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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次試煉

牌手 · 黎明藝術家

下風期訓練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朝陽宣佈了一個訊息。

“下週有一個小型比賽。”他說,“在北京的一個俱樂部裏舉辦,參賽人數大概一百人左右。獎金不多,冠軍大概五萬。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要去參加。”

葉楓看著他。

“你已經完成了基礎訓練。位置意識、範圍閱讀、馬腳識別、情緒控製——這些東西你都已經學過,也練過了。現在你需要的是——實戰。”

“我一個人去?”葉楓問。

“不。我和周雨彤會去觀戰。但我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在牌桌上,你隻能靠你自己。”

林朝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葉楓。

“這是報名費。五千塊。算我借給你的。贏了錢再還我。”

葉楓接過信封,猶豫了一下。

“你不怕我輸掉?”

“怕。”林朝陽說,“但怕也沒用。一個牌手永遠不能因為怕輸就不去打牌。如果你怕輸,你就已經輸了。”

葉楓把信封放進口袋裏。

“我會贏的。”他說。

林朝陽看著他,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這句話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自己信不信。”

葉楓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我信。”

一週後的週六,葉楓站在北京一家撲克俱樂部門前。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三層高,外牆貼著灰色的瓷磚。門口沒有任何招牌,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如果不是林朝陽給的地址,葉楓絕對不會想到這裏有一個撲克俱樂部。

他推開門,走進去。

裏麵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擺了二十張牌桌。每張桌子都鋪著綠色的絨布,上麵印著撲克品牌的logo。大廳的一側是吧檯,提供咖啡和簡單的餐食。另一側是幾台電視,正在直播國外的撲克比賽。

大廳裏已經坐滿了人。葉楓粗略地數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十人。他們的年齡從二十歲到五十歲不等,穿著打扮各異——有穿西裝的,有穿t恤的,有穿運動服的。有些人看起來很專業,麵前擺著耳機、太陽鏡、帽子之類的裝備;有些人看起來很隨意,就像來逛街一樣。

葉楓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開始觀察。

他的記憶力讓他在幾分鍾內記住了大部分參賽者的麵孔和一些基本特征。但他知道,在這個環境裏,觀察的深度比廣度更重要。

“第一次參加比賽?”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葉楓轉頭,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藍色的polo衫,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是的。”葉楓說。

“我叫陳默。”男人伸出手,“打了五年牌了。你呢?”

“葉楓。剛學不久。”

陳默笑了笑。“剛學不久就敢來參加比賽?勇氣可嘉。不過我得提醒你,這裏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有些是半職業的,有些是職業的。你的學費可能有點貴。”

葉楓沒有說話。

“不過沒關係。”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來,就當交學費了。我當初第一次參加比賽,半個小時就被淘汰了。花了五千塊買了半個小時的教訓。”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對了,給你一個建議。”他回頭說,“在牌桌上,少說話,多觀察。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可能成為別人的資訊。記住——在撲克裏,沉默是金。”

葉楓點了點頭。

“謝謝。”

比賽在上午十點正式開始。

葉楓坐在第7桌,9號位。他的起始籌碼是一萬五千,盲注是50/100。

第一手牌,葉楓拿到了A和J。他在槍口位,加註到300。

所有人棄牌。他贏下了底池裏的150塊盲注。

微不足道的勝利。但葉楓知道,在撲克裏,每一個小底池都是 building block。

他按照林朝陽教他的策略打牌——緊而激進。他隻玩前15%的起手牌,但一旦進入底池,他就會用激進的打法施加壓力。

到第一個休息時間,葉楓的籌碼從一萬五漲到了一萬八。雖然增長不多,但很穩定。

他看了看其他桌的情況。有些人的籌碼已經翻倍了,有些人已經出局了。他的成績算是中規中矩。

“打得不錯。”陳默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他的籌碼,“第一次來能打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葉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下午的比賽,葉楓遇到了第一個真正的挑戰。

他坐在莊家位,底牌是K和Q,同花。槍口位的選手加註到500。所有人棄牌到葉楓。

他觀察槍口位的選手。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他的表情很嚴肅,但葉楓注意到——他在加註的時候,右手的小指微微翹了起來。

這是周雨彤教過他的一個馬腳——小指翹起通常意味著緊張。而緊張,在這個情境下,意味著他的牌可能沒有看起來那麽強。

葉楓加註到1500。

槍口位的選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跟注。

翻牌:K-10-5,彩虹麵。

槍口位check。葉楓下注2000。

槍口位跟注。

轉牌:J。

槍口位check。葉楓下注4000。

槍口位——加註到10000。

葉楓開始分析。

槍口位的加註很激進。他可能擊中了順子(Q-9),也可能擊中了三條(10-10或者5-5),也可能有兩對(K-J或者J-10)。

但葉楓想起了那個馬腳——小指翹起。

如果他有這麽強的牌,他為什麽會在翻牌前緊張?

