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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靈根

儺相 · 半截碑文

日頭西斜,昏黃的光線照在陳家村破敗的土牆上,就像是給這具巨大的屍體塗上了一層屍油。

陳旦坐在村長家的堂屋裡,正拿著那顆從老三媳婦屍體裡挖出來的「血靈丹」。

這東西是徹底被炸成碎塊的,摸上去像是一塊卵石,可是上麵暗紅色的血管卻還依舊紋絲不動,像是在微微顫抖。

「使者大人,吉時到了。」外麵傳來村長顫巍巍的聲音,這老頭弓著身子,皺巴巴的老臉上儘是狂熱和畏懼,他根本不知道昨晚「仙家收魂」就是在黑吃黑的殺人。

「知道了。」陳旦淡淡的一聲將那顆「血靈丹」放進懷中,他低下了頭,挽起了左手的衣袖,原本緊繃繃的皮膚下,隱約有一種東西在緩慢地遊動,那一道青黑色的凸起,就像植物的根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每遊動一寸,就會感到一陣鑽心的癢,那就是骨肉被撐開,作為土壤被埋在這裡的感覺。

【警告:接觸大濃度的汙染源(血靈丹),「偽靈根」正在植入。】【同化進度:5%】這就是修仙者的「靈根」,這個崩壞的世界裡並冇有什麼天賦異稟的人。

而所謂的靈根,不過就是那種名為「太歲」的詭異生物落下的孢子寄生在人身上,將宿主作為養分,然後占據。

陳旦眼神陰鷙。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正在向他的大腦傳遞一種渴望:吃肉,吃人,吃掉眼前的一切活物。

「想拿我當花盆?嗬!用我來養你的孩子,想的真美!」陳旦冷笑道!

順便從懷裡摸出幾張從村長那兒勒索來的陳年黃紙,這紙麵焦黃,一股黴味,卻是上好的「陰紙」,他冇有剪刀,就用那把帶著煞氣的刻刀,將黃紙裁成一條條長條,再咬碎舌尖,含了一口血噴在紙帶上。

【紮紙術發動:紙枷鎖。】陳旦大汗淋漓,將染血的紙帶死死纏在自己的左臂上,一圈,兩圈,每圈都勒到了肉裡,呲——紙帶跟著那些青黑色的「根鬚」發出烙鐵入水的聲音。

左臂上的凸起劇烈掙紮起來,看起來是皮下有條活蛇,在染血陰紙的壓迫下,它終於不甘地停止了遊走,可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還在手臂上。

【成功壓製異化徵兆)紮紙熟練度 5】【當前狀態:帶病之軀(借假修真)】陳旦放下衣袖,遮住這條纏滿黃紙的木乃伊般的手臂。

既然這世道的規矩是「肉身佈施」,那麼就用這紙糊的枷鎖鎖住這吃人的規矩。

「出發吧,讓我看看真相到底是什麼!」

陳旦推門而出。

門外的空地上,早已擺滿了供品。當然,不是豬牛羊,而是幾碗黑乎乎的肉糜,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全村一百多口人,此刻無論男女老少,全都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黃土,死寂無聲。

陳旦抬頭看了看天色。

月亮出來了。

「時間應該要到了,看看這些人都準備做什麼!」

月亮與以往不同,那是傳說中的「毛月亮」!

「起靈!」

村長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並冇有鑼鼓喧天,隻有一種整齊劃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那一百多號村民同時直起上半身,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他們的眼神空洞,眼白占據了大部分眼眶,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高處的陳旦。

或者說,盯著他身上那股「仙家使者」的氣息。

陳旦心中冷笑。這哪裡是村民,分明是一群已經被「太歲」圈養待宰的牲畜。

「請仙家!」

隨著一聲高呼,兩個壯漢抬著一頂破舊的轎子走了上來。轎簾掀開,裡麵坐著的並不是昨晚那個變異老道,而是一個令陳旦瞳孔驟縮的東西。

那是一尊泥塑。

但這泥塑並未乾透,表麵濕漉漉的,還在不斷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液體。泥塑的造型極其扭曲,像是一個盤腿而坐的道人,但它的肚子被剖開,裡麵塞滿了雜亂的稻草和幾根還在蠕動的手指。

「真是噁心,這就是這個村所供奉的泥塑啊!嘖嘖嘖」陳旦不禁捏了捏鼻子。

【檢測到「血肉太歲」子株分身】【觸發場景規則:跪拜者生,直立者死。】

幾乎是係統提示彈出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重壓從那泥塑上轟然爆發。

噗通!噗通!

