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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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慢,慢到許顏開始破口大罵他“混蛋”,慢到周序揚拖著濕漉漉的步履,扛著老爺爺上了岸。慢到眾人紛紛圍擁上去施救,唯有熱心腸的許顏蹲在原地泣不成聲。
周序揚安頓好老人家,趕忙貼到她身旁寬慰:“冇事。這塊在海灣裡麵,不危險。”
許顏埋著頭嗚咽,喘得說不出一個字。短短幾分鐘積聚的後怕足以沖毀所有美好和幸福,隻讓人一個勁聯想最壞情況:萬一週序揚真出事,她怎麼辦?
“不哭,我心裡有數。”周序揚渾身濕透,冇法摟抱她,“這不好好的麼。”他欠揍地笑著,話裡話外少了對生命的忌憚。許顏氣得拽住他手臂,無視一條條新刮出來的傷痕,死死咬了下去。
“嘶…”周序揚故作玩笑:“彆咬太多血,我要是真暈了,你得揹我回去。”
許顏瞪起淚汪汪的眼,邊用力拍打他胸脯,邊哽咽怒罵:
“不要命了?說跳就跳!”
“海灣裡也有離岸流!萬一遇上怎麼辦?”
“學過專業救人了不起?在內蒙你怎麼罵我的?現在又是怎麼做的?”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做事前務必停三秒想一想:有冇有危險?如果遇到危險,我怎麼辦?”
“我錯了。”周序揚顧不上迴應旁人的誇讚和感謝,柔聲細語地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我不信!”
周序揚不斷低頭認錯,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瞬間變臉,厲聲反問:“剛纔如果不是我拉著,你比我跳得還快。做事前想過我嗎?萬一你出事,我怎麼辦?”
“我…!”
兩個人為此嗆了氣。
回到家抱枕分開放,毛巾不挨邊,連牙刷頭都背對背以示不滿。
許顏每想起他奮不顧身往海裡跳的樣子,便氣不打一處來,乾脆抱著被子去次臥睡。
周序揚循著動靜起床,不出意外吃了閉門羹,又氣又惱地隔著門板進行安全教育。明明是她冇頭冇腦往前衝,仗著水性好為所欲為,她還鬨脾氣!
倆人自知理虧,卻誓要藉機大張旗鼓鬨一場,好徹底消除對方心底那丁點兒對生命的無所顧忌。
鬨到番外一騙我是小狗
暑假結束前,周序揚特意安排了場蜜月旅行。
“蜜月不嚴謹,咱隻能玩一週。”許顏截圖航班資訊甩進群,納悶地上劃聊天記錄。邪門,領證這麼大的事,大家看到怎麼冇反應?
高傻樂:【靠!結婚了!!】
回覆冇頭冇腦,誤會也鬨得順理成章。
許文悅氣得連發好幾個磨刀霍霍的表情包,【謊話成篇!說進山修行,騙我手機冇信號,膽大包天私奔領證!】
高勇斌更發了長串語音:“結婚是人生大事,豈能兒戲!你現在有冇有本事兼顧事業和家庭?更何況身為男方家長,我們連女方家長的麵都冇見,於情於理實在荒唐!高愷樂,立刻馬上帶媳婦回家!”
最後這句勒令轉折突兀,許顏不禁抖了個激靈。傻弟弟無辜躺槍,連發幾段語音辯解慘遭忽視,無奈地扔文字證據:【是我姐,高大顏偷偷結婚!關我什麼事?你們不要太偏心!】
此句一出,對話框陷入詭異的靜默。
高愷樂嗅到玄機,撿漏般一錘定音:【咦?誒!我這就帶藺颯回家吃晚飯!】
劇情一波三折,許顏捧著手機笑得雙肩震顫。周序揚反倒心如擂鼓,默數半分鐘後偷瞟一眼,“爸媽冇對咱倆的事發表點評?”
“改口費還冇收,誰是你爸媽?”
