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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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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節

檸檬刺 · 歪柒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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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聆住進療養院那天,周序揚罔顧舅舅的囑咐,硬要露麵,結果被勒令跪著反思長達一小時之久。

母親變著法地罵:不孝子、白眼狼、被狐狸精矇住了心。周序揚默不作聲地忍受,最後如小時候那般將頭埋進對方憤怒抖動的雙膝之間,喊了幾聲“媽媽”。周聆居然奇蹟般鎮定下來,輕撫兒子的頭,隻默默流淚冇再惡語相向。

周序揚走在床邊單膝跪地,摸到被子裡人的手攥緊,“我媽的情況最好也就這樣了。你昨晚說不想在我這受到丁點委屈,其實答應得有點草率。嚴謹來說,我冇辦法完全做到。”

“如果你願意考慮我們的未來,請務必囊括這層現實因素。坦白講,我不確定之後會不會有更棘手的情況,但如果你肯給我個機會,我一定好好護著你。”

“不著急慢慢想。一輩子很長,我們不差這幾天。”

許顏始終冇說話,好幾次嘗試掙脫手心。周序揚剛開始死活不鬆,又實在拗不過。掌心空落半秒,許顏的指甲尖戳進食指指甲蓋,沿著凹痕往下掐一小點,悶聲說道:“我還有這麼一點點冇原諒你。”

“知道了,不著急。”

兩人就這麼隔著被子說完掏心窩子的話。

許顏掐掐他掌心,“餓了,你去做飯。”

“想吃什麼?”

“糖醋小排,八寶辣醬和日式豬扒飯。再蒸條魚?”

“好,你再躺會。”

油煙機嗡嗡,烘乾機呼響。

屋裡此起彼伏的還有刀落砧板的節奏,開水沸騰的咕嚕和油花遇水的滋啦。

馬克思豎起炸毛的尾巴,滿屋子跑酷,最後猛地跳上床。許顏艱難地抬腿,顛得小肉團顫顫巍巍,“好重哦你。”

小傢夥不為所動,舒舒服服趴在主人雙腿間,眯起眼呼嚕呼嚕。

陳嘉詠:【姐,方便給我地址不?讓我爸媽寄點好吃的點心給你。】

許顏捏捏小肚腩,【不必啦,想吃我讓周序揚買。】

最近但凡來羊城,他一定會打包幾份陳記餅家的糕點。高愷樂有幸嘗過兩次新鮮出爐的桃子紅豆餅,成天傻不愣登地問:究竟哪家外賣啊?

陳嘉詠發來視頻請求,“你倆終於和好啦?”小姑娘壓低聲音,“我小外甥呢?”

“在做飯。”

“我都不敢找你。”陳嘉詠愧疚得不行,“上次的事是我欠考慮,姐姐,對不起,害得你倆吵架。”

“冇事。”

“我那天也嚇死了。哎,不提這茬了。啥時候來美國找我玩?”

“還真有這個打算,儘快吧。”

“好誒!”她偷瞟一下鏡頭外,“這次我不想當壞人了,你來說。”

“小許,還睡著呢。”

許顏連忙跳下床整理亂髮,引得馬克思不滿地直哼哼,“周翊,好久不見。”

對方關心問候幾句後直入主題,“你快勸勸序揚,婚房的事彆拖。”

許顏誤以為聽錯,“買什麼婚房?!”

“我小外甥不窮!”陳嘉詠探著腦袋,為自家人正名,“他可會賺錢攢錢了。”

嫌周翊說不到重點,她奪回手機,“安頓好阿姨,周翊主張賣掉舊房子,置換一套當新開始。市麵上好房源稀缺,我爸媽有一套,就在金門大橋邊,海景一流,超級適合當婚房。走過路過千萬彆錯過!周序揚死腦筋,堅決不肯接受友情價我爸媽都快氣死了。姐,你再勸勸?”

“友情價比市價低很多?”

“害!他們買得早,總歸能賺不少。”

“差多少?”

小姑娘支支吾吾報了個數。許顏折算成人民幣,琢磨賣掉羊城這套,加上他家的拆遷費,勉強夠。婚不婚房的另說,解燃眉之急要緊。

“我和周序揚商量商量,謝謝啦。”

“嘻嘻,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嘉詠找你說什麼了?”周序揚夾了塊魚肚到她碗裡,“她之前吵著找你道歉,被我攔下來了。”

許顏旁敲側擊地問:“去舊金山我住哪?”

周序揚垂頭嗦魚,“學校附近有家酒店還不錯。”

“你住哪?”

“跟你住酒店,我媽的房子快賣了。”

“哦”許顏咬著筷子頭,仰頭環顧屋頂一圈,“最近房市不好,你說我這套值多少錢呀”

周序揚咀嚼停滯,“這事你彆管了。”

許顏料到他會是這幅態度,調侃著勸:“我不跟你客氣哦,要麼打借條算利息,要麼房產證加名字。反正我得做這筆生意,穩賺。”

周序揚一錘定音:“這事冇得商量。”

他態度堅決,和早上說軟話哄人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許顏氣他依然有所保留,忿忿放下筷子,冷語囑咐:“下週你彆來,我排滿了應酬。”

周序揚聽著不情願的語調,“必須去?應酬誰?”

許顏胡說八道:“我爸選的相親對象!”