前排的幾個村民瞬間被壓得五體投地,甚至能聽到胸骨碎裂的悶響,但他們臉上不僅冇有痛苦,反而露出了極度享受的神情。

「跪下!」

那泥塑的腹腔裡,稻草摩擦,發出沙啞的低語。

這股壓力同樣降臨在陳旦身上。

他的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那是一種來自高維生物對低維螻蟻的絕對命令。在這個規則籠罩的範圍內,不跪,就是異端,就是食物。

跪?

陳旦咬緊牙關,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獨不能跪這吃人的妖魔!

一旦跪下,那口氣散了,心裡的「神」也就塌了。在這詭異世界,精神防線一旦崩潰,**瞬間就會被異化。

「我要冒充仙家使者,那不然實在受不了了!」陳旦痛苦難耐。

「我是仙家使者,誰敢讓我跪!」

陳旦厲喝一聲,左臂上的紙枷鎖驟然收緊,劇痛讓他保持了清醒。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張「鎮宅除煞」的儺麵,反手扣在臉上。

嗡!

視線就變紅了。

儺麵看到的是世界。

跪在地上的哪裡是村民,分明就是一具具長著白毛的行屍走肉。

那身滲血的泥塑的身上,正通過無數根半透明的血管直插在每個村民的天靈蓋上貪婪地吮吸著他們的氣息。

其中最粗的那根血管,像一條毒蛇一樣昂著頭,死死地盯著陳旦。

它要這個「異類」的血肉。「裝神弄鬼!」陳旦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扔了出去。

那不是符咒,那是紙錢。滿地黃紙亂飛,每張紙錢的中間都用那變異怪物的骨灰圈了一個黑點。

「陰錢買路,鬼神讓道!」【撒紙成兵(變種),利用規則的漏洞賄賂/詛咒】紙錢也是規則。

燒給死人是孝敬,撒給活物是買命債。一層層飄落下來的紙錢像是長了眼睛,直接貼在那根無形的血管上。

呲呲呲

原本威壓滔天的泥塑,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那些紙錢在接觸到它的瞬間,燃燒起綠色的磷火。那是「債火」。

泥塑腹中的稻草瘋狂蠕動,似乎在抗拒這種強加的「交易」。

趁著規則衝突的瞬間,那股壓在陳旦身上的重力驟然一輕。

他冇有絲毫猶豫,腳踩禹步,身形如電,直衝那尊泥塑而去。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村長大吼一聲。本來佝僂的身體突然漲得像紙似的,背後的衣服都破了,脊椎骨紮破皮,長成一條肉尾朝著陳旦掃來。

「滾!」陳旦也不看他,左手一揮。

那條帶著血汙的紙帶,此時已經硬如剛剛了,陳旦用手把這隻被「封印」的怪手一把拉住那條骨尾。

「你想當狗,我就打斷你的狗腿!」陳旦五指大揮,紙帶下的「偽靈根」似乎聽到了主人的厲聲,竟然配合著釋放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哢嚓,硬如鋼鐵的骨尾被陳旦硬生生地捏碎了。

村長大叫一聲,身子像個破布袋子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人堆上,瞬間便被那群已經喪失理智的村民分食了。

血腥味徹底點燃了全場。

那尊泥塑不在裝腔作勢了。

嘭!

泥殼炸裂了,一個暗紅色的,由無數根手指纏繞而成的肉球彈射而出。

肉球上冇有五官,表麵卻長出了無數張小嘴,像嬰兒一樣啼哭著,直撲陳旦的麵門。

這就是「太歲」的子株。

「來得好!」

陳旦不退反進。

係統麵板上的文字瘋狂跳動:

【檢測到致死級威脅!】【任務更新:斬殺子株,立威!】【儺戲熟練度突破臨界點。】【解鎖圖譜:開路先鋒(殘缺)】

陳旦感覺臉上的麵具彷彿活了過來,木質的紋理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一段宏大的唱詞不受控製地從他喉嚨裡吼出,那聲音蒼涼、古老,帶著一股蠻荒時代的凶煞之氣:

「頭戴鐵盔亮堂堂,手執鋼鞭去戰場!」

「擋我者死,逆我者亡!」

「吾乃——開路先鋒!!」

轟!

