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冥河倒灌
那一場爆炸，如同一朵死亡蓮花。
光芒吞噬了一切。
整艘巨大的冥河畫舫被從底部掀起，像是一片在風暴中飄搖的枯葉，狠狠地拋向空中，然後重重地砸落在翻滾的河麵上。
「轟隆！」
水浪滔天，黑色的河水被高溫蒸發，化作漫天的黑霧，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的天空。
爆炸的中心點雖然在醉骨樓和地下陣法節點，但這連鎖反應的威力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些埋藏在城底的靈脈被引爆，狂暴的靈氣亂流將方圓十裡的空間攪得粉碎。
陳旦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護！」
他猛地一拍身後的鐘馗紙紮。
那尊巨大的紅袍鍾馗並冇有去抵擋衝擊波，而是做出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它張開雙臂，將陳旦整個人「吞」進了自己空蕩蕩的胸腔裡，與那個新娘紙人擠在了一起。
緊接著，鍾馗體表的赤血蠶絲綢亮起耀眼的紅光，無數道金色的符文在它體表流轉，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金剛不壞」力場。
咚！咚！咚！
無數碎石、斷木、甚至是屍體的殘肢，如雨點般砸在鍾馗身上。但這尊史詩級的紙紮傀儡硬是扛住了所有的衝擊，雖然體表的絲綢破損多處，甚至連雷擊桃木的骨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躲在裡麵的陳旦卻是毫髮無傷。
「好險。」
陳旦透過鍾馗胸口的縫隙，看著外麵的末日景象。
那頭不可一世的九頭屍龍，雖然皮糙肉厚，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底大爆炸轟得有些狼狽。它那龐大的身軀被掀翻在水裡，九個腦袋中的三個都被炸斷了，斷口處噴湧著黑色的屍血，染黑了大半條河。
站在龍首上的屍王神念更是怒不可遏。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還冇動手，這就先捱了一記悶棍。
「是誰？！是誰壞本座好事！」
屍王的咆哮聲穿透爆炸的轟鳴，迴蕩在河麵上。
但他找不到目標。因為此刻的枉死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靈力波動，根本無法鎖定始作俑者。
而另一邊，黑煞幫幫主——那個太歲使徒，情況也冇好到哪去。
他的「太歲神國」剛剛展開一半，就被爆炸打斷了。那些原本用來同化全城的孢子雲被氣浪吹散，那顆作為核心的「萬眼魔心」又被陳旦捏爆，導致他的力量出現了巨大的反噬。
此時的他，已經無法維持人形，變成了一團不斷蠕動的、長滿了無數張嘴的巨大肉球，正漂浮在水麵上，瘋狂地吞噬著周圍落水的鬼怪和屍體來修補自身。
「三敗俱傷。」
陳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隻有把這灘水徹底攪渾，他這個「小蝦米」纔有機會在這群大鱷的嘴邊搶食。
「不過，還冇完。」
陳旦感覺到，腳下的冥河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爆炸雖然猛烈，但按理說不應該引起如此大規模的河水倒灌。除非！
除非這河底下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就在這時。
咕嘟咕嘟！
一個巨大的氣泡從畫舫殘骸旁邊的水麵上冒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股古老、滄桑，且帶著無儘怨唸的氣息，從河底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
陳旦透過「觀煞」之眼，看到了河底的景象。
隻見那渾濁的河水深處，竟然有一座巨大的、被無數鐵鏈鎖住的青銅門。那門縫裡，正源源不斷地湧出黑色的煞氣。剛纔的大爆炸，似乎震斷了其中幾根關鍵的鎖鏈。
「冥河鬼門？！」
陳旦心中一驚。
傳說冥河之下鎮壓著上古戰場的一角，那是連閻王爺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禁地。如今這封印鬆動，怕是要出大亂子。
「機會！」
但下一秒，陳旦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那是鬼門關泄露出來的「先天陰煞」！對於別人來說那是劇毒，但對於修習《儺戲》、特別是對於正在溫養神骨的他來說，那就是天地間最精純的補品！
而且，那個黑煞幫幫主——那團太歲肉球，此刻正不知死活地靠近那個漩渦，想要吞噬那裡的陰氣。
「想吃獨食？問過我冇有。」
陳旦心念一動。
「鍾馗，乾活了。」
哢嚓！
鍾馗紙紮猛地掙開身上的廢墟，從畫舫殘骸中站了起來。
雖然它現在看起來有些破破爛爛，紅袍變成了乞丐裝，但那股凶煞之氣卻更勝從前。
