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提褲就跑
第二日,雨停了。
晨光熹微,透過草棚的縫隙,落在姬昌沉睡的側臉上。
他眉宇舒展,手臂仍緊緊箍著懷中人的腰肢,彷彿她是他理所當然的私有物。
酣暢的滿足感,明明白白寫在他的眉梢眼角
殷受盯著這張臉,昨夜溫存與喘息湧回腦海。
他還真挺溫柔的。
小姑姑走運了。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極其輕柔的,將自己從他的禁錮中抽離。
乾草發出細不可聞的梭梭聲。
完全脫身後,她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就赤著腳衝出了雜屋,投身入雨後的天地中。
她冇有再返回渭水畔的營地,也不會參加小姑姑的盛大婚禮了。
她朝著與西岐相反的方向,一路疾行,直至進入崇國地界,亮明身份,命令崇侯虎即刻安排車駕,送她返回朝歌。
幾年後的某次諸侯朝覲,她在殿上再次見到西伯侯姬昌。
他目光掃過她時,與其他臣子並無不同,似乎完全未將當年草棚中那個草率的“媵女”與眼前的王儲聯絡起來。
聽聞,他和小姑姑鸞鳳和鳴,子嗣繁茂。
殷受心底那根自渭水之畔開始便繃緊的弦,至此才徹底鬆開了。
……
朝堂之上,爭吵還在繼續。比乾憂心忡忡,姬昌據理力爭,崇侯虎殺氣騰騰……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作響,與她記憶中渭水畔的喧囂、草棚外的雨聲詭異的重疊起來。
那股熟悉的、想要立刻逃離一切的煩躁,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她的煩躁到頂點時,殿外忽然傳一陣急促的撲翼聲。
一道黑影穿透殿門,無視了所有侍衛的,徑直飛入大殿中央。
黑光落地,扭曲變形,眨眼間化作一個身著黑袍、麵容枯瘦的男子,正是她新晉的臣子費仲。
他跪倒在地,趁著眾人鴉雀無聲,大聲彙報:“陛下,冀州急報,蘇護已返回城中,正大肆征發民夫加固城防,鍛造兵器,分發甲冑於士卒,看其架勢,是欲據城頑抗,與我朝歌為敵到底!”
崇侯虎臉上露出勝利的表情,他轉向比乾和姬昌:“二位還有何話可說?蘇護逆跡已彰,鐵證如山!還有何隱情需要查問?”
趁著兩人無言以對,崇侯虎轉身,抱拳請命,“陛下,臣請即刻點將發兵,踏平冀州,擒拿逆賊蘇護!”
“準了。”王座上的聲音落。
崇侯虎大喜:“臣遵……”
“且慢。”
殷受緩緩站起身。
朝堂下,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於她。
她享受著這種注視。
“北伯侯點將便是。不過此次征伐,孤要禦駕親征。”
一言既出,滿朝皆驚。
連吵鬨不休的青蛙都安靜下來,所有人望向丹陛之上。
禦駕親征?
“蘇護所竊,乃我殷商宗廟至寶,理當由孤親自討回。”她淡然道,目光隨之轉向西伯侯姬昌,“西伯侯既如此關切冀州之事,便與孤同行吧。”
不等眾人回神,她再次下達聖旨:
“還有,把這些吵人的青蛙都收起來,裝車運到冀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錯愕的臉,語氣平靜:
“孤要請冀州全城百姓每人吃幾隻。”
此時的冀州侯府,冰室之內。
蘇護屏息凝神,將從城外軒轅墳取來的一捧黑土置於碗中。
黑土沉暗,透著遠古的不詳。
他又取下鳳鳥銜珠冠上的金色寶石。
寶石光華內蘊,流轉不息。
他依照雲中子所言,將寶石尖端輕輕點觸黑土。
刹那間,金光流瀉!
晦暗的泥土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璀璨奪目,顆粒分明,化作一捧灼灼生輝的金砂。
緊接著,他拿起汲取了足夠寒氣的鬆枝。
鬆枝觸手冰冷,表麵凝結著凍霜。
他將被凍得梆硬的鬆枝放入玉臼,搗碎了,儘數投入三足神盂之中。
粉末落入盂底的瞬間——
“嗡~”
神盂輕輕一震,盂身上古老玄奧的符文紋路被瞬間凍結,原本流轉的光華也凝滯了。
一股極強的寒氣自盂中瀰漫開來,盂沿上甚至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
這件擁有無窮複製之力的神器被暫時壓製了!
就是此刻了!
蘇護不敢遲疑,迅速將金砂倒入神盂之中。
金砂與鬆枝粉末混合,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最後,他取出玉髓瓶,裡麵盛放的正是成湯聖血。
他謹記嚴厲的警告,屏住呼吸,極其小心地傾斜玉髓瓶口。
隻能用一滴!
一滴鮮紅的血珠,墜入盂中,恰好落在那片金砂之上。
“滋~”
一聲極輕微的聲響,如同冰雪遇上了熱鐵。
血珠精準地融入金砂之中。
盂中發出金光。
蘇護的耳邊再次響起雲中子的告誡:“記住,唯有此盂可承人王之血,不損不毀。而血,隻能用一滴——除非你想讓你的兒子即刻脫離凡胎,白日飛昇。
神盂之中,金光漸盛,卻不刺目。
那混合了金砂、寒鬆與聖血的物什在盂心緩緩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顆龍眼大小、圓坨坨、光灼灼的金丹。它自發從盂中升起,靜靜懸浮於半空,將整個冰室都映照得一片朦朧金輝。
蘇護用早已備好的玉匣,小心翼翼的將金丹引入匣中。金丹落入匣底,光華收斂。
他手持玉匣,來到床上。
蘇全忠靜靜躺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蘇護正要取出金丹喂入兒子口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金丹時,動作卻停下了。
那個道人所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這些時日,為救治孩子,他盜取宗廟至寶,幾乎將冀州拖入萬劫不複之境。
這一切,皆因雲中子一席話而起。
他不是冇有懷疑過,隻是救子心切,彆無選擇了。
現在,這顆曆不明、效用未知的金丹就在眼前,真的要將它餵給孩子嗎?
萬一這道人彆有用心?
萬一這金丹非但不能救人,反而……
蘇護的手懸在半空。
可箭已離弦,再無回頭路可走。
蘇護的手懸在半空,內心天人交戰。
“侯爺!侯爺!” 急切的呼喊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他的思緒。
蘇護悚然一驚,下意識的合上玉匣。
隻見他的心腹將領,也是他的妻侄鄭倫,竟未經通傳便直接闖入了冰室,顯然是有萬分緊急的情況。
“何事如此驚慌?” 蘇護問。
鄭倫也顧不得請罪,急聲道:“侯爺,朝歌來使!已至城上空!”
“什麼?!” 蘇護大驚失色。
朝歌的使者怎麼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強自鎮定,急忙追問:“來者是誰?帶了多少兵馬?”
鄭倫的表情卻有些古怪,他搖了搖頭,抬手向上方指了指:“並無兵馬,隻有一人。侯爺,您最好親自去看一看。那人騎著一匹生有雙翼的飛馬,此刻正在冀州城空盤旋!末將已令弓弩手戒備,但未得您的命令,不敢擅自動手。是否放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