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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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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節

檸檬刺 · 歪柒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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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顏的天賦異稟有不少。

輕微想象障礙算,身體適時發燒停機也算。另一個則是專注力有限,隻能單線程處理任務。

如今項目剛啟動,身為總導演,許顏冇空傷心,隻感恩天無絕人之路:有幸得毛老師引薦,檀香扇的選題總算有了眉目。

叮,新郵件準點而至。

許顏眺見標題,不假思索將發件人地址歸至垃圾檔案夾。

揚了。

許顏麵無表情揣起手機,抬頭間彎起眉梢,朝采訪者鄭姐露出完美的微笑。

“倔老頭拒你幾次啦?老實說,我一點不意外師傅閉門謝客。”

鄭姐身穿中式花裙,在店門口柔聲招呼。五年前她自立門戶:收徒弟傳承技藝、改良工藝、製作價格親民的檀香扇。更多時間用來專心研究精微燙技術,提升作品收藏價值。

許顏滿臉感激,“老人家一聽見我聲音就掛電話,這次多虧鄭老師救我於水火。”

“冇睡好?”鄭姐笑盈盈引著人往店裡走,“眼眶腫得嘞。”

許顏駕輕就熟地甩場麵話,“心裡虛啊,天天熬夜做功課呢。”

“哎喲,不敢當。”

四方齊整的店鋪,櫥櫃裡擺滿圖案各異的檀香扇,價位從五位數到三位數不等。

許顏目光流連於一幅幅清雅燙花,嘖嘖稱奇:“難怪我媽說以前家家戶戶嫁女兒,都置辦檀香扇當嫁妝。”

鄭姐順著她眼神望去,“真有眼光,這是鎮店之寶。”

許顏立即報出名頭:“天女思凡?52厘米,雙麵異樣。”

“功課做得不錯啊。這把扇子幫我拿下工藝美術精品金獎。”

鄭姐不由得打開話匣子,分享好幾件學藝趣事,“可惜師傅不理解,罵我滿腦子隻有錢,整天琢磨哪部分能用機械代替,說精髓都被糟蹋光了。”

製作檀香扇攏共有十幾道繁瑣工序,以拉花、燙花、畫花和雕花四大工藝聞名。

鄭姐潛心鑽研,目前僅保留開料、後期拉花和燙花的全手工特色,其餘均用半手工半機械的方式提高產量。

“產量跟不上,價格虛高,市場受眾麵更窄。”

鄭姐苦心勸過師傅,走曲高和寡路線不利於傳承,無奈老人家聽不進去。哪怕有百年牌匾加持,眼下大概率逃不開拆遷閉店的結局。

“誰冇事成天花兩三萬塊買扇子?”鄭姐本能替師傅開脫,“老人家心情不好,不願見你也正常。反正這輩子我隻打算做這一件事。師傅不認可沒關係,但求無愧於心。”

“聽說你還去高校開講座?”

“南城民俗研究所定期開展公益科普。話說近幾年我收了四五個徒弟,他們鬼點子多,每週直播推廣。這要被師傅知道了,肯定氣吐血。”

鄭姐口中新舊理唸的碰撞和紀錄片主題完美契合。許顏趁熱打鐵,真誠發出了合作邀請。

初訪比想象中順利得多,待敲定完詳細流程,已近傍晚。

“鄭姐,晚上有安排冇?一起吃晚飯?”

對方納悶地覷她,“不是去毛老師那吃?人催好幾次了,問我倆怎麼還不到。”

“啊?”許顏完全在狀況外,關閉飛行模式後恍然大悟:“冇看資訊。”

鄭姐麻利拾掇好店鋪,挽著許顏手臂往外走,“我下午還怪她想一出是一出,折騰人跑那麼遠湊局。結果毛老師說她外公掌勺,得!無法拒絕。今晚我倆有口福了。打車?我最怕開那段土路,老出狀況。”

“我開吧。”許顏默默估算往返時間,強打起精神玩笑:“昨天剛租的車,得多跑點裡程數算業績。吃完飯再捎你回來。”

“不用~我打算多賴一晚。玩玩巧克力,找點設計靈感。”

“哈哈,行。”

倆人逆交通往城郊開,聊的多是老南城風貌。

期間一封郵件標題閃入導航介麵,無比醒目:【你弟弟打我了】。許顏再難忽視,連帶開車也心事重重,忽聽鄭姐喊:“到了!”

一通急刹車,二人齊刷刷俯衝。

許顏抱歉不已,“對不住,踩猛了。”

“冇事~”鄭姐放下車窗喊話毛老師,“喲,今兒親自等啊?”

對方壓低音量擠眉弄眼,“朱師傅等好久了。”

鄭姐聽聞臉色瞬變,“我的好姐姐啊這飯怎麼吃?不行不行,我先回去了。”

毛老師拉開車門,強勢拽下副駕的膽小鬼,“台階已經鋪好了,做晚輩的,姿態放低點沒關係。”她轉而朝許顏拋去意味深長的一瞥,“這也是你說服老人家的絕好機會。不過有小周在,問題不大。”

鄭姐聽得雲裡霧裡,“哪個小周?”

“研究人類學的。”

“上次講座他是不是也在?”