陳旦冇有讓鍾馗直接衝過去。
他拿出了剛剛得到的那塊「太歲神晶」。
「既然環境這麼惡劣，那就得給你升個級。」
陳旦左手握住神晶，右手拿著刻刀，直接在鍾馗的「心臟」位置——也就是那個新娘紙人的額頭上，刻下了一道複雜的符文。
「以神晶為眼，以太歲為血。」
「第二形態，開！」
啪！
陳旦將那塊晶瑩剔透的神晶，狠狠按進了新娘紙人的眉心。
嗡——！
一道血色的光環瞬間以鍾馗為中心爆發開來。
原本已經有些破損的鐘馗紙紮，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下，竟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的紅袍開始蠕動，竟然變成了真正的血肉質感，上麵長出了細密的鱗片。它的雷擊桃木骨架上，長出了一根根倒刺。
而最驚人的變化，來自於那個新娘紙人。
它！「活」了。
不再是那種機械的傀儡感，而是真正擁有了某種靈智。它的紅蓋頭自行飄落，露出一張絕美卻妖異的臉龐。那雙眼睛不再是畫上去的，而是變成了那顆神晶的投影，散發著攝人心魄的紅光。
【鍾馗嫁妹·進化】
【形態：紅鸞煞神】
【新增特性：血肉掠奪（可通過攻擊掠奪敵方生命力修復自身）、冥河渡者（在**中全屬性提升50%）】
「去吧。」
陳旦指了指那團正在河麵上吞噬陰氣的太歲肉球。
「那是你的嫁妝。」
「嘻嘻嘻——」
新娘紙人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下一秒。
鍾馗動了。
它一躍而起，竟然直接踩著水麵狂奔起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河水都會自動凝結成一朵血色的蓮花，托住它龐大的身軀。
「吼！」
遠處的太歲肉球似乎感應到了威脅，身上的無數張嘴同時發出咆哮，伸出數十根觸手想要攔截。
但進化後的鐘馗太猛了。
它手中的紙劍——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把燃燒著血炎的骨劍，隻是輕輕一揮。
刷！
幾根粗大的觸手瞬間被斬斷。
傷口處並冇有流血，而是迅速乾癟下去。那些生命力竟然順著骨劍，倒流回了鍾馗體內，讓它身上的破損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什麼鬼東西？！」
太歲肉球裡傳出黑煞幫幫主驚恐的聲音。
他發現自己的吞噬天賦在這個怪物麵前竟然失效了，反而是自己在被對方吞噬！
「要你命的東西。」
陳旦坐在鍾馗的肩頭（是的，他從胸腔裡出來了，站在了視野更好的位置），冷冷地說道。
「斬！」
鍾馗高高躍起，雙手握劍，對著那團肉球的核心狠狠劈下。
這一劍，帶著冥河的陰煞，帶著太歲的神威，更帶著陳旦必殺的意誌。
噗嗤！
巨大的肉球被一分為二。
黑煞幫幫主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一顆散發著濃鬱異香的金色肉瘤從兩半屍體中間滾落出來——那是比之前「萬眼魔心」更高一階的太歲核心。
「好東西。」
陳旦左手虛抓，將那顆核心攝入手中。
【獲得：太歲神髓（結丹期）】
這東西若是給棺材裡的兒子吃了，怕是能直接讓它進入成長期！
然而，就在陳旦準備收起戰利品的時候。
「孽障！竟敢在本座麵前殺人奪寶！」
天空中傳來一聲暴喝。
那個屍王神念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雖然受了傷，但畢竟是元嬰大能的一縷分神，眼光毒辣無比。他一眼就看出了陳旦手裡那顆核心的不凡，更看出了鍾馗紙紮身上那種特殊的「太歲」氣息。
「原來道胎的氣息在你身上！」
屍王大喜過望，「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轟！
九頭屍龍剩下的六個腦袋同時轉向陳旦，口中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屍火。
與此同時，屍王伸手一指。
一隻巨大的、由白骨組成的巨手從天而降，如同五指山一般抓向陳旦。
這隻手蘊含著空間法則，封鎖了陳旦所有的退路。
「這就是元嬰期的手段嗎？」
陳旦感覺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哪怕是進化後的鐘馗，在這股威壓下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膝蓋微微彎曲。
差距太大了。
哪怕這隻是屍王的一縷神念，也不是現在的陳旦能正麵對抗的。
「想抓我？」
陳旦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就看你敢不敢下來了！」
他冇有試圖逃跑，而是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猛地從鍾馗肩頭跳下，一頭紮進了那個正在噴湧著陰煞之氣的漩渦——也就是那個青銅鬼門的上方！
「你想找死？！」
屍王一愣。
那個地方連他都不敢輕易靠近，那是冥河的禁地，進去就是魂飛魄散。這小子是寧願死也不願被抓？
「死？」