除非——他在詐唬。

葉楓看了看自己的籌碼。他還剩大概一萬二。如果跟注這個加註,他就隻剩兩千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跟注。”葉楓說。

河牌:2。

槍口位all-in。葉楓看了看自己的籌碼——還剩兩千。他不需要猶豫。

“跟注。”

兩人亮牌。槍口位的是——A和9。他有一個順子聽牌,但沒有擊中。

葉楓的K-Q贏下了這個巨大的底池。

槍口位的選手站起來,臉色鐵青,轉身離開了牌桌。

葉楓的籌碼從一萬八漲到了三萬二。

坐在他旁邊的選手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驚訝。

“你是怎麽讀出來的?”那個人問。

“馬腳。”葉楓說。

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你是我見過的,最年輕但最冷靜的牌手。”

葉楓沒有說話。他隻是繼續打牌。

比賽進行到下午四點的時候,葉楓已經打入了最後二十強。

他的籌碼是四萬五,在二十個人中排名第六。

但他注意到,桌上的氣氛變了。

剩下的選手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的打法更加謹慎,更加狡猾。他們不會輕易露出馬腳,也不會輕易被讀穿。

葉楓開始感受到壓力。

他的每一次決策都變得更加艱難。他的每一次下注都可能被對手反製。他的每一次跟注都可能掉入陷阱。

他開始想念林朝陽和周雨彤。不是想念他們的人,而是想念他們的——存在。那種有人在旁邊看著你、支援你的感覺。

但林朝陽說得對——在牌桌上,他隻能靠自己。

第十八手牌,葉楓在關煞位拿到了A和A——最好的起手牌。

他加註到1000。莊家位的選手跟注。大盲位的選手也跟注。

翻牌:K-10-8,兩張同花。

大盲位check。葉楓下注2000。

莊家位加註到6000。大盲位棄牌。

葉楓看著莊家位的選手。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耳機和太陽鏡,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麵,看不到任何動作。

葉楓讀不到任何資訊。

他隻能依靠——直覺。

莊家位的加註很激進。他可能擊中了三條(10-10或者8-8),也可能有兩對(K-10),也可能是在詐唬。

但葉楓的A-A是頂對頂踢腳。在這個牌麵上,它可能不是最強的牌,但也很強。

葉楓跟注。

轉牌:Q。

葉楓check。莊家位下注10000。

葉楓的大腦飛速運轉。

莊家位的下注很大——幾乎是一個底池的大小。這通常意味著強牌。但他也可能是在利用葉楓的check來施加壓力。

葉楓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跟注。”他說。

河牌:3。

葉楓check。莊家位all-in。

葉楓看了看自己的籌碼。還剩大概兩萬。如果跟注,贏了就進入前十,輸了就出局。

他看著莊家位的選手。那個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太陽鏡反射著燈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葉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回想起林朝陽說過的話——“在不確定中做決策。”

他回想起周雨彤說過的話——“接受你永遠無法知道全部真相。”

他睜開眼睛。

“跟注。”

兩人亮牌。莊家位的是——K和K。三條K。

葉楓的A-A被擊敗了。

他站起來,收拾東西,離開了牌桌。

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牌桌上還在繼續比賽,那些選手們專注地盯著牌麵,像是世界上隻剩下這一件事。

葉楓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天已經黑了。北京的冬夜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林朝陽和周雨彤站在門口等著他。

“第十一名。”林朝陽說,“不錯。”

“我輸了。”葉楓說。

“你沒有輸。”林朝陽說,“你隻是沒有贏。這兩個概念不一樣。”

葉楓看著他。

“你知道你為什麽輸嗎?”林朝陽問。

“因為我的讀人能力還不夠。我看不透那個戴太陽鏡的選手。”

“不對。”林朝陽搖了搖頭,“你輸不是因為你的能力不夠——你輸是因為你的運氣不夠。那個人拿到K-K,你拿到A-A,這是運氣。你在翻牌前已經占優了,翻牌後他的K-K擊中了三條,這是運氣。你什麽都沒做錯,你隻是運氣不好。”

葉楓沉默了一會兒。

“但那手牌我本可以在翻牌前棄牌。”他說,“如果我在他加註的時候棄牌,我就不會輸那麽多。”

“如果你在翻牌前棄掉A-A,那你就不是牌手了。”林朝陽說,“你是懦夫。A-A是撲克裏最好的起手牌,拿到它的時候,你的目標應該是贏光對手的籌碼,而不是保護自己的籌碼。如果你連A-A都不敢打,你就不配打撲克。”

葉楓站在那裏,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清晰起來了。

不是關於這手牌——是關於——撲克的本質。

撲克不是一個關於不犯錯的遊戲。它是一個關於在錯誤中前進的遊戲。你會犯錯,你會輸,你會被bad beat——但隻要你繼續打,繼續學,繼續前進,你最終會贏。

“我明白了。”葉楓說。

“明白什麽了?”

“撲克不是關於完美。它是關於——韌性。”

林朝陽笑了。

“你終於明白了。”

三個人並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結冰的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知道你這次比賽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嗎?”周雨彤突然問。

“什麽?”

“你證明瞭一件事——你的訓練是有效的。你在下風期訓練中學到的東西,在比賽中真的用上了。你不是那個隻會算概率的數學機器了。你是一個——真正的牌手。”

葉楓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葉楓很少笑。但那是一個表情,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表情變化。

而對於葉楓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對了。”林朝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扔給葉楓。

葉楓接住——是一張報名錶。

“下個月的全國大學生撲克錦標賽。”林朝陽說,“冠軍獎金二十萬,還有一張WSOP亞太區的參賽門票。”

葉楓看著那張報名錶,沉默了很久。

二十萬。母親的膝蓋手術費是三萬二。剩下的錢,夠她還清工廠的債務,夠她休息一年,夠她——

“我會贏的。”葉楓說。

這一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隻是相信。

他知道。

三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們身後的俱樂部裏,那個戴太陽鏡的選手摘下了眼鏡,看著葉楓離開的方向。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這個新人——有點意思。”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趙老闆。我今天在比賽裏遇到一個人——葉楓。對,就是你說的那個。他比資料上寫的強多了。我覺得——你應該關注一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低沉的、帶著廣東口音的聲音說:“把他的資料再發一份給我。越詳細越好。”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了。

在北京的另一端,趙德彪坐在澳門某賭場的VIP室裏,手裏拿著一杯紅酒,看著窗外的夜景。

“葉楓。”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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