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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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揚坦蕩接受注視,麵色如常地領人進屋,“以為你姐會帶你過來。不難找吧?屋子很亂。”
高愷樂暫時冇分析出所以然,憨笑附和:“本來說帶我來認門,結果臨時有事耽擱了。”
“什麼事?”
“具體不清楚,好像采訪人出問題了?”高愷樂四處張望,清清嗓子,“你跟我姐怎麼認識的?”
“在夏威夷拍記錄片。”
“我姐說你是外國人?abc啊?”
周序揚商務性淺笑,“喝點水?”
“不用,我看看它就走。”高愷樂一把抱起小傢夥,蹭蹭臉摸摸臀,嘴裡唸叨哄貓咪的幼稚話,餘光睨見進口貓砂貓糧。
普通朋友個屁!當他傻子呢!有對比就有落差,遊哥性格開朗,見他笑哈哈。哪像這位,活脫脫黑臉關公,比遊哥差遠了。
姐姐的品味咋變成這樣?!
正值馬克思飯點。
小傢夥激動地縱身一躍,瘋狂掏餵食器,結果小爪子堵住出口。周序揚慢悠悠蹲下身,重新調試設備。高愷樂計從心來,故意撥通電話,熱情招呼:“遊哥,忙啥呢!”
他毫不避諱地提高嗓門,咬字清晰:
“聽我姐說你前段時間剛來南城?可惜啊,想找你喝酒來著。”
“真的假的?明天我去車站接你。跟我姐說了冇?她不喜歡彆人玩突然襲擊。”
“哦,那就行。我姐最喜歡什麼花…她花粉過敏非要選的話,百合?”
“她常光顧的都是小店。你定的那家氛圍可以,味道不行。不過重點不在吃飯,冇事。”
“弟弟挺你!等你好訊息!”
嘶馬克思著急吃飯,冷不丁狠撓周序揚幾爪。尖銳指甲勾穿指腹,小傢夥驚慌失措地甩脫好幾下,紮出更深的傷口。
鮮血滋滋往外冒,周序揚立即撇開眼,深呼吸緩解突如其來的暈眩和心慌。
血液滴落,電話掛斷,心中的倒計時也跟著結束。
啪,美夢果然不長,不足二十四小時便滅了。
你答應他了?
亮、滅、亮、滅。
許顏無聊地敲擊螢幕,懶得理會層出不窮的未讀訊息和郵件,隻想安安靜靜在湖邊坐會。
她今天連碰兩鼻子灰。一家百年檀香扇老店,店主出爾反爾閉門謝訪。另一位非遺傳人張口閉口抬高價,卻拿不出像樣的作品集。
選題通過的喜悅很快被「萬事開頭難」的挫敗折損。好在時間充裕,不著急,慢慢來。
藺颯手機始終關機,不知去向,連今日的項目進展會都由其他同事代勞。周序揚也不知在忙什麼,居然到現在都冇來找她。高愷樂更像亂蹦躂的螞蚱,吵得要命,一條接一條資訊轟炸:
【我剛纔差點撞見爺爺,幸虧老人家眼神不好。】
【靠!老媽已經跟爺爺奶奶說了。我明天回家吃飯,你去不?】
【姓周這人看著不舒服,不如遊哥。】
【剛給遊哥打電話,他說明天來南城。多有心!你不能隻看臉,況且我遊哥長得也不差。】
許顏徑直跳到遊叢睿對話框,回覆幾小時前的訊息:【明天冇有拍攝任務,我約好三個踩點,晚上六點在飯店門口碰頭吧?】
遊叢睿:【在哪踩點?我去找你?】
許顏:【說不準。】
她不假思索敲下這三個字,從自身顧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中領悟到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很多時候,對方不正麵迴應的態度正是答案本身。緊接對周序揚的簡訊逐字做閱讀理解,煩躁心驟起。
心尖上的搖鈴經不起風吹草動。時而奏響歡快清脆的曲調,時而住芯被緊緊束縛,陷入沉寂。
許顏不自覺困頓在一個怪誕密室,抹黑抓瞎一番後,不得不朝監視器揮手求助。不料貪玩的朝朝假裝工作人員,隻肯給出直截了當的方案:先和遊叢睿說清楚,再找周序揚問明白。
時針緩慢跳轉至十點。
有陣子冇登s,x_x居然近半個月都在玩失蹤。不知道上次金環蛇的尾巴有冇有癒合,畢竟被白鼬在睡夢裡當零食咬了一口,怪疼的。
許顏指腹蹭蹭貪吃的小傢夥,卡點重新整理好幾下。
算了,不等了,回去睡覺。
新買的耳塞不好用,塞堵住耳道,凸顯心跳聲的吵鬨。興許因為白天喝了兩杯咖啡,心率遲遲無法放緩,每要入睡時便扯拽神思重新飄然而起。
相襯之下,前晚的安眠反倒像曇花一現。許顏好不容易捱到五點起床,微信隻靜靜躺著弟弟午夜發來的簡訊:【藺颯說見麵聊。】
許顏想了想:【你昨晚和周序揚說什麼了?】
高愷樂懶洋洋地回語音:“你這是起了還是冇睡?我冇說啥啊,感謝他照顧馬克思。本來想轉貓糧貓砂和打狂犬疫苗的錢,他冇要。”
許顏:【馬克思咬他了?】
高肖樂不知死活地拉踩:“小爪子撓的。大男人為這麼點傷搞得臉色煞白,有點弱雞啊,不如我遊哥。”
小腹隱隱抽痛兩下,逼退主動發訊息的心思。
臨出門前,許顏吞了粒布洛芬,東奔西忙一整天後格外昏沉。現在她望著精緻菜肴,提不起動筷的興致,正絞儘腦汁找時機引入正題。
遊叢睿今日打扮得相當精神,難得搭配襯衣和休閒西裝,髮蠟晶亮。他舉手投足間添了幾分紳士風度,挑的多是許顏感興趣的話題,無奈那捧百合太過潔白素淨,朵朵昭彰著邀約背後的引申含義。
“蘑菇湯不錯,嚐嚐。”遊叢睿貼心地挪動碟盤,瞧見對方紋絲未動的碗筷,“不愛吃?”
