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檸檬刺
書籍

第23節

檸檬刺 · 歪柒柒

-

雅沐罕泣泣啜啜,力竭地側身躺倒,夢囈般嘀咕著蒙語。許顏聽不懂,輕拍她肩膀,“休息會吧,薩日蓋還需要你。”

外麵不知不覺全黑了。

等天再亮的時候,一切會好轉嗎?

雅沐罕蜷縮在那,身體時不時抽動兩下,呼吸聲逐漸均勻。許顏躡手躡腳逃出蒙古包,深吸幾大口新鮮空氣,清涼入肺的刺激。

夏末晚風拂起皮膚表層的雞皮疙瘩。

悲傷慢半拍地翻湧,趁勢捲起須臾數年的傷心、強顏歡笑和委屈。

特木奇的猝然離世如同導火索,轟烈炸翻深埋心底的五味雜陳。每個獨立事件雖不足掛齒,可背後牽連的情緒因屢屢被忽視,現下由時間軸串成炮仗,劈裡啪啦引發深切的痛感:原來全冇忘,原來合併到一起竟有如此強的殺傷力。

麵頰不知何時變得濕漉漉的。

淚水悄無聲息地滾落,滴濺到草坪上,配合著腳步聲的漸近。

許顏及時彆過臉,胡亂抹淚,臨到嘴邊的“辦得怎麼樣”自作主張換成:“周序揚,你回來啦”

哭腔淒淒,磨得耳根子發軟。睫羽顫動不已,攪得人猛然失去頭緒。而那聲“揚”自帶哽咽,抖動出似有若無的耳熟。

周序揚垂眸睇著她,本該商量接下來的安排,手卻不聽使喚地攬人入懷。強撐到現在,早心力交瘁,迫切想找個借力點休息。他有分寸地和許顏胸膛保持一定間距,低聲寬慰:“想哭就哭,不丟人。”

誰還記得這些?

落入懷抱的揚所有。這傢夥喜歡畫畫、也喜歡削鉛筆。

餵養小黑貓的責任轉交給章揚,我的壓歲錢也歸他,用來買貓糧和罐頭。

宣紙也給章揚吧,雖然他不愛水墨畫,但挺值錢的。

“遺書具體寫了什麼?寫給誰的?”周序揚冷不防出聲追問,瞳孔倒映的火星忽暗忽明。

“忘了。”許顏雲淡風輕地丟下兩個字,淡然反問:“誰還記得這些?”

周序揚不依不饒,“後來呢?”

真實情況是她哭著將遺書交到章揚手上,死活不肯說原因,急得那傢夥差點跳湖相逼。後來問明白前因後果,笑得直不起腰,嘲諷她笨傻透頂,連吃火龍果會拉紅屎都不知道。

“我媽帶我去醫院了。”許顏挪移視線,“一場鬨劇。”

周序揚若有所思,目光略帶審視意味。雅沐罕驟然掀開布簾,“你倆不回屋?外麵多冷。”

她語氣如常,若非頂著腫眼泡,完全看不出剛經曆過一場人生劇痛。

“怕打擾你休息。”許顏關切地走到她身旁,“餓不餓?你得吃點東西。”

“不餓。幾點了?”

“快十點了。”

“不早了,你跟周老師快歇息吧。”她麵無波瀾,眼睛像蒙了層黑壓壓的幕布,遠不如從前明亮。

許顏擔憂地觀察她神色,“我們不累,你再睡會。”原本還想說:待會親友們趕來弔唁,就冇得休息了。可對著死灰般的臉,實在於心不忍。

雅沐罕緩慢搖頭,就著火堆旁坐下,“蒙古包裡太冷,我來烤烤火。”

夜色冰涼濃稠,淌在人身上,剝不掉、揮不去的寒。

雅沐罕無聲坐在那。許顏和周序揚不便打擾,默默往後挪出一小段距離。

再過幾小時,這裡肯定會蒙上薄霧,浸滿悲傷。

那就讓她抓緊時間多沉澱會吧,細數對父親的思念,也和心底的自己說說話。

許顏頭枕膝蓋,闔上眼皮再睜開,迷迷糊糊間逐漸冇了意識。周序揚眼疾手快地托住她腦袋,斟酌後輕輕挪近,好讓她枕到肩膀上。

他毫無睏意,滿腦子都在拆解許顏說的那個故事。火龍果、便血、遺書,三重因素巧妙疊加,構成一條前所未有的完整邏輯鏈,卻因重要細節的錯漏,少了足夠的說服力。

他攥緊拳頭再鬆開,強行掰正思路:彆再生搬硬套彆人的故事、額外腦補劇情,眼神卻不作主地漂移到她眉眼。

幾縷劉海滑落,朦朧模糊的親切感。黑夜加劇了思念,他放任幻覺滋生,下意識伸出手,指尖將碰未碰時,耳邊應激響起一段咒罵:

“姓周的,為什麼總盯著我看?!我以後都不紮蜈蚣辮了,滿意了吧?”

“死變態!有病看病好麼?”

“離我遠點,否則報警!”

他如夢初醒般蜷縮收回,暗自譏嘲:因微不足道的相似點冒犯彆人,的確挺變態的。想到這,他幾乎想立刻彈跳遠離,無奈許顏的腦袋太沉甸,壓得人動彈不得,忍了。

黑夜從冇如此漫長過。

火堆前的小姑娘,呆滯地撩撥火焰,沉溺在一小方天地中。睡夢中的人眉宇緊鎖,看樣子冇做成美夢。周序揚努力維持坐姿,腿麻手麻,生怕擾人休憩。

時間悄然流逝,許顏迷瞪著眼直起身,麵頰印上他的衣縫線條,擦擦嘴角的口水,“幾點了?不好意思啊,居然枕著你睡著了。”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