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人舞台
城市杯正賽在預賽結束後的第三天舉行。
比賽場地從體育中心的主場館搬到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酒店的宴會廳被改造成了比賽現場——巨大的水晶燈下,一張橢圓形的牌桌擺在正中央,周圍是三百個觀眾席。牌桌上鋪著全新的綠色絨布,每個座位前都整齊地擺放著兩摞籌碼。
葉楓到達的時候,宴會廳裏已經坐滿了人。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預賽中的對手、本地的撲克愛好者、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職業牌手的人。
“葉楓!”凱文從人群中擠過來,穿著一件亮紅色的夾克,在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人中間格外顯眼,“今天你坐幾號位?”
葉楓看了看參賽證。“5號。”
“我3號。”凱文說,“隔了一個座位。不過沒關係——我會讓你感受到壓力的。”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我每次都做到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凱文大笑起來,葉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幾乎可以算是一個笑容了。
葉楓走到牌桌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5號位,一個中規中矩的位置——不在中間,也不在邊上。他的左手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像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右手邊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職業裝,表情嚴肅,像是一個公司高管。
凱文坐在3號位,他的左手邊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看起來很緊張,一直在搓手。
正賽的九名選手全部到齊。葉楓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們的資訊——有些是他在預賽中交過手的,有些是陌生的。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是通過預賽篩選出來的強者。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比賽開始。起始籌碼每人十萬,盲注500/1000。
葉楓在開局階段打得很穩健。他用緊而激進的策略積累籌碼,避免不必要的風險。到第一個小時結束的時候,他的籌碼從十萬漲到了十二萬,排名第四。
凱文依然是場上的焦點。他用暴風驟雨般的打法不斷地製造壓力,籌碼從十萬漲到了十八萬,排名第一。
但葉楓注意到,凱文的打法在正賽中變得更加激進了。他在預賽中還會有所保留,但在正賽中,他幾乎在每一手牌都在進攻。這讓葉楓想起了一句話——“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凱文把這句話在牌桌上發揮到了極致。
葉楓也注意到了另一個選手——坐在他左手邊的那個花白頭發的男人。
這個人叫陳漢生,葉楓後來才知道,他是十年前國內的撲克冠軍,現在已經半退休,偶爾參加一些比賽。他的打法很特別——不是緊,不是鬆,不是激進,不是保守,而是一種——太極式的打法。
他像一團棉花。你打上去,沒有反應。你用力,他卸力。你放鬆,他發力。
葉楓在第二十手牌的時候第一次領教了陳漢生的厲害。
葉楓在莊家位拿到了A和Q。他加註到3000。陳漢生在大盲位跟注。
翻牌:A-10-5,彩虹麵。葉楓有一對A。陳漢生check。葉楓下注5000。陳漢生跟注。
轉牌:J。陳漢生check。葉楓下注10000。陳漢生跟注。
河牌:2。陳漢生check。
葉楓猶豫了。陳漢生的跟注太輕鬆了,就像喝水一樣自然。他到底有什麽牌?
葉楓下注20000。陳漢生——跟注。
兩人亮牌。陳漢生的是——A和10。他有兩對,比葉楓的頂對大。
葉楓輸掉了這個底池,損失了將近四萬籌碼。
“你的下注模式太規律了。”陳漢生淡淡地說,“翻牌前加註3BB,翻牌圈下注2/3底池,轉牌圈下注1/2底池,河牌圈下注2/3底池。你的數學很精確,但你的模式太容易被讀懂了。”
葉楓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熱——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羞愧。陳漢生說得對。他的打法雖然有數學依據,但太機械了。在麵對真正的高手時,這種機械的打法就是最大的漏洞。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調整。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葉楓刻意改變了自己的下注模式。他在翻牌圈下注更小,在轉牌圈下注更大,在河牌圈偶爾check。他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這個調整開始見效了。他的籌碼從八萬慢慢回升到了十一萬。
但與此同時,凱文的籌碼繼續飆升。他用一次又一次的詐唬和價值下注擴大著自己的領先優勢。到第二小時結束的時候,他的籌碼已經達到了二十五萬,是場上第二名的兩倍。
葉楓看著他,心裏有一種複雜的感受。凱文的打法雖然瘋狂,但他的瘋狂背後有一種——自由。他不受規則的束縛,不受模式的限製,他可以在任何時間、用任何牌、做任何決策。這種自由讓他在牌桌上如魚得水。
而葉楓——他還在被自己的規則束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