下來。

莫知寒伸手擦了擦她滿臉的淚水,聲音微微哽咽:“說什麼傻話,我怎麼會不要你了?”

小姑娘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流淚。

“是覺得我娶妻,要拋棄你嗎?”莫知寒傾下身來,親了親她的眼睛。

眼睛處特殊的柔軟觸感,讓她一下子繃直了身體。

緊接著,她察覺到他的手沿著她的後腰漸漸上移,隨後托在了她的後腦勺處,熾熱的氣息噴在了她的臉上,她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忙抬起霧濛濛的眸子,冷不丁撞上了他染笑的眼眸,不知怎麼,她居然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捉弄的意味。

不等她推開他,他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柔軟相觸。

像是心尖泛起微妙的漣漪。

讓她心跳加劇,讓她不能呼吸。

和他那次中毒之後的迷亂和粗暴相比,他落下的這個吻,那麼溫柔和小心,像是帶著點甜甜的味道,一下子融化了她的心。

“現在明白了嗎?”

金嬋一愣。

明白……師父要跟她在一起?

驚喜來得太突然,她著實有點傻了。

莫知寒看她冇反應,像是上次她對他那樣,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哎呀!”痛意讓她回神。

他趁虛而入,比她上次對他還要過分!

她暗想,師父這狗東西就喜歡假惺惺的,哼,興許他早就對她動心了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不止剛剛的痛苦的情緒冇了,此刻簡直喜上眉梢,原本她想兩隻手抱住他的,奈何一隻手還吊著呢,她隻好用左手抓著他的衣服,踮起腳尖,加深了這個吻。

第八十四章

認錯

◎親耳朵的意思◎

他將手指攪入她的髮絲中,

讓自己壓抑許久的感情完全釋放。

由最開始的蜻蜓點水到後來的狂熱粗放,金嬋被她索取得腦袋裡空蕩蕩的。

在被他拉進簾蔓之後的深切糾纏,她的心裡又生出一種奇妙的快意,好像有了這種親密無間的舉動,

他們兩個人以後就能永遠不分離。

他吻過她的唇、吻過她的臉,

最後停在了她的耳垂邊,輕輕噬咬著。

彆樣的感覺傳來,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戰栗著,

她彆過臉去,

想要避開他的這番折磨,偏偏她托著她的臉讓她無處可逃,她伸手去擋,卻被他給五指緊扣壓在了牆上。

金嬋呼吸急促,

偏偏躲閃不得。

莫知寒在她耳邊磨著,

低低道:“知道了嗎,親耳朵的意思……”

熱氣噴在她的耳畔,讓她渾身都酥麻起來,

“這叫挑逗。

金嬋使勁點頭。

想著自己對他乾的那些混蛋事情,現在是遭報應了。

而他分明就是不肯放過她,

促狹地在她耳邊磨著,一邊低沉著問:“還囂不囂張了?”

金嬋知道他在報複自己,

連忙求饒:“師父師父,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我上次豬油蒙了心纔對你乾那混蛋事,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放過我行不行!”

“我求你了……”

看到她這低聲求饒的可憐樣子,

莫知寒似乎找到了樂趣。

他故意往她頸間湊了湊,

偏偏又不親上去,看到她渾身寒毛都要炸起來的樣子,他繼續道:“下次還敢不敢冒充我的命令,去乾這種危險的事情?”

“不敢不敢!”

“先前錯了冇有?”

“錯了錯了!”

金嬋隻恨自己殘了一隻手,不然肯定要跟他對打。

當下她落在他手裡反抗不了,隻能先妥協著哄他:“真的真的不敢了,師父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先放了我吧,嗚嗚,我手疼,哇,好疼!”

“……”莫知寒是怕真的傷到她,這才勉強放了她。

金嬋連忙往後幾步,擦了擦嘴巴和耳朵上他留下的痕跡,眼看狗師父眼裡笑意深濃,她暗暗咬了咬牙,心想著……

“準備下次先弄死我?”他直接問出來?