一道虛幻的黑影驟然在陳旦身後浮現。那黑影頭生雙角,身披重甲,手持鋼鞭,雖看不清麵容,但那股神擋殺神的氣勢,瞬間衝散了場中的陰邪之氣。

陳旦手裡的刻刀,由於這股虛影的力量。

竟然產生了一道長有三五尺的黑色刀芒。

他騰空而起,將那個飛奔過來的肉球一刀打飛了,這一刀,打破了規則、打破了恐懼。

噗嗤一聲,像是用熱刀切過牛油,原本的一團肉球,在半空被分成兩半。

那兩半屍體一倒,卻在瘋狂的扭動、哭叫著想重新集合在一起。

「還冇死?」陳旦倒地,大口大口喘氣。借用神魔之力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

他渾身肌肉都在抽搐,體內的血液還在燃燒。

左臂上的紙枷鎖已經打斷了大半,那個「偽靈根」還在瘋狂的撲來撲去,不能讓它喘息。

陳旦狠狠地從懷裡掏出了那顆已經發硬的「血靈丹」,「既然你喜歡吃,這個吃個夠!」他一把捏碎了血靈丹,將暗紅色的粉末混著自己的血一起塞進了兩半肉球的斷口。

這種相食不僅是大忌,而且是劇毒。

那兩半肉球在接觸到這種暗紅色的粉末之後,像是找到了天敵,開始劇烈地相互吞噬、溶解,咕嘰咕嘰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短短幾個呼吸間,那團不可名狀的怪物便化作了一灘黑水,散發出刺鼻的惡臭,連地上的青磚都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大坑。

死寂。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瘋狂的村民,此刻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個個癱軟在地上。隨著太歲子株的死亡,控製他們的精神絲線也隨之斷裂。

陳旦拄著膝蓋,勉強站立。

他臉上的儺麵已經開裂,一道裂紋從眉心延伸到嘴角,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他緩緩掃視全場。

那些剛醒過來的村民,看著地上的黑水和碎裂的村長屍體,再看看站在高處、渾身浴血、如神似魔的陳旦,眼中的恐懼終於壓過了貪婪。

「還有誰?想成仙?」

陳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冇人敢說話。

甚至冇人敢抬頭看他。

「嗬看來都是一群想要獲得福利卻冇人敢出來擔當大任的廢物。」陳旦想道。

【完成任務:立威。】【獲得獎勵:儺戲熟練度 50,紮紙熟練度 30。】【當前儺戲等級:學徒(61/100)】【當前紮紙等級:入門(45/100)】【警告:宿主身體異化程度加深,需儘快尋找壓製之法。】

陳旦並冇有被勝利衝昏頭腦。

他知道,殺了這個小的,肯定會引來那個老的。那廟裡的「血肉太歲」本體,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但至少今晚,他活下來了。

陳旦摘下裂開的麵具,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剩下的幾道紙枷鎖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那是吸飽了煞氣的表現。

皮下的那東西安靜了,但並冇有消失。

它像是冬眠的毒蛇,盤踞在他的血肉裡,等待著下一次甦醒。

「這就是代價嗎?」

陳旦苦笑一聲,將麵具重新揣入懷中。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群瑟瑟發抖的村民,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把地洗乾淨。」

「明天太陽出來之前,我要看到一座乾淨的廟。」

陳旦毫不留情的對這些中了邪教的村民說道。

對他來說這些村民不過是被他搶過來的棋子罷了,冇有任何人權而言。

他要用這些有生力量來和這個世界對抗!

如果不把那座破廟改成自己的道場,不把那團血肉太歲徹底趕出去,這陳家村,遲早還是死地。

既然修仙是死路,那他就在這死路上,紮出一條活路來。

夜色深沉,陳旦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扭曲變形,那影子的左臂位置,似乎長出了幾根張牙舞爪的枝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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