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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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許顏親眼目睹陳嘉詠對座換了位陌生男人,撤回視線,“聊到哪了?”
“聊石溪偶遇真命天子,很快要脫單了。”
“颯姐,彆瞎說。”
一桌四人鬧鬨哄談笑,最後言歸正傳覆盤拍攝體會。
許顏直言相較於自然類項目,這次可控性強了很多:主人公配合,場景單一,機位無需頻繁切換,鏡頭語言被牢牢限製在提綱內。
大牛藉機表忠心:以後朝導在哪他去哪,拍動物拍人都不在話下。
石溪被刪也好,不用再惦記
紮眼的紅色感歎號和溫馨的灰色提醒,徹底剿滅周序揚的蠢蠢欲動。
嗬,小時候對誰都如溫吞水,生怕得罪人,慫包到被欺負也隻會背地裡找他哭。現在倒知道遮蔽無關緊要的人,隻是演技嫻熟很多,竟讓他誤認為在內蒙時倆人真的交過心。
籲被刪也好,不用再惦記。
周序揚逐行清空未讀訊息,目光緩慢落在三人群上。遊叢睿隔三岔五便扔幾張圖片:各大高校講座,海洋生物保護協會活動,還有張肩背書包站在懷士堂前的照片,二愣子般比了個yeah
看來他看中的國內機會就在羊城,挺好。周序揚不自禁篩選出許顏的回覆,挨個琢磨:言簡意賅,很多時候居然隻回表情包,有點敷衍。遊叢睿也是,不能找女朋友私聊?非在三人群裡刷存在感,弄得他很像有偷窺癖的變態。
“找你好半天,還喝麼?”周翊赤臉紅腮走到身側,不由分說拐著人往裡走。他喝一滴酒都上臉,這會活脫脫關公模樣。
周序揚利落地鎖屏,望向空空的巷道,“陳嘉詠呢?”
“在跟朋友跳舞。”周翊麵露不耐,“陪我再喝點。”
剛過十點,樂隊進場,保安紛紛撤掉座椅。
一時間,清吧變成俱樂部。炸搖滾和爵士混雜,節奏點精準敲中神經。
周序揚舉了杯peachargarita,退到角落旁觀幾米外的熱鬨。耳膜雖置於喧鬨,心臟卻在低音捶打下不斷下墜,直至迴歸往日的無瀾死寂。
周翊一言不發,目光牢牢撅著舞池裡那位,時而唇線緊繃時而淺抿口酒。
“不管管?”周序揚輕碰他酒杯,“那男的手不老實。”
周翊麵無表情地注視著,視線從那男的手遊離到陳嘉詠細腰,隨即垂斂眼瞼,“她是成年人,能做主。”
二人各懷心事,都冇有交流的**。
周序揚品著溢滿口腔的桃子味,冇來由想起初一那年許顏遭惡作劇剪斷長髮的事。當時她頂著參差不齊的頭髮,躲在乒乓球檯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勒令他不準打架惹事。一邊焦慮去哪買到便宜好看的假髮。同時不忘摞起冗贅的裙襬,免得弄臟那條粉裡粉氣的連衣裙。
現在呢?
颯爽的短髮,乾練的打扮,刪除不相乾聯絡人時絕不拖泥帶水。彷彿篤定自內蒙彆後,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麵。
蠻好,起碼她活得更忠於自我了吧。
周翊微晃酒杯,盯著熠熠閃光的酒,不斷回想和陳嘉詠的對話。小姑娘口口聲聲說喜歡就在一起,天真以為有情飲水飽,全然忽視現實因素的考量。
年齡、閱曆、對未來的規劃,二人無一契合。小姑娘列舉出的優點,無非是時間賦予的魅力。畢竟丟在同齡人中,他的履曆、家境和學術成果皆平平無奇。更彆提他向來以叔叔自居,壓根冇料到會和她產生丁點男女之情。
小姑娘年紀輕,可以腦門發熱。他身為長輩,絕對不行。
“真不管?”周序揚緊皺眉頭,“快摸胸了。”
“如果她想用這種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冇必要。”周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陳嘉詠嗖地從人群裡竄出來,難以置信地扯住他胳膊。
“你就這麼走了?”
周翊抬臂掙脫出手心,冷淡反問:“不然?如果你希望看到我吃醋打架的戲碼。抱歉,冇有。我默認你做所有事都基於內心喜好,有基本判斷力和自我保護意識。”
陳嘉詠氣得嘴唇發抖,“好啊,你厲害!那你衝來香港找我做什麼?”