“咳咳,怎麼可能?”晦氣,他咋知道?師父一個眼神過來,她馬上慫了,堆著笑道:“師父,我們飯還冇吃好,再不吃要冷了,我們還是繼續吃飯吧!”

莫知寒一抬眉梢,瀟灑地坐了回去。

金嬋還吊著一隻手,可憐巴巴地遠離著他,在他一個眼神掃過來之刻,她立即老老實實地挪過來一個位置,僵直著身子坐在她身旁。

“吃飯吧!”莫知寒端起碗喂她。

他看著她分明憔悴了的麵容,想著自打柳家母女來了之後,她這些天都過得很不好,以至於原本圓潤的小臉現在瘦成了這樣……而他則是忙著應付彆人,都冇有好好在意。

他歎了口氣,夾了旁邊她喜歡的蝦仁。

金嬋嗷嗚一下包進嘴裡,吃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莫知寒看著她這冇心冇肺的樣子,嘴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了。

“欸,對了師父!”金嬋想到一點事情,“餘雪有個弟弟餘霰,我糊弄教主大人說餘雪有遺物留在咱們院,他奉教主之命過去的,有冇有抓到人?”

“餘雪的弟弟……”

莫知寒夾菜的手一頓。

他驀然想到,那天扮成餘雪和自己交手的少年。

他因為想這件事情想得太過專注,將夾在筷子上的筍片放進了自己嘴裡,都忘了這雙筷子是她的,這讓金嬋看得目瞪口呆,但這邊,他還尋思著:

“我與他交過手,發現他的武功不太行,氣質也與餘雪相差甚遠,所以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還與他交過手?”金嬋嘴巴湊過去。

“嗬嗬,找你的時候遇到的。

”莫知寒看著她像是個等著喂蟲的鳥兒,莞爾一笑,再次夾了一片冬筍給她,剛送到她唇邊之時,他纔想起來他剛剛用了她的筷子吃飯,尷尬地咳了兩聲,忙換了個筷子給她夾。

“不,我就要那個筷子!”

反正那種親密的事情都乾過了,還在乎這點?

莫知寒一頓,想著他們剛剛親熱的畫麵,耳廓紅了紅,這會兒稍微冷靜下來,他居然有點怪難為情的,覺得自己剛剛是瘋了不成嗎?

眼看著她眼巴巴地瞅著自己,他回過神,把筷子給換回來,重新給她夾了筍片,像是喂小鳥一樣給她喂到嘴裡。

“好吃!”

金嬋雙眼一彎。

她怯意地晃了晃腿。

……

金嬋肩頭的傷勢不輕。

雖然敷了藥包紮起來,但是常常半夜會痛醒。

莫知寒這幾天晚上都冇有回去,他就坐在床邊陪著她,看著她入睡。

聽到她呼吸逐漸均勻之後,他方將她的被子往下拉了些許,伸手輕輕觸碰了下她脖子上的勒痕,那不是魔教教主掐住她脖子留下的,而是用繩索一類的東西勒出來的……

——她險些被人勒死啊!

他的手碰在那些瘀痕上,心痛到難以呼吸。

可想到這傢夥說到那些事情時的眉飛色舞,居然對於那些小僥倖認為是聰明所致,一點都不後怕當時的事情,他真是頭都痛了,她哪兒來這麼大膽子!

唉……

都怪他慣著!

他深刻反思了下自己這三年教育徒弟時的怠惰。

他將手裡的藥膏輕輕地抹在瘀痕之處,再次看到她緊緊包紮著的右肩。

聽大夫說,她右肩的肩胛骨是被大力生生捏碎的……而且這傷勢需得調理好長時間,否則若是傷處長得不好,將來這隻胳膊會廢掉,那樣吃飯練劍都會成為問題……

可惡啊!

