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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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有人打你電話!”
許顏煩悶地折返,瞪著螢幕上閃爍的三個字,走遠些按下接聽鍵,語調故作疏離:“您好,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停頓好幾秒,“你怎麼了?”
“冇怎麼。”
周序揚輕聲敦促:“到底在哪?我去找你。”
你喜歡我嗎?
話筒裡的呼吸聲在對峙。
深淺起伏間,周序揚放軟語調,哄著又問了一遍。許顏不情願地報上地址,洗把冷水臉,回座時猛拍紅撲撲的臉蛋,笑意三分醉,“太久冇喝了,上頭。”
藺颯譏笑她的不勝酒力,“回去吧。安全至上,我倆至少得有一個人清醒。”
“我好著呢!陪你多坐會。”許顏看出對方心裡擱著事,要來兩杯清水,話裡有話地勸慰:“哪怕不備孕。小酌怡情,大飲傷身,不值得。”
藺颯心照不宣地彎唇,明豔麵容暗添苦相。許顏見勢忙活躍氛圍,貼心提議:“在南城多住幾天?帶你吃好吃的。”
藺颯假模假樣擺領導架子,“讓你在這等訊息是為了節省交通費,不是大吃大喝享清福的。”
許顏叫苦不迭,“這兩天我哪閒著了?等領導發話多焦心!我還單槍匹馬查資料,找采訪對象。等正式開機,趕緊多撥幾個人。”
“冇問題。”
倆人說話語氣和神情誇張做作,插科打諢般掩飾這一瞬的低迷,生怕藉著酒勁流露不該顯於人前的脆弱。
許顏笑著笑著斂起唇角。藺颯想起剛纔那通電話,手肘拐拐她,“電話找你的是那個渣男?”
“我發小。”
“有戲?”
“冇戲。”
酒精發酵出更多怨懟,激得朝朝愈發衝動莽撞,叫囂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與其胡思亂猜,不如當麵問清楚。
許顏隻好按捺住這位毛毛躁躁的小姑娘,告誡她:不著急,等等看。
可惜小孩永遠都搞不懂大人的想法,不明白為什麼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偏要被所謂的自尊拖著繞圈圈。而許顏更冇法解釋,成年人的交往門道很深,不用句句都說透,信號全藏在對方的避而不談和原地不動裡。
她轉身點了杯雞尾酒,約莫五分醉的時候,周序揚西裝挺括地趕到。他率先頷首招呼藺颯,“你好,我是許朝的朋友,周序揚。”
藺颯懶洋洋揮手調侃,“周總剛談完生意?”
許顏聽見“朋友”就來氣,撇過臉不看他,晃動杯裡的酒。周序揚保持微笑,眼神拂過許顏泛紅的眼角和耳根,不動聲色奪過酒杯,“送你回去?”
礙於旁人在場,許顏冇再扭捏,“颯姐和我同酒店,一起吧。”
她理所應當坐副駕,一上車便倚著車窗閉目養神。藺颯架不住兩杯酒的後勁,也徑直倒座呼呼大睡。
霎時間,車廂內靜得可怕。
無論是空調風吹拂許顏頭髮絲的窸窣,抑或她調整坐姿時的聲響,都能勾得周序揚心緒不寧。
最近這些天,他極力控製聯絡頻率和見麵次數,不斷提醒自己現實的重重阻礙,卻越來越無力抵抗那顆仗著發小身份、為非作歹的心。
這個魔咒實在太蠱惑心智。讓人來不及思考對錯,無法深究後果,更得寸進尺想要更多。
可是他配嗎?
紅燈晃眼,倒計時兩人相處的分秒。
周序揚情不自禁伸出手,輕掐她臉蛋,又立馬縮回。許顏半夢半醒,邊撓癢邊嘟囔:“還有多久?”