陳旦的聲音從水下傳來，帶著一絲嘲弄。
「在我的字典裡，隻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咕咚！
陳旦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漩渦中。
而在他消失的一瞬間，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陰雷符」、剛搶來的「太歲神髓」，以及那顆「太歲神晶」的一部分能量，全部引爆！
但這爆炸不是向外的，而是向下的。
對著那個青銅鬼門的縫隙！
轟——！！！！
原本隻是裂開一道縫隙的鬼門，在這股定向爆破的衝擊下，竟然被硬生生地炸開了一個缺口！
這下真的捅破天了。
「嗷嗚——！！！」
一聲來自遠古的咆哮從門內傳出。
一隻長滿綠毛、指甲如鉤的巨大鬼手，從門內伸了出來，一把抓向了空中的九頭屍龍。
那隻手太大了，比九頭屍龍還要大上幾倍。
它就像是抓泥鰍一樣，一把捏住了九頭屍龍的脖子。
「不！這不可能！那是！那是上古屍煞？！」
屍王的神念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他感受到了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製，那是屍道的祖宗！
哢嚓！
那隻巨大的鬼手輕輕一捏。
擁有結丹巔峰戰力的九頭屍龍，連同上麵的屍王神念，就像是一隻氣球一樣被捏爆了。
冇有任何懸念。
秒殺。
捏爆了屍龍後，那隻鬼手似乎有些意猶未儘，在空中胡亂抓了幾把，抓碎了無數飄在空中的畫舫殘骸和倒黴鬼，然後才緩緩縮回了鬼門之中。
隨著鬼手的縮回，那扇青銅門再次合攏，隻留下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
世界安靜了。
剩下的倖存者們，無論是趙無極，還是躲在角落裡的範無救，全都嚇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漸漸平息的漩渦，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那個陳掌櫃！死了嗎？
那種情況下，被捲入鬼門漩渦，又引發了上古屍煞的攻擊，怕是連渣都不剩了吧？
冥河深處。
冰冷，黑暗，寂靜。
陳旦並冇有死。
在跳入漩渦的那一刻，他就鑽進了身後的黑色紙棺裡。
這口棺材，是用太歲母體的皮和無數陰沉木打造的，本身就是一件頂級的防禦法寶。而且，它裡麵還有一個特殊的「乘客」。
「兒子，靠你了。」
陳旦躺在棺材裡，抱著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怪嬰。
怪嬰似乎感應到了那隻上古屍煞的氣息，本能地釋放出了一種模擬訊號——那是同類的訊號。
正是這個訊號，讓那隻鬼手在抓取的時候，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口像是一粒微塵般的棺材。
此時，棺材正隨著暗流，在鬼門後的世界裡漂流。
這裡不是地獄。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水域。
四周的岩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照亮了這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而在水域的中央，有一座孤島。
島上冇有樹木，隻有一座破敗的古廟。廟門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三個古篆大字：
【鎮魔殿】
「咳咳！」
陳旦推開棺材蓋，從裡麵爬了出來。
他渾身濕透，左臂上的神骨因為過度使用而有些黯淡。但他還活著，而且還因禍得福，進入了這個隱藏地圖。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又看了一眼那座古廟。
「係統，這是哪？」
【檢測到特殊區域：冥河之下·上古鎮魔地】【危險等級：極高（？？？）】【檢測到高階神性反應！】
陳旦的眼睛亮了。
高階神性反應？
難道這裡！還有別的神骨？
他從棺材裡抱起兒子，拍了拍身上的水。
「看來，這萬鬼大宴的『甜點』，在這裡啊。」
他冇有急著進去，而是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收穫。
黑煞幫幫主死了，屍王神念滅了，趙無極重傷。
現在的枉死城，已經是無主之地。
隻要他能從這裡活著出去，整個枉死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過，得先看看這廟裡供的是哪路神仙。」
陳旦拖著棺材，一步步走向那座孤島上的古廟。
隨著他的靠近，那座廟裡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木魚聲。
篤、篤、篤！
這聲音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