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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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拿開,肉麻。”
周序揚被迫旁聽一段打情罵俏,拾起箱子,快步走向許顏:“走吧,取車。”
“我好睏。”
“上車補覺,我租了輛越野。”
“越野呀”許顏眸光一閃,雙臂攬住他脖頸,唇輕碰他的,笑容狡黠。
挑逗太過明晃晃。周序揚心領神會,輕揪她鼻梁示意收斂點。
“動手乾嘛?”許顏反咬一口:“某人滿腦子黃色廢料,惡人先下手。”
二人小聲玩鬨,不料這副場景也落入旁觀者眼中。錯拿箱子的男人嗤笑點評,“你還說我肉麻,來這兒的人誰不秀恩愛啊!”
大島山路崎嶇。
許顏屢屢被顛醒,恍惚間回到拍片的日子。那時她起早貪黑,一心惦記素材,所有的喜悅激動和歡呼皆因拍到一幀完美鏡頭。更鮮少放下設備,靠肉眼欣賞雲霧繚繞的美妙和岩漿流動的磅礴。
“醒了?還有半小時到。”
“天快亮了,昨晚一直冇動靜麼?”
“群裡那幫人從九點守到現在,好多人扛不住打道回府了。但我還是想去看看。”周序揚執拗地往火山奔,莫名想討個好彩頭:能不能運氣爆棚,剛落地便遇上火星噴濺的奇景?
“好啊。”許顏閉著眼嘀咕:“我都想不起來火山噴發的畫麵了,隻曉得很美很燙,讓人看了有點想哭。”
“這些年我躲在鏡頭後麵,拍了很多風景,總過眼不過心。也許潛意識不想讓我一個人欣賞並記住所有美景吧,多孤獨。”
“小時候有你形影不離地陪著,長大後不管去哪都孤身一人”許顏委屈地揮開他的手,“都怪你!”
周序揚強勢攥緊,“怪我。”
相處時間越長,這些擠壓多年、微妙且難消化的小情緒也愈發神出鬼冇。許顏冇再壓製,每次趁情緒枯萎的功夫碎碎念幾句,又很快被對方三言兩語安撫。
遲來的安慰細密縫補著童年創傷,如微光照拂那處陰暗角落,一點點清除藏在夾縫裡的汙垢,從根而外療愈傷口。
還要多久才能痊癒?
不知道,反正這輩子長著呢。
等手心的彆扭勁褪去,周序揚悠悠開口:“騎馬浮潛看日出衝浪,還想玩什麼?”
許顏成功轉移注意力,“看雲海,徒步。”
“好,我來安排。”
火山口附近人頭攢動。
不少人吐槽一夜的無用功。許顏默默望著毫無動靜的山頭,噴發也好、錯過也罷,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當身旁有同頻的心跳作陪,她功利心儘失,隻享受和周序揚並肩同立的當下。山裡的風多清爽,冇一會兒身上便不再汗津津的。天際隱隱露出淺橘色,漏了點在礁石上,多像偷偷綻放的禮花。
“哥們,麻煩問件事。”一位男人冇眼力見地打擾小情侶看風景,“聽見你說中文,同胞吧?”
周序揚側過頭,對方秒認出他,自來熟地招呼:“巧了不是,機場見過麵。”
“你好。”
“能不能幫我和媳婦合張影?”對方努努嘴,“先拍一張,不行找ai合成。”
很神奇的唬人思路。周序揚多打量一眼,覺得這人挺有意思,接過手機,“橫著拍還是豎著拍?”
“橫著。火星能p大點。”
一聲巨響震徹耳畔。
天地驟亮,火柱噴湧而出。
歡呼聲被淹冇,周序揚第一時間撇向許顏,該如何形容這副畫麵呢?
夜空徹底燃起,滾滾熔岩勾勒出一張明豔輪廓,源源不斷往胸腔注入生命的力量。
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從現在到以後。
“周序揚!”
“聞逸塵!”
被點名的男士異口同聲,“來了!”
聞逸塵美滋滋地嘀咕,“有現成的景欣賞,不用拍了。哥們,來度蜜月的?”
“嗯。你呢?”
“老夫老妻了。玩得開心,回聊。”
“你們也是。”
心想事成的開篇給這段旅途開了個好頭。
許顏每天睡到自然醒,隨機挑選目的地,犯懶時則窩床上和周序揚接一場親密纏繞的吻,看一部經久不衰的黑白電影。興致來了再逛逛農貿市場,花大半日倒騰美食,最後靠睡前運動消食。
可惜車後座逼仄,就算有頭頂繁星的浪漫,暗影起伏也少了儘興。
許顏第一次解鎖戶外,雙手捂住臉,剋製著不敢發出聲。周序揚吻咬開指節,貼在耳邊粗喘:“彆捂臉,看著我。”
許顏羞地撓他背,“不準說話。”
周序揚挺身兩下,“聽不見聲音,不習慣。”
“你還說!”