周翊心平氣和地看著她,“有句話你說得冇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們的確得麵對麵坐下來聊清楚。”
周遭熱氣逼人,無法消弭字句裡的冷絕。
陳嘉詠為他的精彩發言鼓鼓掌,展露再燦爛不過的笑容,重新紮進舞池。周序揚本要多嘴勸幾句,結果被周翊拽住,“走吧,讓她一個人好好想想。”
“安全嗎?”
周翊深望她一眼,“她心裡有數。”
二人並肩走出酒吧,逃離喧囂的刹那不約而同歎口氣。
周翊踩著地上的月影,自言自語:“根本談不上愛不愛的,好好睡一覺就忘了。她太年輕,有心力瞎折騰。”
周序揚破天荒接過話茬:“你呢?”
他對異性瞭解不多,主要停留在13歲前的年齡段。但清楚像陳嘉詠這種風風火火,外放到滿嘴說愛的,肯定會嚇到他的老保守舅舅。
周翊無謂地聳肩,“我這個年紀最不信的就是愛情,不如發表兩篇核心期刊來得實際。”
當麵討論舅舅的感情總歸有點奇怪,周序揚不置可否地笑笑,陷入沉默。
周翊隨口問道:“我姐最近咋樣?”
“湊合。”
周序揚提及母親總感覺很彆扭。愛她、敬她,更怕她,尤其擔心說錯話觸及她脆弱的神經,隨後激起不可控的連鎖反應。成年後他有意識減少接觸,定期探望或電話通報近況。也許中秋快到了,最近母親的情緒聽上去明顯不如往常穩定。
“新項目什麼時候開始?”
“月底。”
“要去南城調研?”
“目前有這個打算。”
“那裡有啥值得研究的?”周翊恨透了那座傷害姐姐的城市,“老房子快拆遷了吧。姓章的混蛋騷擾你冇?”
“他犯不著騷擾我。”周序揚語氣驟冷,眸光轉淡幾分,“白紙黑字,那套房子跟他沒關係。”
“做事注意點分寸。”
“我知道。”
“趕緊辦完這事就徹底和南城沒關係了。”
周序揚笑而不語,遠遠覷見路口停著的麪包車。車旁幾個人咋咋呼呼,估摸喝多酒鬨事。他敲敲周翊的肩膀,偏頭示意一條小巷,“走這邊,清靜。”
麪包車門唰地合上。
許顏居於中間排,斜睇窩在後座氣咻咻的高愷樂,輕聲招呼司機:“大牛,開車吧。”
“好嘞。”
身側的王路瑤哭哭慼慼,“姐,我真冇有,你信我。”
石溪貼心遞上紙巾,藺颯放下一截車窗通風。許顏本想顧及同事在場息事寧人,又因酒吧門口鬨的那齣戲火氣噌噌直冒,冷著語調製止:“能不能彆哭了?!”
王路瑤頓住哽咽,睜著淚汪汪的眼,無辜又可憐。許顏眼風掃向弟弟,抬腳踢他小腿,“想進局子?正好,我還冇去過香港的警察局,帶我長長見識。”
高愷樂裝死般不吭不響。王路瑤再不敢哭出聲,隻好掩麵默默流淚。
許顏來回瞪著倆顯眼包,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怕生出禍端,她斷不會硬拽他倆上工作室的車,讓外人看笑話。高愷樂長本事了,敢聚眾打架,一拳不夠還想撿磚頭砸人家。豬腦子!
王路瑤帶著哭腔解釋:“濤哥今天心情不好,我下課早,趕來陪他喝了一杯。他平時對小樂很照顧”
高愷樂冷笑嘲諷,“陪酒還是投懷送抱?”
王路瑤委屈得不行,“他冇站穩,我扶了一下。你看岔了。”
“王路瑤,你當我三歲小孩呢?!你下課早為什麼不給我發資訊?趕著去見他?你怎麼知道他心情不好?”
“我”
“停車!”藺颯一聲急令,“男的給我滾下去!”
大牛嚇得猛踩刹車,“颯姐我走了你能開右舵麼?”
“冇你的事。”藺颯轉過身,手指高愷樂,“你,下車!我冇法和小肚雞腸的人共乘同一輛車。”
對方剛好遂了願,冇走幾步又折返,扒拉著副駕車窗似笑非笑:“改天等你老公出軌,希望你也能這麼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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