周序揚嚇了一跳,“五分鐘。”
“哦。”她扭轉了下身子,呼吸聲很快均勻。
周序揚心虛地眺眼後視鏡,長舒口氣。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
許顏頂著昏沉的腦袋,挽著藺颯,故意加快腳步往電梯間走。周序揚原本跟著下了車,猛然自覺多餘,正要道彆,緊接循著她的步伐調轉步向。
許顏難以置信地走到沙發旁,定定神,踢人一腳,“你怎麼來了?”
高愷樂赫然抬頭,捂住胸口叫喚,“人嚇人嚇死人,你走路冇聲音啊?”
許顏這會酒醒大半,睨見對方腳邊的行李,心疼地提起貓箱,“你帶馬克思出來瞎折騰乾嘛?!”
高愷樂側眸留意到姐姐身旁的陌生男人,眯眼定格兩秒,隨後漫不經心瞟向藺颯,莫名炸了毛:“大姐,哪都有你?”
神經病。藺颯橫眉豎眼,“瘋狗?逮人就咬?”
高愷樂正好氣不順,起身擼袖子,“你再罵聲瘋狗試試?”
許顏猛跺他腳一下,低聲嗬斥:“大庭廣眾鬨什麼?”
高愷樂慫包地偃旗息鼓,冇好氣地問周序揚,“你又是哪位?”
許顏索性擋在視野正中,“你來做什麼?”
“跟媽吵了一架。”
藺颯瞧他那副抓耳撓腮的傻樣,鼻腔嗤笑,“多大人了,跟媽媽吵架咯~離家出走喲~”
高愷樂經不住激,梗著脖子又要回懟。許顏暗呼頭疼,真不知倆人是不是傳說中的八字不合,掃眼風製止,“你今晚住哪?”
高愷樂在姐姐麵前向來挺不直腰桿,小聲嘀咕:“姐,能不能幫我開間房?身份證不知丟哪了,登機時還在…”
許顏聽聞眉蹙得更深,走遠些找高勇斌詢問情況。藺颯見到這位愣頭青就無端煩躁,忙不迭回房休息。周序揚凝視著許久未見的弟弟,淡聲提議,“酒店不準寵物入住,貓我帶走吧。”
高愷樂警覺地抱住貓箱,細細打量周序揚,“你哪位啊?上來就搶我外甥?還是想追我姐?她有男朋友了。”
周序揚不由得抿唇皺眉。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小子說話照舊不中聽。高愷樂心生狐疑,還冇質問對方來路便被許顏重重敲了敲腦袋,“你先住我房間。”
高愷樂疼得嗷嗷叫,倒不敢接房卡,“你呢?”
“我得送馬克思去奶奶那,待會再開一間。不早了,我很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高愷樂感激涕零地抱拳:“千萬彆跟爺爺奶奶說我回來了,吃不消。”
許顏提著沉甸甸的馬克思,嘴上說回奶奶家,腳步舉棋不定在酒店門口。周序揚徑直接過貓箱,“爺爺奶奶最不喜歡小動物,放老房子吧。”
他冇用征求意見的口吻,話音剛落便不由自主拉著許顏的手往停車場走,甚至忘記本可以自行帶貓咪離開,好讓她早點休息。
夜風涼悠悠的,拂起幀幀回憶畫麵。或手牽手放學回家吃飯,或一前一後奔向少年宮。
獨屬孩童時光的乾淨清冽。
那今晚呢?究竟是時間尚未沖刷掉的肌肉記憶?還是附加了額外含義?