“對。”毛老師答著話,打了個響指,“想啥呢?快下車啊。”

“哦。”許顏木訥地解開安全帶,“來了。”

後院燈籠喜慶,小鍋騰騰冒著熱氣。

“蛋餃、油麪筋塞肉、爆魚鹹雞。嘖嘖嘖,夠豐盛啊。”毛老師熱絡暖場,率先朝許顏使了個眼色,“朱爺爺,還冇見過小許吧?紀錄片導演,特厲害,小周發小。”

許顏瞬間扯出燦爛的笑容,自報家門。對方態度明顯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和藹地應:“快坐,邊吃邊聊。”

“好。”

毛老師手肘拐拐許顏,“小周在廚房忙活,你不去看看?”

“不去添亂了。”

寒暄數語間,鄭姐仍侷促地怔在原地,小心翼翼喊了聲“師傅”。老人家眼都冇抬,絮叨今天釣的魚不錯。毛老爺子看不過去,“孩子喊你呢。”

朱師傅垂視碗筷,不耐煩地咕隆:“坐下來吃飯。”

“得令!”

五人紛紛落座,唯獨大廚遲遲冇露麵。

許顏背對廚房,故意坐在毛老師和鄭姐中間,應接不暇地陪聊。鄭姐備受師傅冷落,隻得斟茶倒水,硬著頭皮插話,“看看我的新作,誇一句唄。”

老人家繼續冷言冷語:“難看。”

好在暖鍋熱氣撲麵,軟和了冷調。煙囪飄出的糖醋香,也無意給空氣裡添了絲冰釋前嫌的前味。

“哎喲喂,周大廚來了。”毛老師熱情張羅:“說好來嘗我外公手藝,你又帶菜又掌勺。坐這,正好跟小許挨一起。小許,你看看他,走路還能摔跤。”

“冇留神看路。”

周序揚聲音比人先抵達,輕飄又厚重地砸進耳道。與此同時,寬大身影由遠及近,不請自來地攀附脊背、罩住頭頂。

許顏無處可躲,全然置身於他的影子中。眼睛禮貌迴應旁人,鼻孔應激性暫緩呼吸,耳朵更自作主張收集身邊的動靜。

周序揚順勢落座,剛要自然而然開口問候。不料對方藉著和朱師傅搭話的勁頭,默默改側向彆處。

身邊頓時空出一小塊。

穿堂風掃過二人衣料,鬨出「保持距離」的警戒音。

“噢喲,怎麼摔成這樣。”毛老爺子眯眼打量,“去醫院了伐?”

話音未落,大家注意力全集中到周序揚臉上。

許顏不得不轉過麵龐,匆匆掠一眼紅腫,麵無波瀾地平移目光。高愷樂到底有冇有腦子?下手冇輕冇重的?

周序揚三兩語糊弄完老人家,惦記著正事,找準時機將話題正式引到傳統民俗和紀錄片上。

他時常往外拋幾個話頭,眾人擊鼓傳花般附和,許顏往往成為總結補充的那位。

幾輪下來,毛老爺子樂嗬嗬打趣:“你倆一唱一和,彆光顧著說。小周多給小許夾菜,倆孩子真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多難得。”

朱師傅理所應當曲解語義,“害,原來小周費老鼻子勁找我說道,是心疼媳婦。”

毛老爺子拍拍老夥計的胳膊,“你看你亂說話!倆孩子隻是朋友。”

“隻是朋友啊?哎喲鬨誤會了。”

周序揚唇抿成直線,餘光始終留意著身旁人的小表情。許顏淺笑迎合,多一個字都不肯擠。

毛老師哈哈大笑,不留情地拆穿:“朱爺爺,上次我外公也弄錯了,他還好意思說你。”

朱師傅拍拍腦門,笑著對許顏說:“小許,我上不上電視另說,明後天有空來店裡坐坐。”

毛老爺子淺酌一口,齜牙咧嘴地揶揄:“人家想拍扇子,誰要拍你這張老臉?我都隻有手出鏡呐。你啊,就像小周說的,得學會接受什麼來著?”

“接受新媒介作為傳統文化的宣傳載體,擴張傳播途徑,從而提升文化影響力。”

毛老爺子連聲附和:“就是,小鄭這些年搞直播辦講座,努力將檀香扇發揚光大。你倒好,死犟。小周再多說說,哪麼個提升影響力法?”

周序揚邊溫聲闡述邊轉動轉盤,每過一個菜都要按住幾秒。

剛出鍋的糖醋小排,鮮蔥點綴,油光噌亮。滿桌江南特色佳肴,混了份不倫不類的日式滑蛋豬扒飯,壽喜鍋的甜更引得老人們大呼新奇。

許顏統統視若無睹,乾嚼白米飯。周序揚見勢換公筷夾了些菜到空碟,轉眼葷素搭配成一座小山,低聲囑咐:“吃點菜。”

冰涼瓷碟碰到手腕。許顏立馬抬臂,借花獻佛道:“毛老師,剛冇夾到排骨吧?我這有。”

“夠了夠了。”

熱湯鮮美,成功消解了鄭姐和師傅的多年恩怨。就連許顏苦惱多日的選題,也在歡聲笑語裡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電暖燈直照麵頰,暖得突兀昭彰,讓人心生燥意。許顏越發看不懂周序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現在還多管閒事插手她工作?

“小許,絲瓜自家種的,外麵買不到。”

“哇塞。”許顏故作驚喜地夾起一筷子,“好吃,真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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