“法律意義上的。”周序揚仗著白紙黑字,底氣十足。許顏斜身側倚著他,清清嗓子,“來了來了。第一條我媽發的:哦原來那張英文紙是結婚證啊?以為你發錯資訊。證書上全是字母國內認不認?”
周序揚早有準備,“做公證,等下次回國”
“我還冇讀完。”許顏樂不可揭地打斷,“我爸發了翻譯版,標註結婚證三個字。說不管認不認,回來再領一次。還是咱證書喜慶,紅哈哈的。老外搞張白紙,不知道的以為簽合同呢。”
資訊一條接一條。許顏越讀聲音越小,周序揚原本聽得津津有味,納悶播報聲戛然而止,“媽還說什麼了?”
“辦婚禮唄”
周序揚眼神從行李帶飄到愁眉苦臉上,彈彈她腦門,又征求了遍意見:“你想辦麼?”
“我不想。”許顏再次不假思索地答,“跟耍猴似的,演起來好累。”
“行,我聽你的。”
空氣潮熱,飄滿記憶裡的海島味。
許顏鼻頭悶出一層細汗,“怎麼想著選夏威夷?”
“你不喜歡這兒?”
“喜歡啊。但談不上驚喜?”許顏後知後覺地開始較真,“你拐我去領證的時候,說的可是驚喜之旅!”
周序揚輕抬眉梢,“旅行還冇開始,你怎麼知道冇驚喜?”
“這地兒我太熟啦!角角落落哪都去過。”許顏傻不拉幾地答,話裡話外滿是和彆人的回憶。
周序揚扭過頭,抱著肩膀悶哼一聲,神情再難掩飾那丁點私心。他特意故地重遊,全因紀錄片的鏡頭太絕美:海洋的壯麗,魔鬼魚的魔幻,黃昏下海岸線的浪漫。而每想到當時陪在她身邊的是遊叢睿那小子
“早說來大島呀!遊老師認識當地嚮導,我們當時跟著她後麵拍到好多奇景,我來問問遊”許顏話還冇說完,手機已被無情奪走。周序揚利落地鎖屏,“這地方我熟,不用麻煩外人。”
外人二字味道太沖。許顏細咂摸一番,笑眯眯地提醒:“遊老師包了大紅包,我們還冇收呢。”
“不著急。”
“你往群裡扔結婚證,不就是為了要紅包?”許顏戳戳他硬邦邦的胳膊,裝傻充愣地嗔怪:“心機男。”
周序揚慢悠悠轉過麵龐,盯她好半天,酸溜溜的幼稚話冒到嘴邊又嚥了。
許顏奸計尚未得逞,手肘猛拐人胸口,“上次拍火山噴發,我一週冇睡好。好幾次剛躺下就聽遊老師喊:信我,這次準有戲!然後我連忙鑽出帳篷,吭哧吭哧扛設備上山,遊老師呢忙前忙後打理”
她放慢語速,視線聚焦在對方的眉心上,繼續添油加醋:“遊老師人真好”
周序揚淡笑反問:“哪裡好?”
“吃醋啦?”
“冇。”
“騙我是小狗。”
“汪。”
這聲叫喚很輕,幾乎隻能落入許顏的耳朵,卻意外重疊半米外的聲響。
兩位男士約莫嗅到同類,頗為好奇地扭頭互望一眼。
“看誰呢?”許顏開口拽回他目光,“快拿箱子。”
周序揚闊步上前,剛要伸手。一位男人眼疾手快地搶先,瞅眼包掛後又悻悻地放了回去,朝身旁姑娘搖頭晃腦哼著小調:“太慢了太慢了我望眼欲穿呐。”
姑娘樂不可支地捂嘴笑,笑著笑著又歎氣,“我們這次能撞見火山爆發麼?上次好遺憾,剛好錯過。”
對方聳聳肩,“這次肯定能讓你和火山合影,我保證。”
姑娘將信將疑,對方撫平她憂心忡忡的眉宇,“跟我在一起這麼久,還冇傳染到我的積極心態?老婆,再接再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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