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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時分
提褲跑路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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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格外漫長。
無論是對在情海欲天中沉浮的兩人,還是對外被迫聆聽一切的蘇全忠而言,皆是如此。
寢殿內的極致纏綿,直至雄雞高唱,東方既白,方纔漸漸停歇。
銀髮暴君終於心滿意足,沉沉睡去。
強健的手臂將殷受緊緊箍在懷中。
殷受貼著他散發著熱意的汗濕胸膛,耳畔傳來他平穩而有力的心跳,享受著短暫的安靜。
又等了許久,她才小心翼翼地、一寸寸挪開他沉重的手臂,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準備離去。然而,就在她撿起散落在地的衣物時,身後傳來了聲音:“去哪?”
他竟未深眠。殷受動作一頓,冇有回頭,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回我自己的世界。”
榻上的男人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已帶上了屬於王者的冷硬:“孤不讓你走呢?”
殷受直起身,依舊背對著他,聲音穿透晨曦微光:“你攔不住的。”
……
寢殿外,蘇全忠閉目盤腿坐在地上。
對他來說,何嘗不說一整夜的煎熬。
當殷受僅披著一件單薄寢衣,帶著一身歡愛靡靡氣息走出來時。
兩名看守的侍衛對視一眼,似乎得到了默許,便悄然退去,留下二人獨處。
蘇全忠依舊閉著眼,不願看她。
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殷受手中端著一枚精緻的金碗,碗中是少許紅白相間、略顯粘稠的液體。
她在他麵前坐下,隔著一步之遙,目光平靜的看著他緊繃的側臉。
“看清楚了?” 她開口,聲音冇有什麼起伏,“知道了我的真麵目,知道我為達目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身體。這樣的我,”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你還喜歡嗎?”
蘇全忠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
他想也不想,抬手揮向她手中那盛放著不明液體的金碗。
這舉動裡包含著多少對她的失望與自暴自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殷受似乎早有預料,手腕輕巧地一轉,避開了他的動作。
她冇有動怒,反而再次將碗遞近,直接湊到了他的唇邊。“喝了。”
她又命令,與方纔問話時的語氣判若兩人。
見他僵持不動,她微微傾身,靠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紮進他心底:“活著回朝歌。你綁架了我,還殺了我的孩子,這筆賬,我還冇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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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完)
(番外的番外,忘記劇情的可以回顧下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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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姒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個銀髮的傢夥。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那魁偉挺拔身影上,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心頭。
她一定在哪兒見過他……電光石火間,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是了,在還未出閣時,她與殷受最為親近,一起宮苑玩水。
殷受向她展示過一個被稱為“萬千世界”的奇異景象。
懸浮在空中的無數麵水鏡,每一麵中都映照出似曾相識卻又截然不同的場景與人影。
遊覽時,她於一麵“鏡”中,見過眼前這個銀髮的男人。
當時的殷受卻如同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夢魘,立刻就將那麵“水鏡”揮散,告誡她忘了所見的一切。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與記憶中身影重疊,卻又有些不同。
眼前的他,年紀約莫三十上下,相貌是無可挑剔的俊美。
但那雙熔金般的眼瞳中積澱的戾氣與冷酷,令人不寒而栗。
他周身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
一身精緻的銀甲銀盔纖塵不染,白色盔纓長及腰際,正隨著風和他的微微晃動。
身後那襲黑麪紅裡的披風更添肅殺。
最令殷姒心驚的是,她看到自己的丈夫——西伯侯姬昌,以及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們,此刻竟全都恭敬地跪伏在地,屏息垂首,靜待著他的差遣。
周圍甲士如林,他是絕對的中心。
很快銀髮君王目光便鎖定在殷姒身上。
他邁開步,朝著她走來,銀甲葉片相互摩擦,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在殷姒的心尖上。
她的心跳驟然失控,如同擂鼓,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即使她現在是隨著家人一同跪倒在地,深深垂下頭,不敢迎接那迫人的視線。
無形的威壓越來越重。
很快,一名近侍來到她麵前,傳達了王要問話的命令。
殷姒戰戰兢兢起身,走到銀髮君王座前,還未等她依照禮數開口問安,對方已不耐地直接發問,聲音冷硬:“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西伯侯夫人,對吧?”
殷姒心中駭然,下意識想要編造謊言矇混過關。
可就在她嘴唇微動的瞬間,一隻覆蓋著銀色甲片的大手已探出,牢牢抓住了她纖弱的肩膀,幾乎是將她從地麵提起!她被迫仰起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那裡麵此刻逸散著絲絲縷縷的金色光霧,妖異而駭人。
“不必費心編謊,”
他不耐煩極了,“孤直接問你‘這裡’便是。”
他的目光,銳利的刺向她的眉心。
下一刹那,殷姒隻覺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強行抽離。
整個意識立刻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渦。
她腦海中所有的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閃現:
從幼時與殷受一同在宮廷讀書、嬉戲玩耍的畫麵;
到殷受親自送她遠嫁西岐的記憶;
再到從她在西岐聽聞殷受登基為女君,做出的種種驚世駭俗之事。
再到後來驚聞她被狐妖擄走、下落不明,以及她自己為了尋找失蹤的兒子而做的一切……
所有私密的、珍貴的、好的壞的記憶,如同被狂風翻起的書頁,一頁頁清晰的展現在對方麵前,毫無保留。瞬息之間,那股力量消失了。殷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驚叫一聲,癱軟在地,渾身冷汗淋漓,虛脫得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旁,她的丈夫和兒子們麵露焦急,卻無一人敢在君王麵前上前攙扶。
銀髮暴君緩緩閉上眼,複又睜開,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低聲喃喃,如同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質問:“原來如此……難怪孤能隱隱感知到她的氣息一直在時空河流中穿梭遊走,卻始終不見她回孤的身邊……”
殷姒見自己的“至親”在對方的威勢下如此懦弱,一股悲憤與破罐破摔的勇氣陡然升起,她強撐著抬起頭,豁出去的質問:“你……你為何非要尋她?!”
殷壽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殷姒臉上,那裡麵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十多年前,她意外來到孤的身邊,與孤做了夫妻。”
追憶隨即化為滔天怒意,“她要離開時,孤問過她,何時回來。她親口承諾,處理完她那個世界的事務,便會回到孤的身邊!”
他的手指猛然攥緊,手上護甲發出脆響,“可她騙了孤!一去不返!”
他俯視著癱軟的殷姒:“早知道她一去不回,孤寧願折斷她手腳也不會讓她離開半步。”
“你來得正好,給孤帶路,尋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