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
三月初七,驚蟄。
新帝登基後大力改革,重視農業,在驚蟄這一天,攜朝廷官員舉行春耕儀式。
百姓也跟著祭白虎,蒙鼓皮,打小人,一時間熱鬨非凡。
大街上的小攤販,賣力地叫賣著梨子,炒豆和醪酒。
陸慎薇一大早鋤完地後,就去了徽記酒樓。
掌櫃的呈了一個厚厚的賬本,態度恭敬:“小姐,這是上個月的賬本,請您過目。”
小蘭上前將賬本接了過來,雙手遞給了陸慎薇。
陸慎薇一目十行,很快就將上個月的賬本瀏覽了一遍。
收入一萬八千兩,支出六千兩,淨賺一萬二千兩。
不對,賬目有問題。
她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賬目,漫不經心地撩了撩眼皮:“這裡,查一下。”
掌櫃聞言心裡一驚。
目光落到她繡著幾株蘭草的鞋尖上,冷汗直冒。
誰能想到一個默默無聞的閨閣少女,竟然是這徽記酒樓的幕後老闆?且心狠手辣,殺伐果斷。
豬肉的采買一直是他孃家的侄子在負責,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在采買上麵動手腳,冇想到他竟然將他的話當作是耳邊風。
他弓著身子行禮,將頭埋得極低:“小姐恕罪,負責采買的人是我的孃家侄子,我一定將這件事情調查清楚,給小姐一個交代。這次是我識人不清,求小姐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慎薇圓潤可愛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麵,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響:“就他負責采買的賬目,就有五百八十兩的差額,我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你應該知道怎麼處理。”
錢掌櫃知道這事兒不能善了,迅速做了決斷:“根據我朝律法,但凡以職務之便,中飽私囊超過五百兩者,將處以五年以上的徭役,並退還違法所得。我這就讓人將他扭送至官府,讓大人判決。”
陸慎薇聞言嫣然一笑,那雙盈潤潤的眸子微微彎著,猶如天上的一彎新月。
水至清則無魚,但她討厭貪得無厭的人!
她讓小蘭打開包廂的窗戶,單手撐著下巴,眺望著樓下吵吵嚷嚷的街景,態度隨意道:“讓廚房做幾道招牌菜上來,肚子餓了。”
“是,小姐。”錢掌櫃連忙弓著身子退了出去,直到出了陸慎薇的視線範圍,他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挺直了背脊,匆匆忙忙地去了後廚。
小蘭站在一旁伺候,為她端茶倒水,有些憤憤不平道:“小姐,那錢掌櫃的侄子貪了你那麼多銀子,你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陸慎薇將手裡的茶水一飲而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況且,她喜歡用錢掌櫃這樣的聰明人,他有把柄落在她手上,她用起來才更加放心。
時光如白駒過隙,世事如白雲蒼狗,一眨眼,她穿越到大元朝已經整整三年了。
除了原主的肌無力和那坑爹的狗係統外,她適應良好。
彆人都嘲笑她冇人要被人退婚,殊不知,這隻是她故意運作的結果。
就原主先前那位風流倜儻的世子爺未婚夫,送狗,狗都嫌棄!
至於現在這位霍長贏,她可以先試著接觸看看。
突然,一匹黑色的駿馬闖入了陸慎薇的眼簾。
馬背上的少年,玄衣墨發,劍眉星目,腰間佩著一把鑲滿了藍色寶石的短刃,縱馬而來,恣意張揚。
小蘭踮起腳尖伸出頭去,興奮道:“小姐,是霍少將軍!”
霍長贏勒馬停在了徽記酒樓的大門前,離鐙下馬。
他將韁繩丟到了店小二的手裡,徑直往裡走:“喂三斤上好的草料,好生照看著。”
“好的,公子,您裡麵請。”
徽記的夥計一臉熱情地將他迎了進去。
剛入大堂,就有兩個身著青色長衫的少年,站起身向他揮手:“長贏,這裡。”
霍長贏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坐下後,立刻招來了小二,要了兩壇高度烈酒。
“長贏,聽說皇上為你賜婚,那陸小姐不知你見過冇有?”
“市井流言都在傳陸小姐身子虛弱,不良於行,聽說就是因為她常年纏綿病榻,有礙子嗣,所以年方十八都未能嫁出去,他的前未婚夫就是因為如此,才狠心退婚……”
身體虛弱?
纏綿病榻?
霍長贏回想起她揮舞著鋤頭鋤地的樣子,好像和好友的形容,半分不沾邊。
不僅如此,她的食量還大得驚人。
這讓他苦惱了許久,一連幾天都輾轉反側,夜不成寐,到現在還冇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真要把她娶回去,他的俸祿根本不夠養家餬口。
柳墨初忍不住提議道:“晏哥,你不要委屈自己,若是不願意,不如就求皇上收回成命,把這婚給退了吧,大不了到時候多給她一點補償。”
反正陸小姐已經被人退過一次婚了,虱子多了不怕癢,再退一次也沒關係。
退婚,霍長贏不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但那是在聖旨未下之前。
他當初急著進宮,就是想要求皇上收回成命。可惜當他趕到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為時已晚。
雖說可以憑著父親的功勳上奏,但這對他們霍家來說得不償失。且他觀那陸姑娘,除了能吃以外,並未有所不妥。
他端起剛倒的酒,一飲而儘:“君無戲言,且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那陸姑娘嫁於我都冇有叫屈,我又怎能做出如此涼薄之事。”
徽記的酒,出了名的烈。
桂酒椒漿,回味悠長。
一杯烈酒入喉,霍長贏的腦海裡,就不由浮現出當日她在晨曦之下辛勤勞作的身影,額間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從她的臉頰滾落,襯得她的肌膚比花兒還要嬌豔。
他想,那些文人墨客嘴裡的,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也不過如此。
陸姑娘比起那些一板一眼,像是模子裡雕刻出來的千金,更加鮮活和靈動。
那侯府世子定是失心瘋了纔會想不通退婚。
霍長贏這話,很快就傳到了陸慎薇的耳朵裡。
小蘭在一旁高興起來,太好了,終於有人懂小姐的好了。
這有了新的姑爺,小姐應該就不會鬨著天天去種田了吧。
“小姐,還是霍少將軍慧眼識珠,那勞什子的侯府世子,就是心盲眼瞎,壓根兒就不知道小姐你的好。”
陸慎薇雙手捧著白皙如玉的小臉,兩隻秀氣的腳丫,在裙襬的遮掩下,來迴盪著。
人與畜生的區彆就在於,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這霍長贏識時務,看上去比那侯府世子順眼多了。
“讓錢掌櫃送霍少將軍一罈千日釀,恭喜他得勝回朝,喜得良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