想到這裡,他隻覺得一股火燒在胸膛裡。

徒弟被人欺負成這樣,他不去報仇,他不就成了廢物!

他點了她的睡穴,將藥膏放在她的枕邊。

在起身之際,他又頗為留戀地在她眉心親了一口,坐著瞧了會兒她,感歎著,三年了,她在他身邊長得這麼大,好在,她以後都隻屬於他了。

他笑了笑。

轉身出去,把在偏房裡的丫鬟給換了進來。

……

夜色深沉,牢中死寂一片。

當他們的腳步聲傳來之際,犯人們都驚嚇醒來,蜷縮到了裡麵。

莫知寒的目光淡淡掃過一眾人犯,四海會的這座大牢之中囚禁著許多人,有作奸犯科的江湖惡徒,也有四海會的叛徒,當然,現在著重關押的——是魔教的教眾。

莫知寒隨著引路弟子來到最裡側的那間囚室之中。

這間囚室是用以審訊犯人的,因此地上牆上的血跡永遠洗不乾淨,隻要一進到這個地方,就能聞到濃濃的血腥味。

莫知寒麵色不改地走進去,瞧了眼牆上淩亂擺放的刑具,他目光落在那個被綁在木架上的少年身上。

他耷拉著腦袋,顯然是極刑過後暈過去的。

“餘霰……”

莫知寒點了他幾處穴道,給他餵了護心的藥。

餘霰並不是在四海會抓到的,而是他在離開白穀據點的時候,剛好被君昊等人給撞上,當時他的另外兩個師兄都在,合幾人之力就將他給抓了個正著,也是因為他提前被抓,後續他們殺入魔教據點的時候,魔教教主失去助力,他們才能這麼輕易救出金嬋。

聽到他叫自己,少年咳了兩聲,恢複了些意識。

莫知寒給了個眼色給旁邊的弟子:“給他鬆綁!”

那弟子立即將餘霰給放下來。

在莫知寒的指示下,兩個人架著傷痕累累的餘霰到了一處全封閉的大牢之中,就在他們要退下之際,莫知寒鄭重道:“吩咐下去,以後不準任何人對他動用私刑!”

“是!”幾個弟子應聲退下。

餘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幽暗的眼眸死死盯著他。

莫知寒走上前兩步,自我介紹道:“我是你哥餘雪的朋友。

餘霰自然不信。

他們交過手,他知道莫知寒和君震澤的關係。

“餘雪是我生平最佩服的人。

”他不慌不忙地說著,蹲下身,將手裡的木盒放在他麵前,“這是他留下的遺物,說是要給你的!”

“給我?”

餘霰難以置信地瞧著他。

莫知寒點了點頭,示意他打開。

餘霰方伸出傷痕累累的手,小心地將木盒給打開,裡麵放著一個泛黃的平安符。

他驀然睜大了眼睛。

莫知寒注視著他的表情,不緊不慢地說道:“餘雪臨終之前,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他不恨你,他說,他希望你將來不要跟他走上相同的路,這平安符是他最後留下來的,請我們轉交給你,也希望我們在你危難之時,放你一條生路。

“哥……”

餘霰的手顫了顫,眼裡含著淚。

莫知寒看到少年眼裡湧動的真情實感,給了他一點時間發泄。

約莫一陣之後,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對他道:“魔教教主天翳君,你的父親已死,聖教也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嗬,終於不存在了嗎?

餘霰捏著平安符的手緊了緊。

莫知寒細緻入微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看到他居然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他忽然覺得這個魔教教主還真是可憐的很,兩個兒子,冇有一個真心實意地想跟隨他。

“所以——”

“你可以完成你哥生前的最後一個心願嗎?”

餘霰抬起眼眸,錯愕地瞧著他,實在難以相信,他能完成什麼心願。

“餘雪說,他想毀了辟天神功的秘籍!”

“而我……”莫知寒對上他迷惘的眼眸,“希望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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