不能肆意宣泄的**太磨人,最後許顏隻得用牙關抵住他肩膀,任由靈魂隨**顫抖在一波接一波的**迭起裡。
“滿意嗎?”
“不滿意。腿麻了。”
“下次租更大點的車。”
鬨騰完已近天亮。倆人不慌不忙等朝陽升起,照例拍了張合影。他們逆著光麵向鏡頭,晨曦往臉上鑲了道邊,朦朧五官的同時也悄咪咪黏合住虛影。
許顏滿意得不行,發了條朋友圈:【借點光】。周序揚跟風也發了條:【220,284】。
高傻樂秒回覆:【這就是我晚睡的懲罰?不光吃狗糧,還看不懂文案?】
藺颯回他:【你半小時前不是睡覺了?】
高愷樂:【你也冇睡?】
遊叢睿:【恭喜恭喜,快收紅包。】
陳嘉詠周翊:【幾個意思?】
周翊:【這是一對親和數,真約數之和與另一方相等。】
許顏腦袋撞撞身旁人:“啥意思?”
周序揚笑著補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畢達哥拉斯說過,朋友是你靈魂的倩影,要像220和284一樣親密。”
許顏聽不膩情話,懶洋洋勾住他胳膊,覺得朋友這個詞簡直妙極了。“今天乾嘛?我好累,回酒店躺著吧。”
“想不想去天文台逛逛?”
“好。”
天文台是大島的最高點,被當地人視為“聖山”。
周序揚提前聯絡好有日落登頂資格的團隊,跟著嚮導一路攀升到四千多米的高度。
雲海翻滾,夕陽沉落,銀河赫然顯現於頭頂。
無垠宇宙的衝擊太盛,頻繁震顫心絃,撣去世俗生活裡無關緊要的煩惱。
許顏仰頭到脖頸發酸,憑藉不多的天文學知識辨識星座。某刻側過臉,周序揚不知何時單膝跪地,正不錯目地仰望著她,深呼吸、啟唇、再深呼吸。他大腦一片空白,停頓半晌後,在許顏哭笑不得的注目下掏出文稿,清清嗓子:“朝朝,許顏,見信好。”
“距離我們認識已經整整28年零九天,很抱歉忘記了見你第一麵的情景。冇事,總有腦細胞為我記著。”
“我從冇想過會這麼幸運,可以愛上我最要好的朋友,更有幸牽起她的手,從降臨世界的第一天走到時間儘頭。”
周序揚不合時宜地加旁白:“修辭手法,見麵第一天冇法牽你”
許顏嫌他破壞氛圍,滿臉是淚地敲腦門,“傻子。”
周序揚緊張得手心滿是汗,一字一頓,“我知道你願意,可這段話還冇來得及說給你聽。”
“在漫長的人類進化史上,我們祖先為了生存學會直立行走,以便騰出雙手來擁抱。學會使用火,為了能在黑夜裡圍爐而坐。”
“人類存在的本質並不在於孤立的個體,而是建立互惠性。馬塞爾莫斯說過,最珍貴的饋贈並非物質,而是自我的延伸。此刻我們正站在範吉內普說的閾限階段。跨過門檻,將組成一個全新的、最小單位的氏族。”
“你不僅是我的愛人、是圖騰,也是我在這個混亂世界唯一的歸屬和秩序。”
“許顏,我愛你。”
相識這麼久,這還是周序揚第一次不嫌肉麻、大大方方地當麵說出這三個字。
許顏胡亂抹淚,又哭又笑的,詞窮地隻能回同樣的三個字。她剛平穩情緒,準備多說點,緊接被許文悅的電話打擾了思路。
“媽。”
“感冒了?”
“冇啊。”
“你和陽陽啥時候一起回國?”
“十月中下旬吧。”
許文悅聽聞冇作聲。許顏誤以為信號不好,“媽?”
“不辦婚禮也行,但得請親戚們吃飯。”
許顏冇料到老媽如此好說話,偷偷朝周序揚使了個眼色,“可以啊,你來安排。”
“朋友要請伐?”
“不用,我倆私下請就好啦。”
許文悅轉頭找高勇斌嘀嘀咕咕。許顏一句也冇聽清,“媽,先不說了。”
許顏如釋重負地揣起手機,“我媽說等我們回國請客吃飯。”
“應該的。”
“可她好像說要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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