市中心高樓彩燈光束在夜空交接,光暈淬入湖麵,無序又規整。
許顏撤回視線,正視對座人的雙眼,默默將手腕邊的花推到桌中央。遊叢睿眸光微晃,笑容僵硬半分,“你都猜到了?”
“嗯。”
遊叢睿嘖嘖兩聲,故作指責,“你吧,哪哪都好,就是不夠實誠。”他舀了勺湯,咂摸著黑鬆露和菌菇融合的醇厚滋味,擦擦嘴,“我壓根冇覺得你遲鈍。”
許顏恍然大悟地彎唇,“家裡那邊我找機會說,最近我弟鬨出來的事不少,他們一時半會顧不到我頭上。”
遊叢睿不想聽這些,“跟家裡沒關係,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事已至此,坦誠纔是必殺技。他本就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態,冇理由臨場犯慫,更何況裝這麼久也夠了。
許顏稍顯怔愣,嗓音飽含抱歉:“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我知道。”遊叢睿快速偏移目光,掩飾這秒的落寞,“以後呢?”
許顏語頓少傾,“遊老師我。”
遊叢睿聽見這個稱謂,無奈地笑著打斷,“乾脆先聽我說?”
“哦,好。”
他原本在備忘錄裡存了大段草稿,滿打滿算兩千字,反覆刪減後留下八百字的精華。要文采有文采,要排比有排比,都不足以表達此時的心中所想。
在感情裡,他無所謂誰先動心,不介意誰先當真,僅僅想敞開內心世界的大門,雙手奉送張特彆定製的門票,邀請許顏進來看看。看看他其實不算差:個頭體型家室,也有拿得出手的學術成果和教育背景。
“你剛離開夏威夷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網上搜各種科普知識,告誡自己這隻是戒斷反應。”
“chatgpt分析得頭頭是道,說我倆因為拍攝紀錄片這個共同目標而結識,遠離日常交際圈,在陌生環境裡迅速熟悉彼此。這種短暫而密集的朝夕相處,更容易建立深厚的情感共鳴。”
遊叢睿無謂地長歎:“我信了,又瘋狂被打臉。這段關係的時效性比我想象中長得多。剛開始以為等脫離環境更久點,一切都會變淡甚至中斷。可每次來找你,我都隻會更加堅定想法:我喜歡你。”
“抱歉,有點肉麻了哈。”遊叢睿自我調侃,緩解緊張,“活到近三十的年紀,什麼愛而不自知都是瞎扯淡。我知道我倆之間還有很多阻礙,事業發展、前途規劃等等,但現實問題都可以解決。我現在隻想知道你的想法,許顏,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遊叢睿字字鏗鏘,說話時全程直盯許顏的眼睛,篤定裡帶著分小心翼翼。
真心太熾熱,實意過分沉甸。
撲麵而來的誠懇擊垮了社交麵具,襯得準備好的說辭格外虛偽。
許顏垂閃睫羽,搓搓滾燙的耳根,幾次三番啟唇又作罷,暗嘲感情這玩意真比工作難處理多了。
“有話直說。先說好回去不準刪我微信。”遊叢睿假裝警告,食指虛點她,“知不知道你當初那句話,我鼓足多少勇氣纔敢說這些。”
許顏經他一逗,放鬆不少,“我說什麼了?”
遊叢睿倒背如流:“如果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還怎麼做朋友呢?不如拉黑清靜。說吧,我心理承受能力挺好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彆刪微信,咱以後還能當朋友。”
許顏聽他這麼說,也不藏著掖著了,挺直腰背鄭重其事:“謝謝你的喜歡。”
遊叢睿心涼了半截,保持微笑示意她繼續。
許顏不知道從何說起。當年刺在章揚手臂上的鉛筆,無意間在自己心上戳了個口,呼呼往靈魂裡灌風。
這些年她對愛情敬而遠之,冇興趣冇耐心,直到碰見周序揚才明白:缺口形狀是照著特定樣子長的,唯有丟失的尾巴才能填補。
“你剛說近三十的年紀,愛而不自知都是瞎扯淡。我同意。大家說感情可以培養,在我看來這話不對。”
“一直冇和你說過,我從小生活在重組家庭。後爸對我非常好,爺爺奶奶也不錯,當然了,老人家肯定更喜歡親孫子。坦白說,我比絕大多數重組家庭成長的小孩幸運很多,可還是會比同齡人更敏感。”
“剛開始我喊不出爸爸,我媽哭著求我逼我,說父女情可以培養。我不知道怎麼辦,每天睡覺前在心裡默唸:高勇斌是我爸爸,努力讓揚嘲笑她大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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