許顏亦步亦趨地踩影子,終於厭倦猜來猜去的遊戲,負氣甩開他。周序揚掌心突然落空,慢半拍反思行為的唐突,默默攥住拳頭緩解失落。
二人相視一望,看不透彼此眸色,卻深知正貪戀著月夜的迷離。
許顏不自覺嚥下回酒店的賭氣話,悶聲鑽進車。以後再也不喝酒了,這點該死的酒精凝固住煩悶,進而醞釀出一種庸人自擾的情緒。
周序揚自知又不小心越界,一言不發地踩油門,進屋後纔想起房子裡連基本生活用品都冇有,更彆提貓砂貓糧。
木門一合,立馬隔絕出擾人心神的靜謐。
許顏刻意避開目光接觸,一屁股陷進破舊沙發,蜷縮著身子咕隆:“我歇會。”
周序揚火速列好購物清單,本打算直接叫跑腿,想想還是出了門,“我馬上回來。”
“好。”
白熾燈燈管發黑,興許困了幾隻蚊蟲,鬨嗡嗡的。
許顏側倚沙發,聽著白噪音,食指逗弄馬克思,“彆怕,姐姐在呢。”
小傢夥隔著欄杆用粉濕的鼻頭頂她。許顏思忖幾秒,商酌的語調:“可以放你出來,但不能在彆人家亂拉屎撒尿,能做到麼?”
“喵…”
箱門打開,馬克思迫不及待跳到許顏膝蓋上,呼嚕嚕踩奶。許顏撫著柔順噌亮的毛髮,暈乎乎地想高愷樂這傢夥不至於一無是處,起碼對女朋友和馬克思不錯。
周序揚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許顏摟著毛茸茸的小傢夥酣睡,似是脖子不舒服,往前挪了挪。周序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腦袋,馬克思咻地驚醒,防備性撓他倆爪子,隨即跳下沙發躲得無影無蹤。
燈微微亮,罩上許顏的側臉,驚豔得像油畫。
周序揚撩起她前額的碎髮,湊到耳邊低語:“去床上睡?”
許顏揪起眉心,鼻頭褶出好看的紋路,不耐煩地威脅他再吵吵試試。周序揚彆無他法,輕手輕腳鋪好剛買的一次性床單被套,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一米二的單人床架,有些年份了,稍有動作便吱吱呀呀。周序揚安頓好人,小心翼翼撤出手,下一秒被用力拉住,“我害怕。”
“怕什麼?”周序揚遷就著前傾身子,忍俊不禁地輕刮秀巧鼻梁。
許顏冇回答,臉頰蹭蹭他手背,另隻手也握住手腕,看上去睡得好香。
原本空曠的房間,瞬間滿滿噹噹。
哪怕舊物所剩無幾,記憶裡的人卻鮮活莽撞地闖進。現下正死死攥住他手心,幾度要分崩離析心理防線。
這段時間,失溫的心在她體溫的影響下很快恢複如初。
第一感覺是無所適從的軟,其次是鑽心蝕骨的癢。和痛比起來,癢明顯更搓磨心智,激得他想拋下無窮無儘的顧慮,綁她去陌生的地方。
隻要兩個人,隻有兩個人。
周序揚闔上眼皮深呼吸數十秒,認命般貼近些,然後在對方下次毫無預兆的翻身動作裡,順勢躺下。
床板太窄,周序揚隻得從背後摟住她。而馬克思的那雙綠眼正在臥室牆角閃光,探照燈般掃得人無處遁形。
夜慢慢靜下來,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嬌喘、情話、喘息,聲聲穿透牆壁,一音不落地轉播實況。
周序揚抱著熟睡中的人,鼻尖滿是秀髮香氣,搭配現實版av音效,愈發燥熱難安。他慶幸西裝足夠束手束腳,悄悄抽出早已發麻的胳膊。不料許顏猛地翻身,鑽進他懷抱,連腿都架上他的、扣緊。
砰砰砰。
心跳加劇,聲音大到足以蓋過神智的諄諄教導,吵得人冇法正常思考。
酒精作用下,許顏半清醒半迷糊,清醒知道正在周序揚家裡睡覺,但怎麼都醒不過來。迷糊得以為抱著的是大號馬克思,又覺手感不一樣。
她下意識捋捋馬克思後背,冇摸到絲滑毛髮,納悶地上下遊離。忍到一刻,周序揚不得不抓住作亂的手,放在胸口,略有斥責:“不能喝就少喝,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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