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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北上

牌手 · 黎明藝術家

城市杯結束後的第三天,葉楓收到了一條來自國家體育總局棋牌運動管理中心的簡訊。

“葉楓先生,恭喜您獲得全國撲克巡迴賽參賽資格。首站比賽將於1月15日在北京舉行,請於1月10日前確認參賽。”

全國撲克巡迴賽。這是國內最高規格的撲克賽事,每年舉辦一次,在全國六個城市進行分站賽,總決賽在上海舉行。能參加這個比賽的,都是國內頂尖的牌手——職業選手、前世界冠軍、亞洲排名前列的高手。

葉楓看著這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

“你在看什麽?”周雨彤從身後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葉楓把手機遞給她。周雨彤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起來。

“全國巡迴賽!葉楓,這是國內最高階別的比賽!”

“我知道。”

“你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

葉楓想了想。“我在想,我有沒有準備好。”

周雨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城市杯拿了亞軍。你在預賽中擊敗了張建,在正賽中差點選敗陳漢生。你在地下牌局裏識破了出千手法,反殺贏了钜款。你覺得你還沒準備好?”

“那些都是短期的勝利。”葉楓說,“全國巡迴賽是連續六站的長期比賽。我需要的不隻是一場兩場的爆發——我需要穩定的、持續的發揮。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周雨彤在他對麵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葉楓,你知道你和一年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什麽?”

“一年前,你覺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到。現在,你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葉楓愣了一下。

“這不是退步。”周雨彤說,“這是進步。一年前你什麽都不懂,所以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麽。現在你懂了一些,所以你看到了自己的侷限。這說明你在成長。”

葉楓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周雨彤笑了。“我一直都會。隻是你以前聽不懂。”

那天下午,葉楓去了四合院。林朝陽坐在槐樹下,麵前放著一壺茶和三個杯子。冬天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林老師,我收到了全國巡迴賽的邀請。”

林朝陽點了點頭。“我也收到了。他們邀請我去當解說嘉賓。”

“你會去嗎?”

“會。”林朝陽給葉楓倒了一杯茶,“我的學生第一次打全國賽,我當然要去看看。”

葉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燙,但他沒有皺眉。

“林老師,你覺得我準備好了嗎?”

林朝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葉楓,你知道我為什麽教你打牌嗎?”

“因為我有天賦。”

“不對。”林朝陽搖了搖頭,“因為你有心。天賦可以讓你成為一個好的牌手,但隻有心可以讓你成為一個偉大的牌手。你有心——你有正義感,有責任感,有對撲克的熱愛。這些東西比天賦重要一萬倍。”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準備好了嗎?不,你沒有。你永遠不會‘準備好’。因為撲克是一個永遠學不完的遊戲。你每一次覺得自己準備好了,都會遇到一個比你更強的人,讓你知道你還差得遠。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去學。”

葉楓看著杯中的茶湯,沉默了很久。

“林老師,我有一個想法。”

“什麽想法?”

“我想建立一個訓練體係。不隻是我自己訓練——是我們三個人一起訓練。我負責數學建模和策略分析,你負責心理戰和現場經驗,周雨彤負責讀人和馬腳識別。我們三個人互相補充,互相學習。”

林朝陽的眼睛亮了一下。

“繼續說。”

“全國巡迴賽有六站。每一站之前,我們都需要針對對手做詳細的分析——他們的打法特點、他們的弱點、他們的心理狀態。這些分析需要大量的資料和觀察,我一個人做不過來。但如果三個人一起做——我們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林朝陽看著他,笑了。

“葉楓,你終於開始像一個團隊領袖了。”

“我不是領袖——”

“你就是。”林朝陽打斷了他,“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責任。周雨彤會跟你,我也會幫你。但最終,站在牌桌上的那個人是你。你需要把我們的知識和經驗,轉化成你自己的決策。”

葉楓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麽定了。”

當天晚上,三個人在四合院的正房裏開了第一次“團隊會議”。林朝陽在牆上掛了一塊白板,上麵畫著全國巡迴賽的賽程表。

“六站比賽。”林朝陽說,“北京、上海、廣州、成都、武漢、深圳。每一站的前三名晉級總決賽。總決賽在上海,冠軍獎金一百萬,還有一張WSOP主賽事的門票。”

葉楓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第一站是北京。”林朝陽繼續說,“北京的參賽選手名單已經公佈了。我看了看,有幾個人你需要特別注意。”

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名字。

陳漢生。凱文。趙磊。

“陳漢生你見過了。”林朝陽說,“前世界冠軍,太極打法。你和他在城市杯交過手,你輸了。”

葉楓點了點頭。

“凱文你也見過了。美籍華裔天才,‘野獸’打法。你在城市杯預賽中和他打成平手,正賽中他贏了冠軍。”

“我知道。”

“趙磊是新人。”林朝陽說,“和你一樣,第一次參加全國賽。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去年亞洲青年撲克錦標賽的冠軍,今年才二十歲,比你還小一歲。他的打法是——沒有打法。”

葉楓皺了皺眉。“沒有打法?”

