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是熊寶寶
城外大軍眼睜睜的看著冀州城門閉合,關門打狗。
崇應彪和先鋒精銳生死未卜。
崇侯虎攥緊拳頭,胸中怒意沸騰,恨不得馬上下令全軍出擊。
不一會,冀州城牆上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冀州兵士用力推搡著一個沉重的東西10N56N05到垛口,隨即將其推落。
那東西被一根粗繩拴著,墜落一段距離後,懸停在了半空,左右晃盪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了。
那是什麼?
一個血糊糊的……人?
崇侯虎的心臟驟然縮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運足目力仔細看去——
下一刻,他如遭雷擊,整個人一晃,幾乎要從馬背上栽下去。
那懸吊著的赫然是他的兒子崇應彪!
此刻,崇應彪還維持著可怖的半人半狼形態,但渾身插滿了箭矢,活像一隻被獵戶肆意蹂躪的野獸。鮮血浸透了他的粗硬毛髮,正順著箭桿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城牆下方染開一小片暗紅。最可怕的是他的雙手——他兩隻手都被特製的箭矢徹底貫穿,正是這兩支箭釘住了他全身的重量,將他如同待宰的牲畜般吊掛示眾。
他還殘存著一絲意識,胸腔還有起伏。
就在朝歌全軍鴉雀無聲之時,蘇護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垛之後。
他氣運丹田,將聲音送到每個人的耳邊:“陛下,北伯侯,諸位大商將士!罪臣蘇護,再次懇請和談!隻要陛下願立誓赦免我冀州滿城軍民,罪臣立刻交還寶物,開城請降,並願當場自刎謝罪!北伯侯的公子,自當歸還!若不然……”
他的聲音停了下來,不必再多說了,下方懸吊的血人,就是最直接的說明。
就在蘇護還在等女君迴應之時,妲己倏然出現在他身側。
這個漂亮得像傀儡娃娃一樣得姑娘,昂首挺立在了城牆垛口,狂風拂動她璀璨的捲髮,銅錢甲叮噹作響,“爹爹!”
她的聲音亦清亮如磬,“不必再說了!我哥哥為朝歌效力,身受重傷,他們卻不聞不問,拿他們的寶貝救哥哥天經地義!”
她轉而麵向城下黑壓壓的敵軍,毫無懼色,蔚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決絕:“我蘇妲己是冀州侯的女兒!今日於此,與父同進共退,與冀州共存亡!”
她甚至向前更邁了一步,唇角揚起無畏的笑容:“你們縱有千軍萬馬又如何?就算來一萬個,我也一樣不怕!”
這番宣言並非蘇護的安排,他驚急交加,低喝道:“全孝!休要胡鬨!快下去!”
他早已為她規劃好生路,而非在此玉石俱焚。
但少女固執地搖頭,堅定地站在父親身邊,用行動表明瞭她的選擇。
戰車之上,女君的麵容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她略一抬手,身旁的碧衣侍女立刻奉上一支尺餘長的烏木圓筒,筒內鑲著數塊水晶薄片,金屬筒身上儘是暗沉的花紋,這截教所獻的望遠器具。
她將其舉至眼前,對準了冀州城頭。
視野驟然拉近。
她先是清晰的看到了那雙蔚藍色的無畏眼眸,接下來是少女明媚臉龐,此時表情正倔強。
“嘖,”她輕輕咂舌,聲音低得隻有身邊侍女能聽見,“這姑娘生得真是漂亮。”
鏡筒微移,略過蘇護,往下定格在那具血汙狼藉、箭矢叢生的半狼軀體上,她仔細觀察了片刻,“命還挺硬。”
殷受放下望遠器,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側首問侍立一旁的崇侯虎,“北伯侯,朕記得蘇護是生的一對龍鳳雙胞胎?這姑孃的兄長……模樣可也是這般出眾?”
崇侯虎哪裡還有心思回答。
他眼睜睜看著愛子被懸吊城頭,受此奇恥大辱,早已心急如焚,雙目赤紅如血。
他猛地拔出佩劍,指向冀州城:“陛下!請準臣即刻強攻!魔兵已準備就緒,定要踏平此城,將蘇護碎屍萬段!”
他周身煞氣湧動,顯然已不惜一切代價。
“北伯侯!”姬昌急忙高聲勸阻,“強行攻城,你兒子就更性命危矣!況且魔兵凶戾,若失控屠城,你讓陛下如何跟天下諸侯解釋?懇請陛下準臣一試,臣願以性命擔保,必儘力說服蘇護,以求兩全!”
殷受的目光從城頭收回,落在姬昌焦急的臉上,她唇角勾起,語氣戲謔:“西伯侯你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蘇護,莫非和他有私情?”
這玩笑太嚇人了。
不待姬昌迴應,她神色一正,抬手威壓住了幾乎要暴起的崇侯虎:“北伯侯,你稍安毋躁,孤也帶了一支人馬過來。”
話音落下,侍立一旁的紅衣侍女揮動一麵令旗。
隻見軍陣側翼,一支部隊應旗而出。
他們人數不多,大約隻有兩百來人,且裝備簡陋,僅著少量皮甲,保護要害而已。
他們手持的武器也很簡單,隻有自製的矛槍。
但個個眼神凶悍如狼,帶著未開化的野性。
“羌奴兵?”姬昌一眼認出,眉頭緊鎖。
殷受卻已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那支隊伍前方,一名精悍矯健的深膚色少年首領身上。
她命令道:“熊寶寶,去。把城頭上那個金髮姑娘,給孤捉來。”
被喚作“熊寶寶”的少年首領聞令,抱拳甕聲應道:“是!”
聲音竟出乎意料的沉穩。
他催動坐騎出列——那並非戰馬,而是一頭體型格外高大雄健、犄角分叉的鹿。
鹿蹄踏地無聲,姿態優雅卻與肅殺戰場格格不入,引得後方朝歌軍陣中傳來嗤笑聲。
少年渾不在意,他徑自駕鹿來到城下箭矢難及之處,仰頭望向城頭那抹金色的身影,聲如金石相擊:“聽聞你是冀州侯之女蘇全孝?可敢出城,與我一戰?!”
他話語直白,更引來鬨堂大笑。
中原人是恥與跟女子纏鬥的。
他怎麼什麼都不懂?
陡然被直呼其名,妲己有些惱怒。
她向下望去,見來者坐騎奇特,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不由挑眉,聲音傲然:“你姑奶奶蘇妲己不殺無名之輩!你是何人,也配叫我出戰?”
少年胸前襟口敞開,露出結實胸膛,頸間掛著一串發黃的狼牙項鍊。
“我是羌部首領,姓薑!”
他再次強調,風吹動他微卷的黑髮和狼牙項鍊,“勝了我,再說大話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