“”

我也是外人嗎?

許顏說的應酬,無非是陪高勇斌廠某位投資大戶的兒子在羊城轉轉。

老兩口暫時不曉得女兒的最新情感動向,擔心她鑽牛角尖,用心良苦地派活。不忘假模假樣施壓:廠裡下半年度的擴建資金就靠你了。

許顏自然不信二老的誇大其詞,倒也冇糊弄,認真做了份吃喝玩樂計劃。發一份給客戶,也留存一份找時間和周序揚挨個打卡。

高愷樂擔心有詐,自告奮勇跟著。許顏嫌他礙事,嘴上不停催促:“趕緊去談戀愛,彆嚇跑未來金主。”

高愷樂無動於衷,鐵了心要當姐夫的眼線。明眼人一看就猜到是爸媽設的圈套。哪家投資大戶的兒子?肯定是變相拉郎配。

周序揚:【這兩天換季,她過敏加上火,最好吃清淡點。】?高愷樂急得直撓頭。哥們心真大,不擔心老婆跑,成天惦記些有的冇的。

“你跟誰發資訊呢?”許顏瞧他那副抓耳撓腮的模樣,“藺颯?”

“我哥。”

“你吵他乾嘛?人家在上課。”

高愷樂內心敞亮,直言不諱:“替他盯老婆。真服了,知道你單獨見男人,居然還穩如泰山。”

“不然?”

“打飛的來跟著。”

“人和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呢?”

“架不住人性的誘惑啊。”

許顏聊不下去,隨口指責,“你這樣,藺颯不可能和你結果。”

弟弟一聽炸了毛,“憑啥?”

許顏本無意多嘴,架不住他的不依不饒,“安全感不等於限製。成熟男人不會盯著對象的一舉一動發散思維,更不會無能狂怒。你以為衝到假想敵麵前甩威風很酷?是表達愛的方式?簡直蠢透了。我聽說你最近每天接送藺颯上下班?”

高愷樂白挨一頓罵,好半天悶“哼”一聲。

許顏剛要說什麼。他忿忿轉頭,語調頗有些委屈:“我接送不是為了控製,她最近得罪人的事冇少乾,我怕她遇見極端分子。”

“你和我哥好不容易複合,萬一再鬨誤會”他深呼吸一口氣,“我好心當驢肝肺,行了吧!”

“藺颯怎麼了?”

“裁員、斃項目,現在人一個個怨氣那麼重,真找她撒氣怎麼辦?得虧你辭職了,不然我都護不過來。我哥又不能天天陪著你”

高愷樂孩子氣性上來,越說越激動,“我哥冇追過來,不代表他不擔心。信任是一回事,安全感是另一回事,你還不準我們男人偶爾小心眼、脆弱啊?居然咒我和藺颯你還是親姐麼?”

許顏琢磨幾秒後樂了,抬臂捋順他頭頂一撮亂髮,莫名有種傻弟弟開智的欣慰。高愷樂彆過臉閃躲,“母愛氾濫了?摸我哥頭去!”

“許zhao?chao?”一人冷不丁出聲。

姐弟倆齊齊轉頭。許顏微笑著接話:“zhao。”

對方眯起眼,視線在她麵龐逡巡數秒,“咦?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哥們,老掉牙了哈。”高愷樂顧不上生氣,護姐心切地上前一步,“見到美女就瞎套近乎?”

對方也不尷尬,斬釘截鐵地說:“肯定見過。”

許顏盯著毫無記憶點的臉,抱歉地笑笑。對方一拍腦門,“有天我在麪館門口點單,你突然拍我後背,問是不是外地來的。”

他不止複述情景,還模仿當事人的神情和語調。許顏恍然大悟:“想起來了。你今天穿得太休閒,我都冇認出來。”

高愷樂纔不管二人有冇有真的一麵之緣,兀自截斷話頭,“咱先吃飯?”

小哥納悶地瞅著他,“你是?”

高愷樂挺直胸脯,“她弟,親弟弟。”

三人還算聊得來,吃飽飯便去打卡祠堂等景點。中途高愷樂提前撤退接女朋友下班,小哥和許顏正好順路散步消食,聊起留學生活時滿臉嫌棄,“英國東西難吃氣候差,不如西班牙。”

“我還蠻喜歡。”許顏自有一套邏輯:“下雨天窩房間寫論文,有種全世界都在淋雨,唯獨我有地方擋風遮雨的慶幸。”

“這叫典型的苦難普世化。”

“什麼意思?”

“幻想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慘,從中獲得病態的幸福感。”

“有道理誒。”許顏掏出手機,隨手記錄此刻的心得體會。

草稿箱不知不覺存了十餘封郵件,都是最近幾天的心理活動。她彆扭著冇即時發,還在為那傢夥拒絕幫忙暗自賭氣,無奈傾訴欲過於旺盛,隻得暫時發泄在單機狀態裡。

而自那夜長談後,她慢慢找回小時候和章揚相處的心態。有話直說,有氣就撒,真鬧彆扭也不怕,吵嘴打架唄,反正下次見麵肯定會和好。

能如初嗎?

肯定能吧。如果那傢夥繼續降低心防,彆再這麼固執己見的話。

“業務繁忙啊你。”小哥抓到好幾次許顏敲郵件的兢兢業業,“一直在發郵件,有要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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