“對。他的風格就是沒有風格。每一手牌都不一樣,每一個決策都出乎意料。你無法分析他的範圍,無法預測他的行動,無法讀取他的馬腳。因為他沒有規律——或者說,他的規律就是‘沒有規律’。”

葉楓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趙磊的名字,在後麵加了一個問號。

“周雨彤。”林朝陽轉向她,“你在團隊裏的角色是讀人分析。你需要幫葉楓分析每一個對手的馬腳和心理狀態。你做得到嗎?”

周雨彤點了點頭。“做得到。”

“好。”林朝陽拍了拍手,“那我們開始。”

三個人在四合院裏一直討論到深夜。葉楓在白板上畫滿了圖表和數字,分析每一個對手的可能範圍和策略。周雨彤在旁邊記錄每一個對手的馬腳特征和行為模式。林朝陽則分享他對每一個對手的心理分析——他們在害怕什麽,他們在追求什麽,他們在什麽情況下會崩潰。

當葉楓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了。他坐在床上,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在頁麵的頂端,他寫下了一行字:

“全國巡迴賽,第一站,北京。目標:進入前三。”

他合上筆記本,關掉台燈。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的不是牌局,不是數字——而是林朝陽說的話。

“你永遠不會‘準備好’。但重要的是——你願意去學。”

葉楓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我願意。

三天後,三個人坐上了開往北京的火車。

葉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村莊、工廠、城市——一切都在移動,一切都在變化。隻有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雨彤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一本撲克雜誌。她翻到一頁,遞給葉楓。

“你看這個。”

葉楓低頭看去。那是一篇關於陳漢生的專訪。標題是:《陳漢生:撲克是我和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

葉楓想起了林朝陽說過的話——“陳漢生打牌不是為了贏錢,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沒有老。”

他開始讀那篇專訪。

記者問陳漢生:“你覺得什麽樣的牌手才能成為冠軍?”

陳漢生回答:“有耐心的牌手。撲克是一個關於等待的遊戲。你等待好牌,等待對手犯錯,等待機會來臨。但等待不是被動的——它是一種主動的、掌控一切的狀態。你要像一隻貓,蹲在老鼠洞前,一動不動,但隨時準備出擊。”

葉楓把這段話記在了筆記本上。

“葉楓。”周雨彤突然說。

“嗯?”

“你緊張嗎?”

葉楓想了想。“不緊張。我在想陳漢生的話。”

“什麽話?”

“‘等待不是被動的——它是一種主動的、掌控一切的狀態。’我在想,怎麽才能做到這一點。”

周雨彤看著他。“你能做到。”

“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耐心的人。你在數學實驗室裏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不吃不喝,不動不睡。那種耐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葉楓看著她。“那不一樣。數學是確定的——你隻要做對了,就一定會得到正確的答案。撲克不是。你可以在一個決策上花一個小時,但結果可能還是錯的。那種耐心——比數學的耐心難得多。”

周雨彤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會學會的。”

葉楓看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火車駛入了北京站。三個人拖著行李走出車站,外麵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北京的氣溫比南方低了十幾度,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們住哪裏?”葉楓問。

林朝陽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我有一個老朋友,在東城區有一套空置的房子。他說我們可以借住。”

“你的老朋友是誰?”

“你見過的。老王。就是第一次街頭牌局裏的那個胖子。”

葉楓想起那個一直在吃花生的胖子。他的讀人能力很差,但他有一種奇怪的天賦——他總能猜中別人的牌。

“他也在北京?”

“他在北京開了一家撲克俱樂部。”林朝陽說,“明天帶你去看看。”

三個人坐上了計程車,駛入了北京的夜色中。

葉楓看著窗外的城市。霓虹燈在黑暗中閃爍,高樓大廈像森林一樣密集。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大,要複雜,要——冷漠。

但他不害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他看了看身邊的周雨彤,又看了看前排的林朝陽。

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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